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好数理化,走遍修真界都不怕》作者:灵芝
我师尊是穿越女。
她对我说:「徒儿,为师夜观天象,发现你是 po 文女主。
「等你的极品水灵根和极阴之体暴露之后,你就要被男主们抓去搞强制爱了。」
为了救我,她偷隔壁渡劫的天雷,利用电离水解反应 把我的极品水灵根劈成了氢灵根和氧灵根。
从此,手持火符的我人送法号——「炸弹仙子」。
而师尊仍不满足,一门心思把我的氢灵根继续炼制成氕灵根、氘灵根、氚灵根......
1
天空劫云密布。
而我蹲在草丛里放风筝。
师尊贼眉鼠眼地蹲在我旁边,猫着腰指导:「再飞高一点。往左往左......」
隔壁流云宗掌门即将破境渡劫。
而我师尊,正在计划偷别人渡劫的天雷。
「师尊,我真的不会被雷劈死吗?」我有点迟疑。
师尊说,要用淬体之术来让我修为更上一层楼。
但主动来挨雷劈这种事,对练气后期的我来说还是太超前了一点。
「你可是 po 文女主。」师尊自信满满,「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一定要相信自己身为 po 文女主的修复能力。」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下一秒,师尊一把捧起我的脸。
看着一脸迷茫的我,她表情严肃:「怀璧,为师我夜观天象——」
「明日仙门大比,你会遇到第一个男主——逍遥剑宗宗主之子连衡。
「他本是冷心冷情的天之骄子,却对你一见钟情,魂牵梦萦,以至于荒废修行。
「他爹连枭好奇是谁让他的好儿子念念不忘,于是来见你。
「连枭一眼看出你是纯阴之体、是个搞双修的好苗子。
「你会被这对父子强取豪夺,父子夹心,开始没羞没燥没前途的炉鼎生涯。」
师尊伸手拍了拍我的屁股:「你才十几岁,你想当炉鼎吗?
「你想被很多人炒来炒去吗?」
我捂住屁股,弱弱地摇了摇头。
师尊见状,欣慰地点头:「俗话说得好,落后就要挨打。
「不想被炒就得变强!」
「来,好徒儿,咱接着偷电。」
随着风筝飞到劫云中心——
「轰隆!」
说是迟那时快,一道天雷正好劈在风筝上。
几乎是立刻,我直挺挺地倒进草丛中,在地上被电得直抽抽。
师尊在旁边急切地说:「快念法诀!同时想象你的灵根一边往左跑,一边往右跑!」
半晌,天雷散去。
「咳咳,师尊......」我虚弱地开口,嘴里冒出一缕黑烟。
师尊连忙过来摸我的脉门。
摸了一会,她面露喜色:「成了!」
听到师尊的话,我下意识去感受自己的丹田,却现自己原本的极品水灵根竟然断成了两截。
师尊与有荣焉地拍着我被电得直掉灰的头发:「徒儿,恭喜你,现在你拥有了这修仙界独一份天资——
「氢灵根,和氧灵根。」
我挠了挠头,摸下来一手灰:「可是师尊,从来灵根都以单一纯粹为尊,我这怎么还从天灵根变成了双灵根?」
「从来如此,便对吗?」师尊故作高深地看了我一眼:「明日仙门大比,为师保证你能凭着这氢氧灵根一举夺魁。
「是时候让修仙界感受一下被科学支配的恐惧了。」
2
仙门大比。
我从垮了一半的比试台上跳下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师尊,我刚才就那么一挥剑,对手就被炸飞了!」我兴奋地比划着,试图重现之前几局的情况。
比试台边上,刚与我对局的剑修瘫软着被他的同门抬上担架,搬走医治。
我走到哪里,就会以我为圆心形成一个没人的真空带。
面对四周惊恐的眼神,师尊骄傲地朝旁边熟或不熟的人打着招呼:「我徒弟!
「哈哈,亲生的!
