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拦住我时,顾珣白眼眸低垂,瞥了眼我愈发娇艳的面容,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艳。
他刻意压了脾性,像是被逼妥协了一般,好声好气。
「满萤,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能不耍小性子,宫里勾心斗角,并不适合你。」
我仰头注视着顾珣白,眉眼间掩不住的倦容,那颗血红的朱砂痣黯淡失色。
这个向来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探花郎,竟也会被我逼到这步田地。
「你还是想要正妻之位是吗?」
顾珣白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行,我迎你为正妻。我来前已与清怡商量过,她不会怪罪你。」
我几乎笑出声。
顾珣白竟还是以为,我并非真心想离开他,只是拿乔摆架子。
况且,他迎我为正妻,首先想的却是薛清怡是否怪罪。
我笑时,顾珣白长松了口气,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贪恋地摩挲抚过,满足地喟叹口气,语气带着别扭。
「这数月,没有你,我有点不习惯。」
夏风习习,吹起我平静的心泛起涟漪。
我轻推开顾珣白,拉开距离,微微摇了摇头。
「顾珣白,我不喜欢你了。」
「我不会嫁你。」
顾珣白神情僵住,瞳孔微微睁大,透出些不可思议的震惊。
顾珣白在原地站了一整日,回去后,闭门谢客,终日放纵饮酒消沉。
我以为顾珣白就此作罢了。
他素来高傲,能低一回头,但绝不会低第二次头。
但数日后,顾珣白又再次出现在宫里。
若有若无地与我碰面,腰间佩戴我昔日赠送的香囊,目光灼灼。
我烦不胜烦,屡屡避开他。
回殿时,陆宴泽仍旧在殿门前跪着求见李桑染。
月余来,陆宴泽求见了李桑染无数次,但未得一次允许入内。
陆宴泽面色苍白地盯着我的肚腹,冷冷嗤笑,固执地说。
「我知道,陛下不爱你,你只不过是占了为陛下允许子嗣的先机罢了。」
封后大典的前几日。
顾珣白仿佛彻底死心了,找到我。
「今晚来宅子里,收拾你那些旧物件吧,连带着放妻书,我一并给你。」
13
我点头答应了。
我念旧,那养外室的旧宅子里,我确实有许多东西喜爱难舍,最重要的,就是我娘亲的遗物,我必须要拿走。
顾珣白邀我共用晚膳。
到了饭间,薛清怡大摇大摆地坐在主席位,目光挑衅。
顾珣白顿了顿,低声道。
「清怡想见见你,不过是个晚膳而已,多个人又何妨。」
薛清怡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为顾珣白抱不平。
「听说你死活不愿被顾珣白纳入府,到底是水性杨花的女子,攀上了更好的去处,就舍弃了旧夫君。」
顾珣白无奈地叹气,偏头对我解释。
「清怡心思率真,她只是太在乎我,心直口快罢了。」
「你别听她的,你做的一切,我都原谅你,我不会再成婚,我会等着你看腻繁华,回归平淡的那日。」
我翻了个白眼,碗里的饭顿时难以下咽。
原来顾珣白不是想通了。
而是觉得我贪图富贵。
薛清怡恨恨地看着顾珣白温柔深情的模样,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
忽然,她一仰后背,微抬下巴,用脚一踢我的椅子。
「你这么势利,不如今天当丫鬟给我布菜。」
「我可是相府千金,马上就要嫁给陆侯爷当正妻,身份尊贵,你身份卑贱,就算当了皇后也身后无人支撑,你要是给我当几天丫鬟,我就让我爹爹和夫君在你出丑时帮帮你。」
椅子颤动惊到肚子,我嘶了声,痛楚蔓延全身。
顾珣白面露紧张想叫大夫,却被薛清怡拉住,娇嗔讽刺。
「顾珣白,她们这些诡计多端的小女人就是会装。我和你都上过战场,你又不是没看见过。越搭理她们越来劲。」
