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强调了“选择”。
一个很明显的暗示。
“好, ”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我们搁置'精神病'标签。基于现有所有无法用常规逻辑解释的证据链,我暂时接受你'身份与行为特殊'的设定。但'兰熙元帅'这个身份,我仍然存疑,需要更多可验证证据。”
就目前来看,尤利娅军团长的态度其实是最好的证据,元帅肯定认识他的将军,如果乐正有办法见到第九军区的司令的话,把兰熙拉过去,让那位上将认一认,马上就能得到最有力的证据。
问题在于,见军团长还行,见上将的话,乐正没办法。
她没办法的太多了。就像她搞不到兰熙元帅的原始基因检测报告一样。
“可以。”他应允,“你可以随时提问,虽然我不保证每个问题都会在'你准备好'之前得到答案。”
“那么,第一个问题, ”乐正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碰了碰他的下巴,“你省略了什么?”
兰熙微微一怔。
乐正对这个反应很满意。这表明兰熙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或者说, 她说对了, 兰熙的确省略了最关键的一部分。
“你刚才说, '你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兰熙——在绝对清醒和自主的状态下,做出的选择,给出的承诺'。”乐正复述着他的话,“这句话本身是真实的。但它背后,是否省略了某些至关重要的前提,背景或……实现路径?比如,'自然受孕'是如何跨越时空障碍发生的?你对我超乎常理的了解,源于何种信息渠道?这些,是否构成了你所谓'绝对清醒和自主的选择'背后尚未披露的'事实'?”
他承认了选择是真的,但没解释这些选择何以成为可能。
乐正要问的就是这些。
“是的,”他承认了,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我省略了。”
兰熙可能还是会用那套潜水器的理论说“还不到时候”,然后依然拒绝透露他省略的部分。
“并非欺骗,而是因为那部分事实,涉及……更基础的认知框架重构。它的冲击力,可能比'我是兰熙元帅'本身更大。你的舱壁,乐正,在我们谈论孕囊,终身标记,甚至元帅身份时,正在被加固。但还不足以承受那种……维度上的压力。”
和自己的猜想一模一样。
“时空?”她极其谨慎地吐出一个猜想。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离谱却又似乎能串联部分疑点的解释。时空旅行的可能性她想过,但无论是从理论上还是从实践上,都应该是不可能的。
兰熙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有些真相,”他避开了直接的词汇,却给了更形象的暗示,“如同一次未经计算的超远程迁跃。你知道起点,知道终点,但中间跨越的……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空间。你感受到的引力异常,坐标漂移,时间流速的细微失真,都是证据,但你需要先熟悉'迁跃'本身的概念,才能理解那些'异常'意味着什么。”
又是比喻句。
乐正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苍白,安静,带着孕期的柔和。
尤利娅知道一些。
艾尔文知道一些。
她自己知道一些。
兰熙知道全部。
“……我需要时间。”
乐正说。
“我们还有时间。”兰熙将她的手从自己心口引开,重新包裹在自己的双手中,“在你的调令下来之前,在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前,在……很多事发生之前。”
他的话语里再次出现了那种温和的预知感,但乐正不再感到纯粹的排斥。那或许不是预言,而是基于他所知的“省略部分”做出的,相对确定的趋势判断。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乐正看着他,尽管知道他不需视线也能感知,“我感受到的,究竟是什么?”
兰熙靠近她,额头轻轻抵上她的前额,呼吸交缠。
“一个跨越了无法言说的距离,挣脱了层层既定规则,最终选择停留在你身边,并因你的存在而感到'欢迎'与'喜悦'的……存在。对你的感情,是这个存在所做过的,最不理智却又最真实的选择之一。”
他没有说“爱”。
但他说了“感情”,说了“选择”,说了“真实”。
“爱情。”
乐正很肯定地说。
兰熙贴在乐正的耳边。
“这么说,你承认了?你承认了你爱我吗?”
乐正摇头:“不,你搞错了,在我说完了的时候,我就发现我爱上你了。”
这算是告白吗?
