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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话 道别要在晚餐后

作者:日-东川笃哉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5-13 10:17

1

国立市西三丁目的某座宅邸内疑似发生了凶杀案——

国立市警署接获第一时间通报,是在八月下旬的周六下午。

当时宝生丽子正在国立市警署的侦讯室内就伤害事件对两名小混混展开讯问。不过一听说有杀人事件发生,她就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丽子丢下眼前的事件,火速冲出了侦讯室。虽然对小混混很过意不去,但比起在自行车赛车场互殴这种低水准的事件,杀人事件的优先顺位必然要高得多了。

丽子立刻和其他调查员一起乘着巡逻车前往现场。

黑色裤装配上黑框装饰眼镜,一头长发绑在后脑杓的朴素打扮。虽然乍看之下丽子只是个普通的新人刑警,但她的真实身分却是名震天下的巨大复合企业——「宝生集团」总裁宝生清太郎的独生女。这样的丽子抵达现场一看,那里已经被警官和巡逻车挤得水泄不通了。

巡逻车的行列之中停放着一辆银色Jaguar。斜眼仔细确认过后,丽子便穿过宅邸大门。门柱上挂着写有「清川」两个字的名牌。

进入门内,可以看到虽然无法跟宝生邸相提并论、却也还算宽敞的庭院。庭院后方则矗立着同样无法跟宝生邸相提并论、却也还算气派的两层楼住宅。

就丽子个人的感觉看来,那是一栋极其普通的民宅。不过,丽子早已认知到自己是层次不同的千金小姐,自己的感觉则是偏离了世上一般标准的这件事实了。以一般人的标准来衡量的话,清川邸大概是座足以称之为豪宅的建筑物吧。丽子这么修正自己的判断。这种平衡感是丽子以公务员的身分开始工作后逐渐学会的。

这时,邪恶的气息从她背后悄悄逼近。

「嗨,你现在才到吗?小姑娘。」

熟悉的声音,对吓得挺直背脊的丽子说出熟悉的台词。虽然不用回头也知道,但由于置身于不得不回头的立场,丽子只好莫可奈何地转过身去。

不出所料,站在眼前的是风祭警部。年纪轻轻才三十几岁就拥有警部头衔的他,正是国立市警署引以为傲的精英刑警。他的真实身分为以「低性能·高价格·高耗油率」而广为人知的「风祭汽车」创业家公子。在丽子的「讨厌的上司排行榜」中,这男人以压倒性的差距遥遥领先、名列第一。

这位风祭警部一如往常,身穿纯白色西装。端正的侧脸同样一如往常,露出美男子式的笑容。丽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来晚了,警部——不过,警部还是跟平常一样没变呢。」

「你说没变?喂喂,没这回事喔,宝生。比方说,你看,我这套西装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吧。」

「嗯,是看腻的——不,是看惯的白色西装。」

「不过实际上可不是这样喔。其实啊,这套西装是我为了对抗今年的酷暑而重新订做的。素材是南美产的珍贵麻纤维,由英国王室御用师傅负责缝制。不仅质地轻薄,透气性良好,而且便于活动又不容易破。就算说是专为刑警量身订做的西装也不为过——不过价格也相对高了点就是了。」

「啊——是这样啊。」我是说您那完全暴露炫富嗜好的自吹自擂完全没变!

丽子拼命忍住了想要大声叫出来的冲动,把话题转移到事件上。「话说回来,被害者呢?」

「嗯,在这里,宝生。瞧,尸体在这种极其普通的民宅被人发现……」

「才不是普通的民宅喔,警部!是豪宅啊,豪宅!」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尽管经历了远比丽子还要更漫长的公务员生涯,风祭警部到现在却还是没认知到平凡人跟自己的差距。

丽子跟着风祭警部进入了清川邸的玄关。眼前出现了一名仰躺倒在走廊上的男性。男性身穿棕色Polo衫配上灰色长裤,年纪大约五十几岁,是个花白发丝全都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的绅士。他的后脑杓可以看到绽裂的红色伤口,伤口流出的血液在走廊的铺木地板上描绘出陌生的红色地图。除了后脑杓的伤口外,不见其他明显的外伤。