「你怎么知道我练气期的徒弟,一路炸进仙门大比的决赛了?」
见她这么热络,一位刚被炸完的符修鼓起勇气靠近我们。
他灰头土脸地拄着拐,礼貌请教:「刚才比试台上,这位仙子只掏出了一张火符,在下就被炸出了三里地。
「不知仙子用的是何法宝,威力竟如此强大?」
师尊好脾气地回答:「关键不在火符。火符的作用只是点燃氢气和氧气。」
「氢气氧气发生化合反应,在生成水的瞬间也会放出大量热,形成爆炸。」
符修显然没有听懂,而我和师尊已经走远。
师尊问我:「接下来的决赛,你的对手是新生代最强剑修 连衡。
「怎样?有没有信心?」
我如实摇了摇头。
师尊:?
我眨了眨眼睛:「刚才炸人炸得太投入了,没控制住灵根。
「双灵根好像互相反应,又合成水灵根了......」
师尊双目圆睁:「什么?!」
她抓着我的脉门摸了又摸,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师尊先是抓耳挠腮,最后仿佛下定决心般:「徒儿,你相信师尊吗?」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
我无父无母,师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为师要替你重塑一次灵根。」师尊说。
我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这附近有人渡劫吗?
「决赛就要开始了,现劈是不是也有点来不及了?」
师尊没搭理我的问题,而是直接拉着我面对面坐下,开始传功。
半晌,师尊再次自信地挺起胸膛:「成了。」
感受着自己丹田内仍然只有一根、却又好像有点不对劲的灵根,我迷茫了。
「为师用自己的金灵根得到了金属化合物——过氧化钠。」师尊有条不紊地解释,「而过氧化钠和你体内的极品水灵根发生反应,生成了——」
「双氧水灵根!」
虽然完全听不懂,但我还是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太好了!那你说的这个双氧水灵根,它能爆炸吗?」我期待地问。
师尊:「不能。」
3
「仙门大比,决赛开始——」
随着一声锣响,我站上了修缮一新的比试台。
而我对面,是浑身浴血,孑然而立的剑宗天才——连衡。
看到我的脸时,这个清俊少年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我咽了口口水。
根据师尊的情报,连衡的修为起码在筑基后期,甚至逼近金丹期——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我能依仗的,只有双氧水灵根。
连衡拱手向我一礼:「逍遥剑宗,连衡。」
面对这个据说会把我炒来炒去的清俊少年,我也有些紧张地作揖:「青崖宗,齐怀璧。」
下一秒,两把剑同时出鞘。
不知道是不是顾忌我在之前回合中使出的连环爆炸,连衡的招式很克制。
所以,我虽左支右绌,但好歹躲过了大部分剑招。
我一边慌忙躲避,一边不经意般用剑在连衡的四肢躯干划出细细的伤口。
这些伤口密集却细小,对于击败敌人不能说是收效胜微,只能说是毫无用处。
又过了几招,连衡似乎发现了我一直在躲避。
他的招式变了。
变得更加柔和。
他不断逼近我,凌厉的剑尖明明可以一剑将我掀翻,却只是从我鬓边划过,任剑气削去我的一缕青丝。
比试台下有人不满:「这是在干什么?情意绵绵剑?」
「看不出来吗?这女修长得这般水灵。连少宗主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呐...嘿嘿。」
「最烦这种靠勾引拿名次的女人了!真没意思。」
......
又过了上百招。
在他不知不觉间,我的剑尖已经在连衡身上划出了上千道如蛛网般细小得几不可见的伤口。
师尊曾教导我:「很多人都会告诉你,女子的弱点是胸脯和下腹。
「但其实,男女都是人,女子的弱点亦是男子的弱点。」
一炷香的比试时间已经快要过去。
连衡再一次借着剑招逼近我时,在我耳边低声说:「时限要到了。
「怀璧姑娘,得罪了。」
霎时间,他的攻势凌厉起来。
我艰难抵挡下一招。
与此同时,我与比试台下的师尊对视一眼。
师尊捏着拳头对我点了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反手收剑,双手之间凝出水球。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不屑地嗤笑:「原来她是攻击力最弱的水灵根啊。
「她还收了剑,难道要用水抵抗剑修的剑?这也太痴心妄想了吧!」
「刚才她是会爆炸的秘法吗?怎么现在不用了?」
「那还用说?想必之前那个法宝已经报废了!」
「让这种人赢得仙门大比的第二名,实在是......」
......