顾珣白停下动作,恍然大悟,蹙眉盯着我,冷冷呵斥。
「沈满萤,你都是要当娘的人,怎的还这般耍心思。」
我深吸口气,撑起身子扬起手,重重给了顾珣白一巴掌。
薛清怡尖叫一声,我反手也顺便给她一巴掌。
两个人都被我打懵了,愕然盯着我。
「你这个贱妇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薛清怡让下人摁住我,但没有一个人敢动弹。
14
因为皇帝亲临。
李桑染面无表情地踏进来,我连忙扑进好龟龟的怀里告状。
李桑染锋利的视线掠过薛清怡。
薛清怡面色惨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李桑染当皇帝越发得心应手,垂眸睨了下薛清怡,冷冷开口。
「薛清怡欺辱皇后,拖下去,杖毙。」
所有人震惊,弹幕更是疯了。
「倒反天罡,恶毒女配要处死女主。」
「我承认女主这次是有点过分,但皇帝是恶毒女配啊,她怎么可能成功弄死女主。而且还不是因为抢男主,只是为了个恶毒炮灰,不可能不可能。」
「她是恶毒女配没错,但姐妹们,她也是手握大权的皇帝啊,她真的有权力弄死女主,该死的剧情为什么会歪成这个样子,女主光环呢。」
「楼上,说句真话,女主光环在恶毒女配的真正权力下,不值一提。」
……
薛清怡确实没了女主的样子。
此刻的她瞳孔紧缩,浑身瘫软,眼泪鼻涕齐齐落下,慌乱求饶。
李桑染根本懒得看她,也毫不理睬顾珣白为薛清怡求情的话语,只关心打量我。
我冷冷逼视顾珣白,冷笑。
「顾珣白,我今日再与你最后说清楚,我不喜爱你了,不是因为贪图富贵,只是因为你让我恶心。」
「你就眼睁睁看着旁人欺辱我,作为丈夫,你无能。」
「作为臣子,你该死。」
「这样无能该死的你,凭什么让我喜爱。」
顾珣白的脸色同样一瞬间惨白。
处死薛清怡的最后时刻,陆宴泽慌张赶到。
薛清怡哭得更加大声,求陆宴泽救命。
朝中谁不知道,陆宴泽最得皇帝看重,这也是她敢挑衅沈满萤的底气。
陆宴泽心疼地抱住沈满萤,艰难地盯着李桑染:「陛下,薛清怡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不能杀。」
「你要是敢杀了清怡,陛下,我今后与您情分断绝。」
李桑染抿紧了唇。
弹幕全都在劫后余生的庆幸。
「哈哈哈,男主果然及时赶到,太好了,女主有救了。」
「恶毒女配不敢了,她要是敢杀女主,男主和她彻底没戏,恶毒女配只会一次次看在男主面上放过女主。」
「男主真的好爱女主啊,这次劫难过后,两人总该成婚了吧。」
「虽然剧情歪了看不到男主杀恶毒女配当皇帝,但是男女主两个人岁月静好也不错。老实说,恶毒女配当皇帝还行,转了一圈,百姓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薛清怡知道了有救顿时不再慌张,整理了下自己的妆容,甚至还有心思瞪我。
仿佛在说,就算你是皇后又如何,有陆宴泽在,皇帝也不敢杀我。
我担忧的看了李桑染,不愿她为难,主动想说原谅薛清怡。
但下一瞬,李桑染勾起唇,嗓音发出冰冷讥诮。
「用断绝情分威胁朕,陆宴泽,朕乃天子,岂能受你威胁。」
「不过一个男宠而已。」
仿佛预感要发生,陆宴泽难以置信的摇头,但李桑染已经冷漠摆手。
「来人,杖毙薛清怡。谁胆敢再阻拦,一律处死。」
顿时,满堂寂静,噤若寒蝉,只剩下薛清怡绝望的哭嚎。
陆宴泽双眸猩红,布满仇恨的红血丝。
15
薛清怡的血染红庭院,李桑染面无表情观完刑后回宫,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言不发地批阅奏折,神情冷酷。
新服侍的小太监满心恐惧,手抖如筛糠。
李桑染烦躁地命令他退下,自己僵直着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恍若孤家寡人。
我忽然想起临走前,顾珣白在我耳边说的话。
「陛下如此狠辣,沈满萤,你不怕吗?」
