乐正闭上眼睛就能想象出来外面的样子,墙壁发着柔和的光,有设计好的水流声白噪音,让每一个经过走廊的人都昏昏欲睡。
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打算出去的原因。
度假,如果五天全都待在房间的床上,搂着一个随时准备全部接纳自己的孕夫,把室温调高一点,再放一点冷冷的信息素降温,仰面躺着看头顶上一闪一闪的水母,看没有眼睛没有颜色的奇怪洞xue鱼,这很好。
兰熙似乎也享受这些。
乐正自己对朝夕池的其他区域没什么好奇心,她对这里不熟,不熟的话,就没有绝对的把握保障兰熙的安全——他看不见,是盲人,妄想自己是元帅,是精神病人,他还处在危险的孕早期。
“嗯,你其实不担心。”
在决定要不要出去之前, 乐正先重复了自己刚刚的话。
“是的,我不担心,事实上, 我觉得你未来很有可能就在团部工作, 甚至能每天回家。”
兰熙的语气很轻松。
“我不想待在团部, 五十三军团肯定有哪一艘舰艇上有我的位置。”
乐正很自然地说,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调到别的军团,我感觉可能性不大。”
“嗯,的确不大。”
在说这些的时候,他们依然坐在沙发,拥抱着彼此。
“但你说得对,”乐正叹了口气,声音在兰熙的肩头闷闷地响,“正常的度假肯定不是闷在房间里五天的。”
这是乐正从兰熙出发前说的一句话里面引申出来的含义,她不确定兰熙还记不记得他这样说过。反正她是这样理解了。
乐正松开拥抱,但依然拉着他的手。
“我们出去转转,”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味道,“去看看科普馆,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比如观景台之类的。控制在一小时内,一个小时后我们去公共餐厅或者回房间吃饭,选择权在你。”
兰熙的脸上浮现出那种了然的笑意,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转折。
“好。需要我做什么?”
“抓紧我的手,别松开。有任何不对劲——头晕,腹痛,或者单纯觉得人太多——立刻告诉我。”
乐正申请了一架孕期旅客使用的轮椅,然后让管家收拾好出门的一个应急包。她自己没有动,仍然站在房间的观景窗前,一个一个关闭刚才打开的屏幕。
这扇窗不反光,但乐正可以想象背后管家机器人滑来滑去的样子,也能想象它伸出机械臂收纳东西的样子。
朝夕池的系统效率很高,五分钟后,申请的轮椅已经停在门口,乐正知道兰熙不愿意坐轮椅,但是她要准备,因此提前设置好了自动跟随。
然后,转身,她像兰熙伸出手。
“来吧。”
孕夫很准确地牵上乐正的手,没说话,但是他在笑。
“别这么紧张,我们只是出门逛逛,而且我可以调动精神力来看看有什么,你应该已经知道了的。”
乐正含糊地嗯了一声,开门,走廊里混合了水流白噪音与柔和光晕的氛围包裹过来。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背,视线快速扫过左右——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缓慢流淌的光影模拟着水波。
“跟我走,”她低声说,引导着兰熙的脚踏出房间,“左转。地面平坦,没有障碍物。”
兰熙的步伐依旧稳定,被她牵引着,适应着不同于房间内的空旷回声。就和他们昨天下午走进这里时一样。
走廊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舒缓的弧度,逐渐将他们引向基地更公共的区域。光线变得更加明亮,模拟的“天光”从上方洒下,墙壁上的水纹光影也逐渐被真实的透明观景窗取代。
窗外不是他们房间里那种相对单一的水域。巨大的水体中,分层养殖着不同的生物。
上层是快速游动的银色鱼群,中层漂浮着伞盖如云的荧光水母,下层则是缓慢蠕动的形态各异的软体动物和色彩斑斓的珊瑚状藻林。
“这些是真的吗?”
乐正忍不住扭头问兰熙。
“什么是真的?”
兰熙问。
“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乐正才不会说她想不明白朝夕池是怎么建起来的,也不会表现出来很惊讶的样子——她只是固执地想观景窗的材质是高强度复合透明材料,厚度可观,每隔二十米有一个气闸标识,逃生通道标得很显眼。
“听起来这里像个观景台,看到什么好看的东西了吗?”
兰熙说。
“嗯,看到了,有很多珊瑚,很多鱼,很多我叫不上来的软体动物,还有一些人,没有很多,但比走廊里多。”
游客零零散散地在大厅里的各个角落,基本上全都是新婚伴侣。乐正对此很确定,因为没结婚的话会很难凑出来能一块出来的假期。
“人在观景台上,不在水里。”
乐正想了想,补充道。
兰熙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人当然不在水里。”
这是一句废话。
十足的废话。
乐正转头看看跟在后面的轮椅,说了一句更废话的废话。
“你觉得累了吗?”