我屏息凝神,手中的一大团水球朝着连衡袭去。
见状,连衡笑了笑,笑容无奈又宠溺。
他避都不避,因为他完全不觉得这绕指柔的水能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直到水花在他身体上炸开。
他的眼睛在瞬间不可置信地睁大。
与此同时,痛苦的嘶吼响彻云霄。
「啊啊啊啊!!!」
连衡再顾不得什么剑招,直接被凌迟般的剧痛冲击得翻倒在地、在地上如同蛆一样扭动着。
「啊!好疼!!好疼啊!!!」
台下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很快又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连少宗主这是什么了?」
「难道是那水里有毒?比试可不准用毒!」
「看不出来,这女子长得这般漂亮,心却那么狠毒!」
就像是为了应征这个猜测,如同蛛网般布满连衡全身的伤口处开始不断冒出白色的泡泡,场面一时间可怕极了。
连衡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地上抽搐,双手狼狈地捂住伤口最多的地方——双腿之间。
「大胆!竟敢在仙门大比公然用毒!」
「还如此恶毒地攻击对手的......那一处!」
有人冲上比试台,要把我押下去。
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高声道:「我看谁敢动她!」
4
师尊蹿上比试台,母鸡护崽一般将我护在身后:「你们大可以请药王谷来验,看这水中是否含毒。」
马上,药王谷的弟子就上台验毒。
然而,他们拿出无数法宝对着地上的水渍验了又验,却一点毒素都没有检测出来。
药王谷弟子疑惑地看着疼得在昏迷中抽搐不止的连衡,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博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
她清风霁月地笑着,用扇子掩面在我耳边小声说:「为师没骗你吧。
「双氧水,能溶解血痂,清理伤口。
「除了会痛得很酸爽,简直是居家必备消毒杀菌的良药哇。」
「他想炒你,你给他的炒菜工具消毒,很公平不是吗?」
因为最后一位对手也丧失作战能力,我理所当然地成了这届仙门大比的魁首。
虽然颁奖仪式上众人看我的眼神都很诡异,但我很开心。
大赛之后,我「炸弹仙子」的法号也逐渐传扬开去。
师尊又带我去偷了一道天雷。
这次我彻底稳定了氢氧灵根,终于实现了「随时随地,想炸就炸」的梦想。
误入地宫密室——把门炸了。
路遇牛牛入脑的登徒子——把牛牛炸了。
登徒子满门来找我寻仇——把所有人都炸了。
在此之前,他人看我的眼神多是惊艳或轻蔑;在此之后,我终于在别人眼里看到了恐惧和忌惮。
而我竟然很喜欢这种感觉。
我终于理解了师尊那句话——「一切恐惧都来自火力不足。」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这本是一个难度不大的先天秘境,但如今我却陷入了幻境。
幻境中到处白茫茫一片。
明明我走的是直线,却会在须臾之间回到原地。
到处乱炸了一通却依然找不到突破幻境的法门,我将目光投向幻境中的另一个人。
除了我,幻境中还有一个黑衣银饰的男子。
他状态看起来很不正常——双眼迷离,脸颊潮红,额头上似乎还有两个犄角。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黑衣男子抬眼看我。
他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姑娘,我似乎中毒了。」
随着他移开遮住下袍的手,我立刻明白他中了什么毒。
「你能帮帮我吗?」他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此时竟然泛出淡淡的紫色,蛊惑着我靠近他。
「可以。」我回答,「我师尊教过这种情况该怎么治疗。」
黑衣男子愣了一瞬,很快又反应过来:「姑娘原来师承合欢宗吗?难怪我看到姑娘耳后有一颗红痣.....」
我走到他身前,缓缓蹲下。
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样貌。
男子相貌出众,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
他绝对不是人族。且不说他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下黑色的犄角,甚至已经有紫黑色的鳞片从衣领之下蔓延到了他的脖颈。
「你是妖族?」我问。
「嗯。我是蛟。」他深紫色的眼睛继续蛊惑着我,「你摸摸我好不好?」
我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下移。
「握住它。」他看着我的眼睛下达命令。