我捧着已经没事的肚子跑到她后面,用手蒙住她的眼睛,故意夹着嗓子。
「龟龟,猜猜我是谁?」
李桑染气得冷笑。
「沈满萤,你怎么不干脆直接说你名字。」
我哇了声,谄媚地给她捶肩膀。
「龟龟,你好聪明,一猜就对了。」
「想要什么奖励?今晚我给你做小蛋糕好不好?」
李桑染翻了个白眼。
「你给我做?你是想毒死我吧。」
我眼珠子转得咕噜噜,委屈巴巴:「可御膳房的师父不会这玩意儿啊,我掐指一算,你今晚肯定想吃。」
李桑染无奈扶额,没好气地起身。
「是你想吃吧。」
「算了算了,死丫头,我去做你满意了吧,我真服了,上辈子造孽,这辈子碰上你。」
我兴奋地抱住李桑染大叫。
顾珣白说的什么傻话,李桑染可是我们好龟龟,我怎么会怕她呢。
我喜欢衣服首饰珠宝,李桑染专门给我造了三个宫殿,分别用来放置衣服、首饰和珠宝。
为了美美地吃晚上的小蛋糕,我迈着小碎步去选衣服。
终于艰难挑好绯色裙子时,忽然发现弹幕空前热闹。
「剧情君发力,恶毒女配在男主面前掉马了。」
「早已歪曲的剧情终于被扭回来了,恶毒女配掉马,男主已经想好夺位当皇帝,恶毒女配杀了女主,等着被男主狠狠报复吧。」
「女主不在了,听说恶毒女配要升级会虐文女主,被男主囚禁深宫,虐身虐心,最后抑郁而终。」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弹幕,猛地提起裙子朝着寝宫追去。
气喘吁吁好不容易赶到,眼前一幕让我再次张大嘴巴。
寝殿里铺天盖地的血,刺眼的红。
陆宴泽睁着双眼,不甘地倒在血泊里,心脏的地方被一把刀狠狠插穿。
李桑染力竭地坐在一侧,身上的衣衫被人暴力撕扯,露出最里面的赤色小衣,脖颈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咬痕。
茫然无神的双眸瞥见我,陡然惊慌,下意识偏过身子遮住死不瞑目的陆宴泽, 不愿让我看见。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替李桑染拢好衣衫,轻轻抱住她, 扬起一抹笑。
「龟龟,你好厉害啊, 杀了坏人。」
李桑染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 同样回抱着我, 安心的闭上眼睛。
她累得睡着了。
16
封后大典前夕,顾珣白亲手将我母亲的遗物送来。
数日不见, 他明显憔悴许多,态度谦卑诚恳, 对着我惨然一笑。
「满萤, 这几日我想了很多,比起陛下对你的维护, 我做的微不足道,难怪你会选择陛下。」
「输给陛下,我心服口服。」
我冷静地点头。
顾珣白沉默了一下, 扯了扯唇。
「我虽比不过陛下, 但不管你信不信, 我对你的心是真的。」
「此后,我不会再娶妻,家中正妻之位,永远都是你的, 你随时都能回来。」
「最后,我只想问一句,你腹中的孩子, 可是我的?」
我连忙摇了摇头。
顾珣白失望地垂下眼,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维持着风度离开。
我漠然目送顾珣白走远,手抚上肚子。
这个孩子, 只能是李桑染的。
封后大典, 李桑染宣布立我为后。
我正式成为了皇后。
一个月后,我诞下了一名男孩, 李桑染当即封其为太子。
当晚, 太子拉了皇帝满手。
李桑染骂骂咧咧地洗手, 「沈满萤,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我笑嘻嘻地给李桑染递她做的肥皂。
「好龟龟,别生气了,我马上打肿他小屁股。」
李桑染不干了, 瞪我一眼。
「那是我儿子,凭什么被你打。」
我好声好气地哄:「好好好, 我不打。」
李桑染冷哼了一声, 忽然恍然大悟:「虽然不能打小的,但我能打大的啊。」
我猛地一惊, 甩下肥皂就跑,大声求饶。
「龟龟,饶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