兰熙挑起来眉毛:“乐正,我们走出来不到五分钟。”
“但根据生理参数模型——”
乐正一本正经地反驳,同时引导他避开地面上一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是光影造成的视觉误差点,引导他避开后,乐正后知后觉地想到兰熙是盲人,所以不会被误导。
她用另一只手激活光脑,开始查孕期护理指南。
“孕十二周的Omega——我是说,孕十二周的个体,在持续站立行走超过八分钟后,腰部与下肢承受的压力会显著增加。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这个时间阈值可能更低。”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番引用过于刻板。兰熙的嘴角明显扬了起来。
“乐正上校,”他慢悠悠地说,“你是把《孕期基础护理手册》背下来了吗?”
“……没有,”乐正面无表情地否认,耳朵却有点发热,“我现查的。而且这是风险评估的一部分。”
“风险评估的结果是,我目前状态良好。”兰熙停下了脚步,微微侧头,似乎在感知什么,“而且,前面右转,就是科普馆的入口。我们进去看看?”
乐正顺着他面朝的方向望去。
大约二十米外,一扇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弧形门嵌在墙壁里,上方有流动的光字。
“朝夕池生态认知馆”。
门边立着一个简洁的指示牌,还有两三个游客正在进入。
“你怎么知道?”乐正问,同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不动声色地将兰熙半护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隔开了与那几位游客的直接照面。
“精神力的模糊轮廓,加上……空气流动的模式改变了,我能感觉出来。”
乐正轻轻吸了吸鼻子。除了基地那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咸味的湿润空气,她分辨不出更细微的差别。
他们来到入口。门感应到接近,无声地向两侧滑开,带起来了一阵风,还是没闻出来和观景台有什么区别。
馆内空间比乐正想象中更开阔,光线幽暗,只有一个个独立展柜、悬浮的全息投影以及嵌在墙壁里的水族箱散发着各自的光源。参观者确实不多,稀稀落落地分散在各处,低语声被良好的吸音材料吸收,显得异常安静。
乐正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这里的环境比开放的观景台更可控,视野清晰,人流分散。
“你是不是要展示一下自己对水生生物的研究了?”
她问。
之前兰熙说了,在一起开始之前,他的确研究过水生生物。乐正不清楚这种“研究”深入到了什么程度。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所谓的“研究”是一个玩笑。
“我想是的,对我来说,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到朝夕池。所以,我来过这里,对朝夕池里面的一切,还还没有全部忘记。”
兰熙稍微加快了一下脚步,乐正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乱走。
“慢一点,注意安全。”
“好,”兰熙听话地慢下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房间里看到的鱼?”
在房间里看到的鱼很多,但乐正立刻反应过来,兰熙说的是她看到的第一种鱼。
是那种生活在浅水区,却没有颜色也没有眼睛的鱼。
“当然记得,”乐正回答,视线已经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幽暗的馆内搜寻,“那种……没有颜色,像玻璃碎片一样的鱼。”
“它在这里应该有专门的展区。”兰熙的语气带着一种确凿的熟悉感,他微微调整了方向,牵引着乐正的手,目标明确地朝展馆的一个角落走去。
乐正任由他引领,同时保持着警觉,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零星的人影。他们穿过一片展示着发光水母缓慢律动的全息投影区,绕过一处模拟深海热泉,冒着虚拟气泡的互动装置,最终停在了一面嵌入墙壁的弧形水族箱前。
这里的灯光比其他区域更为幽微,几乎完全依赖于水族箱自身的光源。而那光源,似乎来自箱体内部某种特殊的背板,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冷白色光。
然后,乐正看到了它们。
大约十几条,或许二十几条。
和她在房间观景窗后看到的一模一样。
它们悬浮在水中,几乎完全静止。如果不是那几乎难以察觉的鳍部摆动,乐正会以为那是一箱精心排列,薄而透的玻璃切片,或者某种奇异的水晶标本。
形状并非自然的流线型,而是带着一种刻意的几何化的美感——近似菱形,边缘线条却异常柔和,像是被水流打磨了千万年的卵石边缘。
通体透明,体内的骨骼和极简的内脏结构在冷白光的穿透下,呈现出比水略深的极其细微的乳白阴影线条,如同最精密的内部蓝图。
没有眼睛。