刚刚还条理清晰能从兰熙的话里找漏洞的脑子一下子又晕起来了,乐正想起来自己看过的各种描写爱情的小说和影视作品,觉得这和她看过的任何一个都不像。
星际人类热衷于描写爱情,各种各样的爱情,从最经典的Alpha与Omega之间的爱情,到生活中最罕见的AA恋和OO恋,最常见的BB恋,都有。
找到适配的信息素是人生大事,而婚姻和爱情是完成这件人生大事的副产品。
现在她三者都有了。
信息素匹配度是99.9%,以后的易感期再也不用靠抑制剂度过了。
婚姻,他们认识了一个上午就去登记结婚了。
爱情,兰熙从见面开始就很明确地说他爱她,现在她也确定自己爱上他了。
按照小说剧情的发展,在告白和正式登记过后, Alpha应该去标记自己的伴侣,不是一个浅浅的临时标记,是终身标记。
嗯……其实,如果已经完成了终身标记,就相当于事实婚姻了。
“那……兰熙,告白过后,是不是应该进行终身标记了……”
乐正想起来在兰熙的精神海里盘踞着自己的一丝精神力。她从来没有深入过兰熙的孕囊,无论是通过无菌手套还是通过信息素,没有过。
如果她进去,会不会发现那里早就有自己的标记了。
这也是证据。
比第九军区上将更方便获得的证据。
“嗯,终身标记很舒服,你做得总是很好,现在,终于愿意让我再体验一下了吗?”
兰熙在笑,他笑起来真好看,嘴角翘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进度比自己想象的快很多。
一周前,乐正还想不到自己会结婚,想不到自己临时标记的技术会在照顾一个孕夫,为他治疗腺体高压症的过程中快速精进。
一天前,乐正想不到自己要对自己的监视对象永久标记,想不到自己会和他躺在水下的房间,在一张宽大的,舒适的床上,第一次完成对另一个人的永久标记。
他的皮肤温热,薄薄的肌肤下,血管轻跳,腺体散发着那独特而冷冽的酒精消毒水气息。
乐正没有立刻动作。她深吸一口气,让那冷冽的气息充满肺腑,然后,缓缓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
不再是战斗时的压制性爆发,而是有控制的,如同潮汐般缓慢涌出的浓度。起初是清晰的,带着阳光暖意的花果甜香,柔软地将两人包裹。
兰熙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喟叹,身体向她更深处依偎。
随着浓度攀升,甜香开始变化。仿佛熟透的果实内部酝酿出的更醇厚更灼热的内核被释放出来。
一丝属于蒸馏烈酒的气息悄然析出,混合在甜香之中,不再是阳光下的果园,而是闯入了一间藏着陈年酒窖的暖房。
兰熙在她耳边呢喃,声音带着被熏染的微醺。
“你总是……不知道自己的味道。”
乐正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无暇顾及。
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信息素在99.9%的匹配度下没有互相吞噬,它们彼此缠绕,渗透,激发。
意识边缘开始模糊,某种比欲望更原始,更深刻的本能被唤醒。
她的犬齿隐隐发痒。
“可以吗?”乐正最后一次确认,声音已经完全被本能浸透,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却又因克制而颤抖。
兰熙的回答是侧过头,将最脆弱的腺体区域完全暴露在她的唇齿之下。
一个全然交付的姿态。他没有说话,但紧绷又放松的身体,加速的心跳,以及信息素中那骤然变得更加清晰、甚至带上一丝邀请意味的酒精气息,都是最明确的许可。
乐正闭上眼睛,不再犹豫。
她吻上那片皮肤,先用舌尖感受那里的微凸和热度,感受那颗不正常的心形。
然后,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犬齿刺破肌肤。
没有发出声音。
兰熙的身体猛地一弹,随即被她紧紧环抱住。
打开了。
和上一次的试探不一样,这回敞开得更为彻底。
在那片广袤的精神星海中央,那团温暖的孕育着生命的太阳周围,早已缠绕着一缕坚韧而明亮的光带。
那光带的味道,那能量的振动频率……属于她。
她的标记。她的精神力。早已存在,深植其中,与孕囊的生命波动同步共鸣,如同守护星环。
证据。
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生理证据。无需第九军区的上将,无需基因报告。她的身体,她的精神力,早在不知情的某一刻,就已承认并刻印了这一切的真实性。
“我……”她在精神连接中试图传递信息,却被更汹涌的感受冲击。
标记的过程在继续。
信息素的交换,精神图景的短暂重叠,带来一种灵魂都被短暂熨帖,打上彼此烙印的极致体验。乐正感到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那里,而兰熙的一部分也随着反向涌入的信息素,悄然栖息在了她的意识深处。一种完整的,循环的连接建立起来。
终于,乐正缓缓松开齿尖。
犬齿收回。
两个清晰的微微渗血的齿痕留下。
甜、烈、冷、净。
……
感觉复杂得难以形容,却让她从灵魂深处感到一种餍足与安宁。
