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叫了,耳膜都要破了。”
运动鞋抬了起来。
郑司令颤抖着把手抽回,手背已经血肉模糊,几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
他下意识抬头,顺着运动鞋往上看。
黑色紧身裤,黑色紧身衣,外面套一件深蓝色牛仔夹克。
再往上,是一张年轻的女人的脸。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亮,红色头发披散着,却给人利落的感觉。
郑司令的嘴里控制不住地吐出四个字:“红发,女鬼……”
“bingo~”
南希一手揣兜,一手握着她的摩托罗拉,她没看郑司令,而是朝前仰了仰下巴。
那是落地窗的方向。
温四正被五六个刚爬起来的打手围着。
“温四爷,”南希晃晃摩托罗拉,嘴角一勾,“刚才在电话里,咱们可说好了哦,我来救你儿子,咱俩之间的账,一笔勾销。”
温四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放心,道上的都知道,我温四向来说话算话。雪生就交给你了。”
“得嘞!”南希轻快地收起手机,把视线移回地上。
郑司令还蜷在那儿。
他像个球一样,左手死死攥着右腕,好像这样就能把疼痛给捏回去。
虽然这会儿,他的意识基本都拴在自己的烂手上,但温四和南希的对话,还是零零碎碎地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那个电话,是红发女鬼打给温四的。
其实他曾经收到过一些模棱两可的情报,说是红发女鬼可能跟温大少有些牵扯。当时他觉得荒唐,且不说温大少长得怎么样——现在虽然好看了,但以前就是个比鬼都吓人的丑八怪,就冲那小子的别扭劲儿,三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压根不可能跟女人扯上关系。
可是现在,郑司令看着那神态恣意的红发女人,只觉得有股气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比手上的疼还让他难受。
他张开了嘴,从嗓子眼里滑出了一句话:“你还他妈真是那病秧子的女人……”
他声音很轻,几乎是咕哝给自己听的,但南希离他太近了,耳朵又尖,连最轻的呼吸声都听得着,更别说说话了。
南希垂下眼皮,视线落在郑司令因疼痛而扭曲的黑脸上,嗤了一声,弯下腰,凑近了些。
“诶,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
她偏过头,瞥向门口,视线与温雪生相撞。
温雪生的睫毛颤了颤,脸竟莫名的涨红了。
南希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又转回头,拖长了腔调:“——应该是,小生生是我养的小男友。”
说完,她像是要往前走一步那样,自然地抬起了的右脚,但抬到一半的时候,速度突然变得飞快。
郑司令看见那双黑色鞋底在眼前迅速放大,然后,脸面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登时,他脑袋后仰,眼冒金星,鼻血喷涌!
另一边,南希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她借着踹人的反冲力,整个身体直往前窜,两步就跨到温雪生跟前,然后一把攥住他了的手腕。
“走!”
她没作解释,拉着他就冲出了偌大的办公室。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温雪生反应不迭,踉跄着跑了好几步才跟上了她的节奏,只是气息怎么喘都喘不匀:“喂,你——”
“别出声。”南希头也不回,脚步更快,“省点力气,快点跑。”
温雪生不得不加快了步子。
南希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会奇怪,刚才在你爸办公室,我明明已经把场子给镇住了,为什么还要带着你逃?”她语速很快,“你应该知道什么叫装腔作势。我跟你爸都是好赌的人,加上见过的大场面多了,就更会装罢了,我们装作镇定,装作能以一敌百,来赌一个逃出生天的机会。刚刚,看起来是我们占了上风,可如果真要硬碰硬,你觉得我们可能打过那十几个练家子吗?
“而且,现在的情势,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糟……”
说到这时,两人已经跑到来时的电梯间。
南希赶紧伸出手,拇指重重地按在向下的按钮上。
顿时,代表电梯上行的指示灯亮了。
“还有,”南希死死盯住那个灯,因为上面没有数字,她没法确定电梯具体到了哪一层,不过,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冷静,“刚才你去办公室那会儿,我也没闲着。这个三十九层一个人都没有,太奇怪了,我预感不好,就趁机查了下这座光源大厦,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压低声音,“我发现,这里的每一层——听好了,我说的是每一层——都蹲着人。很明显,他们都是郑司令养的打手。我还从没见过像郑司令这么谨慎的流氓,他这次来,可以说,没给你老爸留任何活路。
“只是,人都有弱点,我猜郑司令这个人的弱点就是应变能力不行,刚才办公室里那出是突发状况,他的弱点被放大,就让我和你爸联手给唬住了,但他不是傻子,现在肯定反应过来,已经叫人上来了。
“现在,咱们只能祈祷他的反应,比我们的速度要慢一点,祈祷这部电梯里——”
叮——
上行提示灯熄灭。
电梯到了。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南希后的半句话,“没有郑司令的人”,被卡在了喉咙里,然后变成了一个词:
“靠!”