面对仔细观察尸体的丽子等人,年轻的制服巡警神情紧张地加以说明。

「被害者名叫清川隆文,是这个家的家长。清川家是在国立市周边拥有好几栋公寓的资产家,换句话说,隆文先生是个公寓经营者。」

「喔,居然经营公寓啊,这可真是优雅呢。不过我在中央线沿线上也有几栋公寓就是了。」

警部透露了自身的优雅情报。然后他的视线落向掉落尸体旁的一根棒子。「如果后脑杓的伤口是致命伤的话,凶器应该是这个没错吧。」

警部戴上手套,从地板上拾起了那根棒状物体。那是一把木刀。在全国知名运动用品店、或是观光胜地的土产店,都能轻易取得这项物品。

「前端沾有血迹呢。」丽子把脸凑近染红的前端部分,然后歪着头说:「这把木刀是清川家的吗?还是犯人带来的呢?」

「这把木刀——」巡警再度从旁插嘴说道:「恐怕是隆文先生的东西。隆文先生熟悉剑道,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在庭院前挥舞木刀的样子。」

这样说来的话,清川隆文是被自己的木刀击中自己的头,因而丧命的。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丽子完全拼凑不出事件的轮廓。

在这样的丽子身旁,「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事情越来越清楚了……」那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煞有其事地皱起眉头说。丽子瞬间不安起来。

——这男人该不会,不,他绝对什么都不懂!

然而风祭警部不是那种因为部下投以冰冷视线就会有所动摇的男人。他将手中的木刀交给其中一名调查员,「把这个送交鉴识。」然后煞有其事地下达了指示。

「不过,现在很少会有蠢到在凶器上留下指纹的犯人吧——嗯?」

这时,警部的视线在面对走廊的一扇门上戛然而止。外观是很常见的夹板门,在面对走廊的几道门之中,只有那扇门稍微打开了一些。

「这问房间里有什么呢——?」

风祭警部一副不抱太大期待的样子随意拉动门把。不过他的表情忽然间充满了像是偶然摸彩抽中头奖般的喜色,然后他把握机会挺起胸膛,得意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你看看,宝生,果然如我所料!」

「…………」不不,不是「如我所料」,而是「出乎意料」啊,警部!

不过姑且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警部发现了什么呢?这点丽子也很有兴趣。丽子从警部背后往门的方向窥探。

原来如此,里面呈现的光景带有非常重要的含意。

那显然是女性的房间。房间的主人并不是年轻女性,硬要形容的话,应该是中年以上年纪的女性。房里有大型衣橱、旧式梳妆台与凳子、木纹电脑桌。旁边是三层的抽屉。墙边书架上的女性杂志也很醒目。当然,只有这样是不会特别引人注意的——

「这间房间被人翻过了呢。」

「嗯,有被人翻箱倒柜的痕迹。」

衣橱的门敞开,里头的洋装连同衣架散落在地上。三层抽屉的底下两层被拉出来。连梳妆台用来收放化妆品的小抽屉也被拉开一半。书架上的书有好几本杂乱地扔在地上。显然这房间曾被谁四处翻动过。

「这么说来,难不成这边的房间也……」

语毕,风祭警部离开被弄乱的房间,来到了隔壁房间门前。气势汹汹地打开门后,「果然如我所料。」警部口中又再度说出了这句话。

这边的房间是男性的书房。窗边摆放着厚重的桌子,巨大的柜子、书架,以及收放文件的档案盒等等很引人注目。不过这间书房的抽屉也被拉开,书架遭人翻动,收放在档案盒里的一些文件散落地上。

「唔,是窃贼干的好事吗?」

仿佛呼应警部的自言自语般,「——有!」制服巡警抬起头来大叫。

「嗯?怎么了?你有什么线索吗?」

「是,警部。其实近一个月以来,这附近连续发生了三起窃盗案件。这三起窃案都是犯人趁家中无人之际,利用开锁技术打开玄关大门,入侵建筑物内行窃。犯人翻遍了房间每一个角落,抢走现金、贵金属、存折及卡片等等后逃逸。」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警部从容不迫地点了点头。「闯空门的窃贼被住户目击犯罪,于是临时起意下手杀人。这种情节很有可能上演呢。你说是吧?宝生。」

「是。这种情况确实相当有可能……」

「不,还不行!现在就这么断定还太早了。妄下结论是侦办的大忌啊,宝生。」

「…………」是你自己在征询人家的同意吧!