兰熙伏在她肩头,呼吸急促,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那是标记带来的强烈生理反应的余波。他比她更轻,此刻几乎全部重量都倚靠着她。
良久,他的颤抖渐渐平息。
“……欢迎回家,乐正。”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但这片破碎的星尘却终于安稳落地。
她终于,真正地,进入了他的世界最核心处,并确认了自己早已在那里。
不是闯入者。
是归人。
“好了,现在,我们是真正的伴侣了。”
“嗯,真正的伴侣。”
非常好。
即使将来要上法庭,而婚姻凭证因为各种原因拿不出来的话,可以请医生检查兰熙的孕囊,这样,医生会找到终身标记,然后就能证明他们的婚姻关系了。
即使是在这种预设出来的极端条件下,他们两个人也是牢牢地绑定在一起了。
乐正心花怒放。
她没松开环抱着兰熙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两人的身体更严密地贴合在一起。兰熙的额头依然抵着她的肩,呼吸逐渐从标记带来的急促中平复,变得悠长而安稳。
他全身的重量都信赖地交托给她,那份轻盈再次提醒她——得想办法让他多吃点。
但这个念头也只是轻轻划过,很快就被更汹涌的满足感覆盖。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水体永恒的,细微的流动声,以及他们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与呼吸。信息素已经不再激烈地交织攀升,而是沉淀下来,像一层柔和的光晕,温存地包裹着他们,将私人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乐正。”
“嗯?”
“你心跳很快。”
“……正常生理反应。”
乐正试图维持专业的口吻,但语气里的柔软出卖了她,于是兰熙开始发笑,不是嘲笑,也不是放声大笑,更不是无声的微笑……该怎么形容呢?
乐正不知道,反正她听见兰熙在笑,自己也情不自禁想要傻笑。
嗯,对了,傻笑。
这一定是傻笑。
乐正很自信地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很轻:“刚才……在你那里,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兰熙明知故问。
“我的……标记。它一直都在,”乐正试图寻找更准确的描述,“像一个环,绕着……我们的孩子。”
“嗯。”兰熙应了一声,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它在那里,很久了。只是之前,你还没有准备好'看到'它。”
“所以,那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临时标记残留的痕迹。”
乐正的陈述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我还是不明白它是怎么来的,”她诚实地说,“但……我接受它存在。”
他的脸颊还泛着标记带来的潮红,灰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朦胧。
“这就够了。”他说,语气温柔而笃定,“有时候,接纳'是什么',比穷究'为什么'更需要勇气,也更接近核心。”
乐正看着他的脸,忽然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或者……宫缩?肚子疼吗?我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兰熙失笑,摇了摇头:“没有。感觉很好。标记很完整,信息素平衡稳定,孕囊也没有异常波动。事实上……它好像……更安稳了。你的信息素现在完全包裹着它,像一层恒定的保护层。”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激活屏幕,让管家机器人把健康扫描仪拿过来,确认过兰熙真的没事后,乐正开始犯困。
这很正常,昨天一宿没睡,今天早上只补了一个小时的觉,刚才又大量释放信息素,犯困是自然的。
但她还不想睡,贪婪地想多品味一会儿这种圆满的感觉。
“困了?”
“有一点。”乐正承认,“你不困吗?”
“有点累,但很舒服。”兰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嵌在她怀里,“我们可以休息一会儿。午餐……好像已经送来了,不过可以等醒了再吃。”
乐正这才想起被彻底遗忘的午餐。管家机器人大概早已将餐点送入房间的保温柜里了。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然后才想起正事,“你……你饿不饿?午餐……”她努力把视线聚焦在不远处保温柜隐约的光标上,“……应该保温着。”
“我还好,不太饿。你是不是困得睁不开眼了?”