“朝夕池的特有品种,”兰熙的声音在幽静中响起,“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专门制造的品种。它的基因序列是人工编辑和固定的,剔除了色素沉淀相关的基因,也移除了视觉器官发育的开关。嗯……我不认为鱼本身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只不过这是你注意到的第一种观赏鱼,而我恰巧还记得它的展区。”
“你觉得这很美吗?”她听见自己问。
兰熙回答得很快。
“从视觉设计的角度,是的。形态纯粹,结构清晰,在光线下有独特的表现力。这也是它被设计出来的原因。”
乐正转过头,看向兰熙的侧脸。幽暗的光线下,他轮廓优美的下颌线,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虽然看不见却似乎能洞察太多的灰眼睛,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更喜欢你。”她脱口而出,简单直接。
兰熙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微笑。
“我很荣幸,乐正上校。至少,我的形状还没被基因编辑固定,而且……我确定我有眼睛,虽然它们不太好用。”
……
“我完了。”
回到房间,把兰熙扶到沙发上坐下,设置轮椅自动归还,然后根据兰熙的口味点好午餐,把应急包放在了出门触手可及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后,乐正躺到了床上,没有看观景窗外面的鱼,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
“我完了。”
由于她是做完了以上一系列繁复的动作才说出来这句话的,属实显得有点突兀。因此,乐正重复了第二次。
她成功引起了兰熙的注意。孕夫站起来,往床边的方向走——然后乐正弹射起来,急忙伸出来自己的一条手臂给兰熙指引方向。
尽管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
“为什么你会觉得你完了?”
兰熙坐在床边,乐正能感觉出来有一小块床垫凹陷下去了。
他真轻。
坐在床上的时候是这样,抱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也这样。
兰熙的体重太轻了。
他需要增重。
乐正强行把自己的脑子从“给兰熙增重”这件事上拽回来。
“因为,因为你说你会完全接纳我的身体,过去,现在,还有未来。”
兰熙的声音轻轻的。
“这不是一件让你高兴的事情吗?”
乐正摇头:“因为,在我说比起鱼我更喜欢你的时候,你也表现得很开心。对我的感情,你回应了同样的正面情绪。”
兰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完了。”
乐正在床上闷闷不乐地翻了一个身。
“你有精神病呀!你的认知障碍很严重了,虽然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就算你一直在说你爱我,我也应该清楚这是认知障碍的表现——可是我竟然开始为你这么说感到了……”
脸颊开始发烫,耳边开始发红。
“总之,”乐正把声音抬高一个度,“我不应该这样,这违背了我的初衷。我要做的是监视,保护与控制,不是爱上一个精神病患者。”
“乐正,”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却少了一丝惯常的笑意,“让我们先搁置'精神病'或'认知障碍'这个前提,好吗?”
乐正保持着面朝下的姿势,声音闷在枕头里:“搁置不了。那是事实。”
“那不是事实,”兰熙很坚定地说,“你挂了精神科的号,我和医生进行了视频问诊,他认为我完全没有问题,当时你在场。”
“但那是他基于你的描述做出的判断!”乐正猛地翻过身坐起来,“我告诉医生的是,我有一个'认为自己怀孕了且自称是兰熙元帅'的配偶。医生当然会基于'配偶可能存在应激性身份认知障碍'这个方向来问诊。而你——你完美地回答了所有问题,冷静,理性,甚至展现了远超普通人的知识储备和情绪控制力。这恰恰证明了你不是普通的妄想症患者,你的'认知障碍'是高度结构化,系统化的!”
“那么,让我们谈谈另一个事实。”兰熙的手落在了她的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掌心温暖,“你感受到的'爱',无论是来自我的,还是你心里萌生的——它带给你的感觉,是'坏'的吗?”
乐正的身体僵了一下。
坏?
心跳加速,脸颊发烫,想要靠近,感到安全和……喜悦。
这些感觉,在军事手册或道德准则里,找不到“坏”的定义。它们只是……存在。
“感觉不重要,”她反驳,“感觉可能是欺骗,是误导。判断才重要。”
“那么,基于你的'判断',”兰熙循着她的逻辑,语气却像在引导她走过一片雷区,“我的哪些具体行为,让你认为我对你的'爱'是一种病态产物,而非……一个清醒个体的选择?”
乐正的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发亮。
说到这个就太多了!
“太多了!你说你是兰熙元帅——这本身就是一个最典型的妄想!你说这个孩子是自然受孕,而我们三个月前根本不认识!你对军团内部事务,对我的指挥风格有超乎常理的了解!你还——你还如此轻易地,就把'完全接纳'和'终身标记'的许可给了一个你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
列举出来这些例子足够有力了。
“我明白了。”他轻轻颔首,“所以,在你的判断里,一个真正的,清醒的兰熙元帅,绝不会做出以上任何一件事,对吗?”