丽子咬紧牙关,恨恨地瞪着任性的上司。

于是警部再度向巡警发问:「话说回来,除了隆文先生以外,清川家还住了谁呢?夫人应该有几位吧?」

「当然只有一位。」巡警一本正经地回答。「夫人名叫芳江。夫妻俩育有已成年的两个女儿,长女智美与次女雅美。另外,不知道该不该说是食客,还有一位隆文先生的亲戚。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名叫新岛喜和子。听说她跟丈夫离婚后无家可归,隆文先生看不下去,于是对她伸出了援手——总之,包含隆文先生在内,这个家里总共住了五人。顺带一提,发现尸体的是次女雅美小姐。」

好,我知道了,警部深深点了点头,然后闭起单眼对丽子说:

「那就先找那个叫雅美的女孩问话吧。」

2

丽子等人暂时离开室内,到庭院的树荫处躲太阳,并且跟第一发现者见面。

清川雅美就读私立嘉德利亚大学,是个年方二十的女大学生。粉红色T恤底下露出纤细的手臂。修长的双腿自格纹迷你裙中直直伸出。从两者都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看来,今年夏天她肯定去海边游泳超过两次以上——虽然这终究只是丽子的想像,但事实八成也相去不远吧。

「不好意思,在你正深受打击的时候冒昧打扰,不过方便告诉我们发现尸体的经过……」

这时,中央线的电车轰轰作响地驶过,掩盖了警部的语尾。清川家的建地旁有铁路经过,似乎经常为噪音所扰。

雅美轻轻吸了几下鼻子,缓缓地开口。

「我有想要买的洋装,所以今天早上出门去了吉祥寺。是,就我自己一个人。买完东西吃过午餐,在街上闲晃一阵子之后,我就回到了国立市。我想,我应该是在下午雨点半左右到家。正准备打开玄关的门锁时,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玄关的门锁已经开了。」

「唔,为什么你会觉得门锁开着很奇怪……」

电车再度通过,打断了警部所说的话。

「今天家人碰巧都有事,白天家里应该没人在才对。我预计是最早回家的,所以才会觉得有点意外。当然,我只是认为『有人比预计还早回家』,就这样很正常地开门进了玄关。」

「当时屋内的情况如何?你马上就发现异状……啧,又来了!」

听到电车第三次经过的声音,警部忍不住咂舌。雅美等待声音停止后才回答问题。

「是的,从玄关踏进屋内的瞬间我就察觉了异状。爸爸倒在走廊上。当然,我马上就发现那是爸爸。因为我家只有爸爸是男性,除了他以外不作他想。不过,一开始我以为爸爸是因为急病还是什么的昏了过去。可是冲过去一看,爸爸头上正在流血……我试着触摸爸爸的身体,这才发现爸爸已经变得浑身冰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又回想起冲击的景象,雅美打起了哆嗦。

面对这样的她,这回换丽子开口询问:

「你父亲今天预计去哪里,又预计几点回家呢?」

「爸爸的兴趣是打高尔夫球,所以今天去了高尔夫球练习场。预计傍晚才会回家。」

「是吗?那么他就是比预计时间提早很多到家罗。关于令尊中断行程、早早返家的理由,你有没有什么头绪呢?」

听完这个问题,「不,我什么都不知道……」雅美只是一味地摇着头。于是丽子换了个问题。

「话说回来,打一一〇报警的是你吧?」

「是的,沾血的木刀掉在倒地的爸爸身旁。看到那把木刀,我心想爸爸肯定是被谁杀害了,所以毫不犹豫地马上就打电话报警。」

「那把木刀是这个家里平常就有的东西,没错吗?」

「是的,那确实是爸爸的木刀。为了在庭院里练习挥剑,爸爸将那把木刀插在玄关的伞架里。另外,在小偷闯入时,也可以拿来当作防身工具。」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你有注意到面向走廊的其中一扇门稍微开着吗?那似乎是女性的房间。」

「是,那是妈妈从事个人嗜好或看书时使用的房间。那间房间怎么了吗?」

「其实那里有疑似小偷翻动过的迹象,隔壁的书房也一样。」

听完丽子所说的话,雅美的表情瞬间充满了惊慌的神色。

「那、那该不会是最近在这一带到处行窃的小偷干的吧?所以说,爸爸是被那个小偷杀死的吗?」

「不,现在还不能肯定——是这样吧?风祭警部。」

「啊啊,没错。」警部点了点头,然后脸色不悦地对丽子说悄悄话:「虽然这种事情是无关痛痒啦,可是为什么电车老是挑我发问的时候经过呢?你发问时就完全没有经过。难道是中央线故意跟我作对?」