“有点……”乐正承认,声音越来越小,“但你先吃,不用等我。万一低血糖了……”
“知道了。如果饿了,我会先吃。现在,你该休息了。”
他抬起手,摸索着,用手掌很轻地盖住了乐正的眼睛。
“闭眼。”他低声命令,语气却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午餐也在那里,跑不了。”
黑暗和温暖同时笼罩下来,乐正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消散了。她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环抱着兰熙的手臂并没有松开,反而在这种半梦半醒的依赖中收得更自然了些。
眼皮像是被温暖的水流托着,沉甸甸地,又无比安心。乐正感觉自己只是浅浅地沉入了一片黑暗的宁静,意识模糊地漂浮着,耳边是兰熙平稳的心跳和呼吸。
然后,几乎是突兀地,她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清晰得惊人,没有丝毫普通睡眠后的昏沉。她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依旧幽暗柔和,水体光影在墙上缓慢移动。她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怀里依然安稳的温热身体,以及自己手臂微微的酸麻。
——她一直没松开。
乐正小心地动了动,抬眼就对上了兰熙的脸。他并没有“看”着她,但那张平静的脸上,眉梢微微扬着,看起来有点惊讶。
“醒了?”兰熙的声音响起,同样清醒,毫无睡意。
“嗯。”乐正清了清嗓子,“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小时零七分钟。”
兰熙准确地说,他显然一直在留意时间。
乐正愣了一下,她自己感觉似乎只过去了一小会儿。
“才一个多小时?”
“不困。”兰熙简单地说,随即眉头微蹙,“你睡得太少了。即使有SSS级的恢复力,深度睡眠时间也不该只有这么短。尤其你昨天……”
“我体质好,习惯了,”乐正打断他,想要坐起身,“短时间深度睡眠足够恢复精力。早上一小时,现在一小时,足够了。午餐你吃了吗?”
她没有成功坐起来,因为兰熙的手臂还环在她的腰上,虽然没用多少力,但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持。
“乐正。”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静,却让乐正心头莫名一跳。
“嗯?”
“你自己从团总医院的加护病房出来,还不到一个星期,”兰熙一字一句地说,他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左侧胸口上方,那个曾经被激光束贯穿的位置,“距离你的心脏被击穿,更不到三个星期。SSS级的体质不是让你用来忽视这些的。”
“我没事,”她偏过头,躲开他指尖那仿佛带着洞察力的触碰,也躲开那种聚焦感,“睡了一觉,感觉很好。”
兰熙沉默了几秒,指尖从她胸口移开,落回到她身侧,轻轻拍了拍。
“先吃饭。”
饭后,两人重新回到床上。这次不再是相拥而眠的姿势,而是并肩半靠在宽大的床头。
“要看点什么吗?”乐正提议,光脑屏幕在她面前亮起,“电影?纪录片?或者……新闻?嗯……但是你看不见,只能听。”
“电影吧。”兰熙说,“随便什么。你看,然后……如果可以的话,用精神力和我共享你的视觉和听觉信号。”
乐正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挑选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看他:“精神力连接,持续看电影的话……对你负担会不会太重?”
“不会。”兰熙摇头,“我无时无刻都在用精神力去探查周围有什么,相较于导盲机器人,我更喜欢自己用精神力去感觉。而且,我想和你一起'看'。”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期待。
乐正的心软了一下。她最终选了一部标注着“经典爱情”的老片子,据说情节简单,画面舒缓。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和兰熙靠得更近,肩膀相贴。
“准备好了吗?我要开始了。”她低声说。
“嗯。”
乐正闭上眼睛,又睁开,这一次,她刻意放缓了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视觉和听觉上,然后,分出一缕极其细腻,平和的精神力触须,如同递出一根无形的丝线。
没有深入,没有触碰核心,仅仅是建立了一个单向的,稳定的信息传输通道。
她所看到的画面,所听到的对白和配乐,如同经过滤的溪流,平稳地流淌向兰熙。
电影开始了。舒缓的配乐,略显陈旧的画面色调,讲述着一个关于邂逅与等待的简单故事。
乐正起初还有些分心,时刻感受着精神力连接的稳定性和兰熙的状态。但很快,在兰熙均匀的呼吸和完全放松的倚靠中,她也渐渐沉浸进去。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着屏幕,却清晰地知道,有另一个人正通过她的眼睛,看着同样的画面,听着同样的声音。她的情绪随着剧情起伏时,仿佛能感觉到另一道意识也在随之产生细微的共鸣。他们共享着同一份光影,同一段旋律,同一份或温馨或惆怅的情绪。
当电影中的主角在星空下笨拙地告白时,乐正感觉到兰熙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当分离的剧情上演时,交缠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他也“看”。
她听,他也“听”。
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屏幕,却又通过无形的精神丝线,比任何依偎都要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电影不算精彩,但乐正觉得,这是她看过的最特别的一场电影。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乐正没有立刻断开连接。她维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永恒的水流声。
乐正缓缓收回了那缕精神力,连接如同消融的雾气般散去。她转过头,看向兰熙。
“看完了。”他说。
“嗯。”乐正应道,顿了顿,忍不住问,“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很奇怪?或者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