我缓缓伸出手。
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双唇之间不断吐出蛊惑的字句:「没关系的,这是幻境。你我的躯体尚在龙巢中昏睡,如今只是神交罢了......」
我置若罔闻,用手麻利地掏出一把匕首。
手起刀落。
刚才鬼迷日眼的男子,此时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见鬼般看着自己的下身,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再低头看了看下身。
我友善提醒:「伤口还在呲血,你可以找块布按压一下。」
下一秒,周遭的环境瞬间崩塌。
我眼前一晃,视野先恢复成一片混沌的黑暗。
再睁开眼时,我发现原来刚才我正靠在一处石壁昏睡。
我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陷入幻境之前的山洞。
看来我已经成功从幻境中出来了。
突然,身边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咒骂
我一转头,就看见了幻境中的蛟族男子。
他英俊邪佞的面庞无比苍白,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可惜幻境中的一切终为虚妄,我有些遗憾地看向男子完好的下袍。
注意到我的视线,男子下意识一夹腿。
他退后一步,色厉内荏地对我说:「......你不是说你会吗?!」
我歪了歪头:「没错,师尊教过这种情况该怎么治。她说——
「割以永治。」
5
「所以,你在离开幻境后,发觉自己右耳后真的多了一颗红痣?」
师尊听完了我在先天秘境中的经历,表情几经变换。
这些年,师尊断断续续对我讲过所谓的「剧情」。
在原本的剧情中,此时的我已经从逍遥剑宗出逃。
在掩饰身份逃往东海的途中,我误打误撞进入了蛟族的巢穴,遇到了正处在汛期的黑蛟、也就是男主之一——楚无咎。
蛟龙性淫,而且是字面意义的「天赋异禀」。
在度过无孔不入的数十年之后,楚无咎最终修为大增,半步化龙。
「你明明没有去东海,怎么还会遇到他?」师尊若有所思。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摇头,一边下意识伸手去摸耳后的红痣。
这颗红痣并不寻常。
只有天生极阴之体的修士修炼了合欢宗的炉鼎秘术,才会在右耳后修出这颗红痣。
随着鼎炉修为增加,红痣会散出勾魂摄魄的清幽香味。
同时,每多一次采补,红痣便会如花苞般绽放一分,最终绽放成一朵莲花。
师尊看出了我的担忧。
「无论如何,这次你勇敢地保护了自己,」她摸摸我的发顶,「做得很好。」
我与师尊翻遍古籍,还没弄清为何我耳后会莫名其妙出现那颗红痣,就有新的麻烦找上了门。
「啪——」
师尊狠狠将手中的石榴红的婚帖扔在地上:「楚无咎这个畜生,差点被阉了还不长记性,居然还敢来求娶你?
「真当我青崖宗没人了?」
我小声提醒:「师尊,自你创立青崖宗之后,青崖山上确实就我们师徒二人。」
我的话音刚落下,门外就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师尊噌地一声站了起来,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我跟着师尊出去,就见果然有长长的一队人,正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候在宗门之外。
为首站着一位身材高挑、一身黑衣的男子——正是楚无咎
见我们出来,楚无咎高声道:「怀璧姑娘天仙之姿,楼某仰慕已久。
「故十里聘礼,前来求娶。」
师尊面色愠怒:「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徒弟直呼其名?
「放尊重点,她的法号是炸弹仙子!」
楚无咎并不回应,只是看着我说:「怀璧,你也不想我将那颗红痣的秘密公诸于世吧?」
师尊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那颗红痣是你所为?」
楚无咎摇头。他继续盯着我道:「那是天道所为。
「怀璧,天道指引我找到你。
「天命注定,你要帮我度过十个汛期,助我化龙。」
师尊忍无可忍,拔剑出鞘,向着楚无咎攻去。
师尊是分神境界的修士。
楚无咎与师尊修为相当,一时间战况焦灼。
但随着金丹期的我加入战局,师尊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随着师尊在楚无咎侧脸划出一道血痕,楚无咎被逼退几步。
他咬牙,怨毒地怒视着师尊。
明明眼睛都因为力竭变成了兽性的竖瞳,他的脸上却毫无惧色:「龙脉与天道相连,你不敢杀我。
「你杀了我就是违逆天道,必遭反噬!」
师尊冷笑一声:「像你这样卑劣、无耻、想靠采补精进修为的铁废物......