“当然!”乐正脱口而出,“元帅是联邦的象征,是Alpha的顶峰,他理智,强大,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战略全局。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怀孕,怎么可能躲在这里,又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闯进一个上校的家里说要和她结婚!”
“我怎么可能,”兰熙替她说了出来,语气依旧平和,“做出这些不符合'兰熙元帅'身份和逻辑的事。”
乐正咬住下唇,默认了。
兰熙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让乐正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慢慢抬起手,指尖不是伸向她,而是轻轻按在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那个正在孕育生命的位置。
“乐正,”他说,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你列举的所有这些'不可能',恰恰就是正在发生的事实呢?如果我告诉你,没有妄想,没有认知障碍,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兰熙——在绝对清醒和自主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给出的承诺呢?”
他的指尖在腹壁上微微用力,仿佛在感受其下的生命。
“这个孩子是证据。你的基因检测报告是证据。尤利娅对我的态度是证据。甚至……你现在因我而起的,这份让你觉得自己'完了'的感情,也是证据。证据链如此完整,指向一个唯一但离奇的结论。而你,宁愿相信我是一个完美的疯子,编织了一个逻辑自洽,细节饱满到连军团高层都能骗过的妄想,也不愿相信那个结论本身。”
她一直用“他是疯子”来解释所有矛盾。但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些“不可能”,就是真相本身呢?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如同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往下看。
她的理智尖叫着后退,情感却在深渊底部闪烁着诱惑的微光。
“我……我需要逻辑。我需要能放在报告里,能说服审查委员会的逻辑。”
兰熙松开了按在腹部的手,转而握住了她紧紧攥着床单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爱本身,从来不在军事报告的逻辑框架之内,乐正。”他缓缓说道,“它不遵循晋升条例,不服从战术推演。它像窗外那些没有眼睛的鱼——在所有人认为它不该出现,无法生存的环境里,它只是存在,并找到了自己的生存方式。”
他握着她的手,将它轻轻引到自己的脸颊边,让她微凉的指尖触碰自己温热的皮肤。
“你可以继续你的'监视'任务。你可以记录我的一切言行,分析每一个疑点。你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最复杂,最危险的长期观察对象。”
他的声音很温柔,非常温柔,温柔得很难相信基因检测报告上显示他是个Alpha。
“但在这个过程中,你能不能也允许自己,暂时搁置'精神病'这个标签,仅仅以一个名叫乐正的Alpha的身份,去感受另一个名叫兰熙的Alpha ,所给予的一切?”
“感受我的温度,我的触碰,我话语里的情绪。然后,用你SSS级Alpha的直觉,用你作为乐正这个个体的全部感知,而不是那份冰冷的诊断书,去判断——判断你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乐正的手指在他的脸颊边颤抖。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伸出去的,是情不自禁。
她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认真的唇线,再到他颈间微微泛红的腺体印记——那是她留下的痕迹。
“……如果我的判断错了呢?”她低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如果我的直觉,最终证明只是被一个完美的假象蒙蔽了呢?”
兰熙的脸颊在她指尖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苦笑。
“那么,你就得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甚至可能改写某些基础理论的科研样本。”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一个能够完美模拟'爱'、甚至模拟'怀孕'和'自然受孕'这种极端生理现象,并且逻辑严密到骗过基因检测、军团高层以及一位SSS级Alpha军官直觉的……存在。这难道不比'我是兰熙元帅'这个事实,更让你觉得……值得探究吗?”
他用她的逻辑,为她铺设了一条退路,也是一条进路。
如果她是对的——他是疯子——那么她面对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值得研究的病例。
如果她是错的——他是元帅——那么她面对的是一个颠覆认知的现实。
无论哪一种,她“监视、研究、控制”的初衷,都没有被完全违背。只是对象的意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乐正的手指停止了颤抖。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处理着这个新的框架。他给了她一个台阶,一个即使情感沦陷,理性依然可以立足的台阶。
“科研样本……”乐正重新打量他,仿佛第一次审视一个极其复杂的未知造物,“一个能够自主选择,表达情感,甚至进行战略性隐瞒的'样本'。”
“样本也会渴望被理解,而非仅仅被解剖。”兰熙将脸颊更贴紧她的掌心,那是一个近乎依恋的姿态,与他话语中的冷静形成微妙反差,“尤其,当它选择将自己的'异常'和'危险',交托给特定的观察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