「不是的,那只是凑巧,警部。」

丽子安抚着不满的上司,然后对雅美问道:「话说回来,你跟外出的家人取得联络了吗?除了你以外,我听说清川家还有姐姐、母亲,以及食客——不,是同住的亲戚。」

「是,刚才我已经用手机联络过了。再过不久,所有的人应该就会回来了……」

雅美露出担心的表情,将视线投向门的后方。这时,一辆计程车刚好在门前停了下来。后座车门打开后,里头冲出一位时下少见的和服打扮中年女性。雅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对刑警们呼喊:

「啊,回来了!那是我妈!」

身穿和服的女性是被害者的妻子,芳江。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包包。

此时,从反方向驶来的另一辆计程车,也在门前紧急停车。自后座现身的是穿着红色无袖背心及牛仔短裤的年轻女性。

「啊,姐姐也回来了!」

身穿红色无袖背心的女性是被害者长女,智美。

芳江与智美母女相继穿过门前拉起的黄色封锁线后,随即奔向雅美身边。两人一脸激动地逼问雅美。

「这是怎么一回事?雅美。你说那个人死了是真的吗?」

「骗人的吧。爸爸居然死了,真叫人不敢相信!」

可是雅美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时,又有一位女性穿过黄色封锁线出现了。女性推着脚踏车,身穿米色短袖衬衫配上深蓝色牛仔裤。体态丰盈,肌肤白皙。握着把手的双手饱满肉感。年纪大约四十几岁。

「雅美,发生什么事了!隆文先生死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也大叫着一直线冲向雅美。她放掉的脚踏车啪嗒地倒在庭院里,车轮空洞地咖啦咖啦转动。

看来这位年约四十多岁肌肤白皙的女性,就是清川家的食客,新岛喜和子。也就是说,除了死去的隆文之外,这样清川家就全员到齐了。

仿佛迫不及待等候这一瞬间到来般,风祭警部迎向四位女性。然后警部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严肃地开口。

「嗯,清川隆文先生过世了。他是遭到某人杀害的。各位的心情我可以体会,不过还请各位协助我们警方进行调……啧!」

中央线电车又再度通过,完全无视咂舌的警部——

3

丽子跟风祭警部请妻子芳江确认隆文的尸体,然后带她到那间被翻箱倒柜过的女性房间。一踏进房间,芳江脸上立刻流露动摇的神色。

「这里是夫人的房间吧?」

面对警部的问题,「——是。」芳江点了点头,随即走向留有翻弄痕迹的衣橱。

「是谁做出这种事情?该不会是最近这一带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小偷……」

不过警部并没有回答芳江的问题,只是径自提问:

「怎么样?夫人。您有发现什么东西不见了吗?贵重物品之类的有被偷走吗?」

「贵重物品?不,那是不可能的。」芳江都还没确认过抽屉及柜子的内容物就马上回答。「因为打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您的意思是清川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有钱,实际上已经经济拮据了是吗?」

「请不要说那么没礼貌的话,刑警先生!我是说这房间原本就没放贵重物品。这里完全没有任何现金,贵金属跟首饰之类真正重要的东西也都收在二楼房间的金库里——该不会连那里也被翻动过了吧?」

「不,小偷翻动过的似乎只有这个房间跟隔壁书房而已。顺便请教一下,隆文先生是否在书房里放了贵重物品呢?」

「这个嘛,虽然我不是很清楚外子书房的情况,但应该没放什么小偷想要的东西才对。」

「是这样啊。不过,小偷想要的,不一定都是现金及贵金属。潜入他人家中窃取个人情报及机密文件的不法之徒也并不罕见。」

警部走向置于电脑桌旁的三层抽屉。「比方说,这个最上层的抽屉怎么样呢?」这么说完,警部抓着抽屉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

然而抽屉只是发出咖嗒一声,并没有打开。警部惊讶似地歪着头。「这个抽屉上了锁呢。」

「是的。不过那个抽屉没放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只有日记、笔记本、信件之类的,全都是私人物品。」

「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啊?」芳江以蕴含敌意的眼神冷冰冰地注视着警部。「为什么?为了解决事件非得这么做不可吗?」

「是、是的……为了解决事件,请您务必让我们看看。」警部战战兢兢地请求。

「是吗?那就没办法了。」芳江勉强点头同意。

然后她从手中的包包里取出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那个抽屉。里头整齐地摆放着芳江说明过的东西。芳江在丽子他们面前出示日记和笔记本等等物品,「——如何?刑警先生。这样您满意了吗?」同时板起面孔生气似地问。