「如果天道站在你这样的人身后,那就是天道糊涂。」
师尊一道杀招攻向楚无咎的脉门:「那它算什么天道,我就算违逆又如何?」
6
师尊撑着剑,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
我收剑,有些担心地去扶她:「师尊,你...」
师尊摆了摆手。
她有些脱力地蹲下,开始观察地上逐渐失去温度的巨大蛟尸。
当师尊用本命剑划开坚硬的鳞片,挖出血肉之中的龙筋后,她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龙筋上有先天一炁。」师尊说。
「先天一炁?」
师尊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却似乎太过疲惫又重新蹲了回去:「先天一炁,可以看做是一小缕天道。
「就是这个东西改变了剧情,让楚无咎在你身上种下红痣。」
我心里有些打鼓:「难道楚无咎真的是天道选中的人?那师尊你杀了他岂不是要受...」
师尊摆了摆手,打断我将要出口的话。
她对我说:「为师太累了,站不起来。
「好徒儿,你背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小心地背起师尊,然后沿着青崖山的石阶开始一步一步往上攀登。
师尊无声无息地趴在我的背上,像是已经沉沉睡去。
我感到自己肩头一片温热的濡湿——似乎是血。
这时我才发现,师尊原来那么轻。
师尊闭关了。
斩杀蛟龙之后,她受到了反噬。
她对此闭口不谈,但我察觉,这天道反噬似乎有关寿数。
按照师尊闭关前的指示,我在十年间勤加修炼,从未下山。
而今天,是师尊出关的日子。
走进师尊洞府之前,我抬头看见了天空浓郁的乌云。
晦涩的雷电在乌云中酝酿,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大雨将至。
师尊的洞府内一片昏暗。
她盘腿打坐,似乎没有察觉我的靠近。
直到我唤了一声「师尊」,她才睁开眼睛。
她似乎极其虚弱,人也消瘦憔悴极了。
我面对师尊坐下。而她朝我露出一个笑容:「为师寿数已尽,就要渡劫飞升啦。」
我没有说话,眼眶却逐渐红了。
大乘期破境才可飞升,大乘以下寿数已尽,便是陨落。
这十年间,师尊在对抗天道反噬的同时,还炼化了黑蛟龙筋中那一缕先天一炁。
「但我终究不是这狗屁天道选中的人。」
师尊眼含歉意:「我无法用先天一炁改变剧情,甚至连一个字都改变不了。」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温热的泪滴在师尊消瘦的手背上。
「没关系的,师尊。」我低声说:「没关系的。」
师尊叹了口气。
她抬手摸了摸我的发顶,说:「飞升前,我会将灵根和先天一炁封印至脊骨。
「就算一个字都改变不了,但即使只是半个字,兴许也能博得一线生机。」
「务必保管好它。」
此时此刻,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不断点头。
师尊带笑的目光带着温度落在我身上,仿佛无声地安抚。
她仿佛没有看到我哭得乱七八糟的我,只是自顾自地感慨着:「初次见面时,你还是个小女孩。现在居然都长这么大了...」
「我教你的那些,氢氦锂铍硼...记得要每天温习。
「还有后续剧情,都要记牢了。
「之后就算反抗不了,也要记得做好避孕措施,听到没?
「贞洁是身外之物。大不了先韬光养晦,之后再找机会攮死他......」
师尊声音越来越弱:「怀璧,虽然很难以置信,其实为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现在,我要飞升回原来的世界了。」
「为师是清大的教授。如果你今后与我飞升到了同一个上界,欢迎报考我的专业呀。」
师尊微笑着,半晌又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算了,还是报计算机系吧,好就业。」
......