眼前,那敞开的电梯厢内,满满当当的,竟然全是穿黑衣服的打手!
他们个个寸头,面无表情,肩膀挨肩膀,把电梯塞得一点缝儿都不剩。最前面那个手里拎着根铁管,银色金属表面反射着顶灯冷白的光;第二个人握着一截铁链,链子垂下来,末端在晃;第三个人、第四个人,第五个人……手里都有家伙!
看到门外有人,没等门完全打开,打手们已经摆出攻击姿势。
南希比他们更快。
她没有退,反而上前半步,右腿高高抬起,运动鞋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上。
那人往后倒,像保龄球似地撞翻了一片。
电梯里顿时乱成一团。
人压人,腿勾腿,胳膊缠胳膊。
前面倒地的人,俩腿伸在电梯门外,铁门关不上,哐当哐当地撞着小腿骨,然后又弹开。这样,里面的人也出不来,被自己的人卡死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外头的红头发女鬼拽着温大少冲进走廊。
走廊尽头,荧光绿的“EXIT”字母幽幽亮着。
南希跑过去,一脚踹开了沉重的防火门。
铁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在楼梯间里荡出层层回声。
“电梯坐不了,就走楼梯!”
时间紧迫,说完这句话,南希就率先冲了下去。
温雪生跟在她后面,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啪啪响,可没下几层,他就开始喘,肺里像塞了团湿棉花,额头直冒虚汗。
南希回头瞥他,没减速,但伸出了手:“你还是把手给我吧!”
不等温雪生同意,她再次强硬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一圈一圈地往下绕,速度快到像有无数个影子在跟着跑。
可光源大厦实在太高了,想要从三十九层下到一层,需要不少时间,而时间一旦拉长,就容易产生变故,且难以预料。
果然,他们才刚下到三十层,这个变故就找上了门。
安全门突然被从外面撞开,打手们涌了进来,黑压压一片,把楼梯平台直接堵死了。
几乎是同时,从下方楼梯传来了更多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咚……
南希探头往下看,二十九层,二十八层,二十七层……安全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打手们像蝗虫一样冒出,一层一层,望不到头。
往上也是。
她抬起头。
三十一层,三十二层,三十三层……头顶的脚步声好似闷雷,层层压下,越来越近。
南希停住脚步,眯起眼睛。
“行啊,郑司令,”她低声嘟囔,“汉堡包战术,这是把咱俩当夹心肉饼了。”
她下意识攥住温雪生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握得死紧,声音却放软了些:“你别慌,我能摆平。”
温雪生脸是白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下巴扬着:“谁慌了?”
南希斜眼,看到了他别扭的模样,即使是在这种危机时刻,也笑了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他竟然还在逞强,还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大少爷,本事没多少,嘴倒硬得很。
不过也好,跟着她,确实用不着慌。
南希吁了口气,大脑飞快过了一遍身上的装备。
左胳膊:麻醉针发射器,藏在袖口里,针头细,射程五米;电击装置,贴在小臂内侧,按开关就能发电。
右胳膊:迷药喷雾,塑料小瓶,按压喷射;攀爬铁爪,藏在手腕处,弹射装置可用来攻击。
不错,她很满意。
幸好这两天一直在外奔波,红发女鬼这身行头还没来得及换,组织给的那些牛x哄哄的家伙都完好地藏在衣服下面。
确认完后,她用余光扫视周围。
楼上下来的打手距离还远,场地空间狭窄又隔着楼层,他们冲过来有些难度。
所以现在,只需要把眼前这波打手干掉,她就能带着温雪生冲进三十层,冲进电梯间,坐电梯直下一层。
因为以目前的架势推理,郑司令藏在各个楼层的打手,都被她引到了楼梯,已经不会再出现电梯里挤满人的情况。
看来,郑司令百密一疏,还是犯了错,犯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常犯的错——轻敌。
以为她势单力薄,想用两面夹击、人海战术淹死她?
做梦!
“躲后面去!”南希猛然侧头,高喝道。
温雪生虽傲娇,却懂审时度势,他不再顾及什么脸面,立马听话照做,退到南希身后,脊贴上冰冷的混凝土墙。
南希跨前一步,把他完全挡住。
下一秒,只见她双臂一甩——
电击、迷药、麻醉针、弹射铁爪,如炸开的烟花,“轰”的一声,齐刷刷地射向已逼至跟前的黑衣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