即便风祭警部也不敢要求看别人的日记内容。他只简短地说一句「可以了」,便放芳江离开。

等芳江离开房间后,「呼。」风祭警部夸张地叹了口气。

「那位夫人虽然是个美女,但总觉得有点恐怖呢。她瞪着我的眼神好凶狠啊。」

「的确,感觉上是个个性刚强的人呢。不晓得她跟隆文先生夫妻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原来如此,看来有必要先确认一下了。不过看夫人那样子,我猜夫妻关系八成已经降到冰点了吧。」

「警部,您太武断偏颇了……」

丽子与风祭警部边谈论着这种事情边走出芳江房间。

不久,验尸作业开始,清川隆文的尸体经由法医之手仔细地进行调查。根据法医的看法,隆文的推测死亡时间为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的一个小时。死因为后脑杓遭强烈撞击,导致头盖骨凹陷及脑出血,据推测死者几乎是当场死亡。凶器也已经确认是掉落尸体旁的木刀了。

获得这些情报后,丽子与风祭警部把清川家的人集合在宅邸的客厅里。

空间内弥漫着悲叹与紧张感。警部走到客厅中央,在众人的注目之中开口。

「今天集合各位到这里来不为别的。我们有些问题想请教各位,过程可能会眈误各位一些时间,烦请见谅。」

「有需要问什么吗?」芳江对警部发泄不满。「犯人是小偷吧?既然如此,请您不要继续在这里发愣了,赶快抓住那个小偷吧。」

芳江毫不畏惧地逼问警部。那模样在丽子眼里看来也是有点恐怖。

「好了好了,您别那么着急,夫人。」尽管招架不住,警部还是接着说:「的确,现场状况看来很像是窃贼强盗杀人的样貌,但是,也有可能是伪装成窃贼犯行的凶杀案。所以慎重起见,我们想请教各位——」

警部依序打量一行人的脸。「今天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的一个小时,各位在哪里做些什么呢?请告诉我们。」

警部提出这个问题的瞬间,些许动摇在齐聚客厅的众人之间蔓延开来。

长女智美从鸦雀无声的众人之中往前踏出一步。清川智美比雅美大四岁,今年二十四。听说是在知名保险公司国立市分公司上班的OL。亮丽的黑色长发充满魅力。露出无袖背心的手臂虽然不及妹妹雅美,但也晒得有点黑。这样的智美对着警部坚决抗议着说:

「这该不会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吧?刑警先生。」

「是的,这正是在调查不在场证明喔,智美小姐。」警部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一改之前的态度反问:「——那有什么问题吗?」

「咦?」面对警部意想不到的反问,智美无法回答。「不、不,没什么。请您继续,刑警先生……」

很好,风祭警部仿佛这么说似地点了点头,然后先将身体转向芳江。

「那么夫人,您怎么样呢?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可有不在场证明?」

在警部的试探之下,芳江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似地左右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我身陷新宿的人潮之中。目的是为了帮最近要结婚的朋友挑选贺礼。不过我是自己一个人逛了好几家店,所以肯定没有人能为我作证。」

「喔,那真是太可惜了。」警部面无表情地说。「那么智美小姐如何呢?」

被问到的智美,用不带丝毫迷惘的语气流利地这么回答。

「我今天跟公司同事一起去了立川的电影院,所以跟我一起看电影的大塚先生可以为我作证。是,我一直跟大塚先生在一起,所以我不可能是犯人。」

「原来如此——话说回来,那位大塚先生是你的交往对象吗?」

「不,不是的,是朋友,不是交往对象,您不要擅自认定,我会很困扰的。」

智美以难以置信的速度激烈地否认。不过,那不自然的态度比什么都要清楚地说明了事实。大塚八成就是智美的交往对象没错。如此一来,大塚的证词就无法证明智美的清白。因为恋人的证词缺乏客观性,无法做为有效的不在场证明。

紧接着,警部转身面对站在智美旁边的妹妹。「雅美小姐怎么样呢?」

「咦?我吗?可是,是我发现爸爸死掉了喔。」

「是的。不过第一发现者是真凶的情况也不罕见,慎重起见,我还是得请教你。」

雅美无力地垂下双肩,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像刚才也说过的,这段时间我人在吉祥寺街上买东西。我是自己一个人在街上到处闲晃,所以没有称得上证人的人。跟妈妈一样。」