叮嘱完一切,师尊挥袖,一道灵力将我推出洞府。
刹那间,洞府封印启动,天地变色。
青崖山上,巨大的劫云翻涌咆哮着——紫色的天雷轰然降下。
「轰隆——」
九十九道劫雷,几乎没有间歇地劈下,简直像是在报复或泄愤。
冰冷的雨滴拍在我的脸上。
我站在雨中,孑然独立了一整晚。
我知道,从此之后,青崖山只余我一人。
7
我的本命剑本来挂在腰间。
而师尊走后,我的背上又多了一把用布条缠绕包裹的剑。
这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而我却将这把剑紧贴脊背,几乎从不离身。
几十年来,我的修行枯燥而刻苦。
从前我不知道为何要修行。后来,师尊告诉我:仰人鼻息,朝夕可亡。
于是,我修行的目的变成了不挨打、不沦为他人的玩物。
而现在,我修行是为了飞升、为了去师尊可能去到的那个「上界」。
我结婴那日,天生异相。天空霞光漫天。
出关之时,我感觉有霸道的剑气从北方来。
感受着掠过我脸颊的强悍灵力,我突然想到师尊曾对我说过:「徒儿啊,虽然你已经掌握了氢氧爆炸,但还远远不够。」
当时我正在练剑。而师尊一边矫正我拿剑的姿势,一边碎碎念着:
「你最需要小心的人,是苍明剑尊——百里玦。
「百里玦天生剑体,修无情道。
「他的修为深不可测。之所以迟迟不飞升,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情劫——也就是你。」
我挽了一个剑花,利落收剑。
师尊赞许地摸摸我的头,奖励了我一块糖糕。
我们一起坐到梨花树下乘凉,师尊摇着折扇继续说:
「百里玦生得俊美无铸,眉间还有一点朱砂痣。
「但你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
「你和他在一起,不仅要被他虐身虐心、搞生怀流,最后还要被他拿来证道。惨得咧......」
说完,师尊就催促我开始打坐,让我努力将氢灵根继续分解成氕灵根、氘灵根、氚灵根......
回忆着当年的旧事,我情不自禁地垂眸浅笑。
再抬眼时,我眼前已经站了一个人。
他一身银白鲛纱,眉间是血一样的朱砂痣,面若神祇却又冷若冰霜。
我收起笑容,朝那人轻轻颔首:「苍明剑尊。」
百里玦那双琉璃般的瞳仁注视着我。他淡淡地说:「齐怀璧,我来娶你。」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百里玦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你不问缘由吗?」
我从善如流:「剑尊为何要娶我?」
似乎对我不冷不热的态度有些不满,百里玦微微皱眉。
「齐怀璧,你有没有听闻过——昆仑有玉,以为兵戈......」
百里玦讲了一个故事。
千年前,太微真人在飞升前点化了一块昆仑阴阳玉,随后便以身封印魔渊。
白玉为阳,阴玉为阴。
后人将那块阴阳玉中的白玉破出,制成不世神兵白玉剑。而黑色的阴玉,则被制成了白玉剑的剑鞘。
白云苍狗,光阴辗转。
白玉剑生出灵识,转世为人。
百里玦说:「我便是那一柄白玉剑。而你,齐怀璧,是我的剑鞘。
「你注定属于我。」
我默不作声听完了这个荒谬的故事,简直要笑出声来。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用师尊的话来说,无非是想用我的身体当做渡劫破境的垫脚石,却偏偏还要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为是灵玉化形,百里玦的皮肤极白。
他伸出手,冰凉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
我被他不容拒绝地扳过脸,露出耳后的那颗红痣。
这些年来,红痣慢慢绽放,如今已经成了一朵半开的潋滟红莲,正不断散发暧昧的香。
百里玦放开我,同时移开了视线:「今日便结契吧。」
8
单论天资,百里玦在整个修真界无人可及。
他是天生剑体、天道眷顾的极品雷灵根......且已在大乘期停留数百年,而我刚刚结婴。
我与他整整差了五个大境界。这完全是不可能逾越的实力差距。
所以当我提出想最后看一眼青崖山时,百里玦并没有拒绝。
我带着他来到了青崖山顶峰的悬崖。
周遭一片空旷。
站在山顶俯瞰着整个青崖上,我闭上眼,感受着山风吹过我的鬓角。
我站了很久,直到百里玦的耐心被消耗殆尽:「该走了。」
而这次,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我不是你的剑鞘,也不会做你的剑鞘。」
百里玦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这么说。
他微微扬眉:「千年前,太微真人以身封印魔域。待百年后,魔域封印会被再次冲破。
「只有渡劫证道,我方能再次封印魔域。
「我娶你,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大道。」
我再次重复:「我不会嫁给你,更不会做你的鼎炉,做你证道的情劫。
「我有我自己的道,有我自己的修行。
「凭什么让我去殉你的道?」
百里玦淡淡地看着我,连一丝触动也没有:「就凭我比你强。
「我占有你,天经地义。」
他像个傲慢的神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轻易便可以掌握我的命运。
见实在是说不通,我放弃了最后的尝试,直接祭出了本命剑。
随着剑意一动,我剑指百里玦。
「不自量力。」百里玦依旧面无表情。
他手中白光一闪,幻化出一把灵剑,正面迎上了我的剑招。
两把剑在空气中碰撞,发出铮鸣之声。
百里玦的剑通体雪白,绝非凡品。
随着剑的主人注入灵力,白玉剑上开始闪动紫色的雷电。
百里玦是天生剑体。我一直苦苦参悟的的人剑合一,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几招后,我的剑身上浮现几道裂痕。
即使我能控制氢氧灵根制造爆炸,但对于高出我五个大境界的百里玦来说,这种程度的攻击甚至不能突破他的护体真气。
我全力向百里玦的心口刺去。
但百里玦一挥衣袖,轻轻松松就化解了我的全力一击。
他连吐息都没有乱:「你与我一体同源,
「虽然你只有元婴修为,但实力逼近分神期。」
他居高临下地称赞我,像是在夸一只小宠:「这很好。」
我退后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在刚才几次过招时,百里玦极品雷灵根产生的雷电在我的四肢百骸乱窜。
剧痛如刀割。雷电在我全身的经脉中流转,直抵丹田,让我面色苍白,痛得几乎握不住剑。
但我没有选择,只能咬牙再次攻了上去。
百里玦眼神微冷,不再保留实力。
「岑——」
一声悲鸣,我手中的剑终于不堪重负地碎成数段。
这把剑虽然并非绝世神兵,但从我幼时便带在身边。
幼时我不喜欢练剑。但师尊说,只有身怀利刃,才能不任人宰割。于是在我 8 岁时,她为我锻造了这柄本命剑。
如今,本命剑碎。
我狼狈地跪坐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百里玦翩然收剑。
他俯视着我,表情依然无悲无喜:「你能与我过招,这很好。
「但我比你强,你不敌我。」
我咳嗽几声,擦去嘴角的鲜血。
扔掉手中已经断成几截的本命剑,我缓缓从背后拔出了那把被布条缠绕、从不轻易示人的剑。
也许是感觉到这把剑上毫无灵力,百里玦只是看着我,并没有别的动作。
随着我的动作,剑上的布条散开,露出一截莹白的脊骨。
见状,百里玦失笑:「这是你师尊陨落后,用她的脊骨炼成的骨剑?
「你觉得,就凭它能伤我?」
9
闻言,我低下头笑了:「本来是伤不到你,但现在不一定了。」
我跪坐在地,又低垂着头。百里玦没有听清我的话。他蹙眉问:「什么?」
我抬起布满血与泪的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刚才过招时,你的雷灵根引发的先天之雷进入我的体内,彻底淬炼了我的灵根。」
在这些年的潜心修炼中,我遵循师尊的教导,将氢灵根从最普通的氕,淬炼成了由一个质子和一个中子组成的同位素——氘。
可惜最后一步,我之前一直无法完成。
「所以我要感谢你,百里玦。
「感谢你用被天道眷顾的雷灵根,让我彻底将氘灵根分解成了中子灵根,和质子灵根。」
百里玦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疯子:「从来灵根都以单一纯粹为尊。
「你将极品水灵根分裂成双灵根已经是暴殄天物,如今竟然还沦为了三灵根?愚蠢至极!
「没见识的土鳖。」我大笑出声,一字一顿地说:「从来如此,便对吗?」
我双手握着脊骨剑,撑着剑站了起来。
百里玦见状,几步上前,作势要擒住我握剑的手臂。
我抬起剑尖。莹白的脊骨剑指向百里玦:「苍明剑尊,再往前一步,你生死难料。」
师尊在飞升前,将她的金灵根与一缕先天一炁,封印在了这把脊骨剑中。
楚无咎可以用先天一炁窥见天机,操纵命运。
但除了天道选定之人,他人皆难以支配先天一炁。
即使师尊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终也只为我换来了半个字的生机。
在我丹田中浮现中子灵根与质子灵根时,我就明白——时机到了。
半个字。
随着我心念微动,脊骨剑中的先天一炁缓缓流转。
半个字,足矣。
我用一个「由」字,与师尊的金灵根融合,最终组成了一个「铀」字。
感受着手中的脊骨剑逐渐变得沉重,我对百里玦咧嘴一笑:「你猜猜看,如果我用我的中子灵根,轰击这把脊骨剑中的铀,会发生什么?」
百里玦虽然听不懂,却依然傲慢。
「齐怀璧,你疯了。」他摇着头说,「别挣扎了,跟我走。」
他并不听我的警告,甚至看都不看我手中的剑,大步朝我走来。
我不再犹豫,双手握紧了脊骨剑。 在发动中子灵根的瞬间,我手中的脊骨剑瞬间变亮,中子链式反应激活反应堆产生的初始闪光,让这把骨剑耀眼得宛若骄阳。
我手持光芒万丈的脊骨剑,全力向百里玦的心口刺去。
百里玦淡定地一挥袖,想随手将我格挡开。
但这一次,他却被脊骨剑上迸发的巨大能量震得吐出一口血。
「噗嗤——」
下一秒,骨剑入肉。
「你……」百里玦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脊骨剑插入了他的胸膛。
剑上的能量还在不断堆叠。
陷入百里玦胸膛的剑身从内而亡放射出炽热的光芒,几乎将一切照得清晰透明,让我可以看到剑尖下那颗飞快跳动的琉璃心脏。
百里玦脸上原本淡然的表情全然崩塌。
他看着自己体内还在不断升温的脊骨剑,难以置信地呢喃:「不,这怎么可能...我是天道选定的气运之子,你怎么能...凭什么......」
「既然我的道理在你这儿说不通,那就按你的道理来。」我双手发力,用脊骨剑将百里玦钉死。
我一字一顿地说:「就凭我比你强。所以我杀你,天经地义。」
脊骨剑产生的高温在不断蒸发他的身体,百里玦突出大口的鲜血,他艰难地发问:「这究竟……是什么?」
我看着他琉璃般漂亮的凤眼,凑到他耳边轻声回答:「我师尊称之为不可控核裂变,但我更喜欢叫它——
「核爆炸。」
下一秒,链式瞬间加剧,超音速的爆炸冲击波以我与百里玦二人为中心迸发。
刺眼的白光褫夺了我全部视野。
顷刻间, 百里玦在我眼前炸开,血肉从内而外在瞬间气化,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
最后,火球与地面冲起的尘柱连成一体, 核爆的巨大能量升腾而起,形成一朵壮丽的蘑菇云。
耳边轰鸣, 我脱力地倒在地上。
即使有百里玦的身体作为反应炉, 我的双臂还是被核爆炸产生高温灼伤。
伤口深可见骨,但我并不在意。
毕竟我可是 po 文女主。我相信自己身为 po 文女主的修复能力。
仰头看着上空还在上升的蘑菇云, 我突然想起师尊跟我讲过的一个故事——
一个拥有灿烂文明的古国,在列强的围追堵截下艰难求生的故事。
列强觊觎她肥沃的土地、富饶的资源,对她巧取豪夺,鲸吞蚕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