「我明白了——最后是新岛喜和子女士,让您久等了。轮到您了喔。」

警部望向伫立墙边,白皙丰盈的中年女性。

「您怎么样呢?您好像骑着脚踏车外出的样子,请问您是去了哪里呢?」

「那个,对了,我到隔壁的国分寺稍微打发时间……」

「喔,您所谓的打发时间是?」

听完警部的问题,喜和子不知为何结巴了起来。

仿佛代替这样的她发言一般,芳江恶意地从旁插嘴说:「去打柏青哥喔。」

「不对,是玩吃角子老虎。」喜和子更正着说。

「…………」两者都差不多吧,丽子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芳江与喜和子在可怕的气氛之中互相瞪着彼此。可是最后她们不约而同地撇开视线,别过脸去不看对方。

看来芳江跟喜和子的个性似乎合不来的样子。不过,芳江会厌恶喜和子这个食客的存在也是情有可原。而且现在丈夫隆文又过世了,芳江自然不用再对毫无关系的喜和子客气。两人的不和浮出台面,可说是必然的结果。

风祭警部轻咳一声,然后接着说:

「总之,喜和子女士人在游乐场吧。」

「是啊,可是我马上就玩输离开店里了。之后因为没钱,我就在街上闲晃。」

「所以说,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您没有不在场证明罗?」

「当、当然没有啊。不过,这点其他人也一样,没道理只怀疑我一个人吧。再说,我又没有动机。我跟丈夫离婚后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是隆文先生让我住进这个家的。我怎么可能杀死隆文先生。要是这么做的话,我就不能继续住在这里了。」

新岛喜和子像这样为自己辩护完,接着转而开始攻击。矛头指向了芳江。喜和子笔直地指着芳江的脸说:

「与其怀疑我,倒不如先怀疑那个女人怎么样啊?刑警先生。」

「你说什么!」芳江立刻吊起眼角。「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背着隆文先生跟年轻男人偷偷搞外遇,这点小事我是知道的喔。不,不只是我,隆文先生应该也发现了。所以你们夫妻关系紧张,感情早就淡了。你和隆文先生离婚,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不是吗?不过这样你就亏大了。因为这座宅邸跟财产全都是隆文先生的东西,所以你才会在事情演变成这样之前杀了隆文先生。如此一来,身为妻子的你就能分到一半的遗产……」

「给、给我住口,你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

「哼,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客厅内紧张感急遽攀升。仿佛在摔角场中央互瞪的摔角选手般,新岛喜和子和清川芳江逐渐缩短彼此的距离,视线激烈地撞击在一起。此时,不晓得是不是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萌生职业意识,明明大可以置之不理,风祭警部却硬是介入了两人的争执之中。

「好了好了,请住手吧,两位大婶。都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警部,您那么做别说是调停了,反而更像是在导火线上点火啊……

丽子不禁抱住了头。

结果不出所料,「少罗唆!」「你说谁是大婶啊!」警部惨遭两人痛骂,接着还挨了两人份的巴掌,以非常惊人的速度飞到了墙边。

咚,风祭警部背部重重撞上了墙壁。仿佛把这声音当成了摔角比赛开始的钟声般——

两名熟女终于开始扭打起来。

4

于是,在客厅的讯问演变成大混战。这场没有胜者也没有败者的无谓之争持续到最后,杀人事件的真相就这样被马马虎虎地搁置一旁了。

丽子跟风祭警部暂时离开宅邸前往庭院,开始讨论起这次事件给人的印象。

「虽然乍看之下像是窃贼所为,但事实恐怕不是这样。」

风祭警部以有把握的语气断言。「看过刚才的情况后,你应该也感觉到了才对。笼罩着这座清川邸的险恶气息,生疏不快的氛围。在这样的环境下,隆文先生遭到杀害了。这不是偶然。没错,隆文先生不是运气不好被小偷临时起意杀死的。他是被住在清川家的某个人杀害的。」

「听您的口气,警部心中已经想到人选了吗?」

丽子这么试探,「是啊。」于是警部得意似地露出笑容。

「首先,最可疑的人物,不用说,就是芳江夫人。一如我的想像,她跟隆文之间夫妻关系险恶。就像新岛喜和子也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杀害丈夫将为妻子芳江夫人带来庞大的利益。不过另一方面——」

警部像是顾忌旁人似地压低声音。「我觉得新岛喜和子也很可疑。的确,她没有动机。如果隆文先生死了的话,最倒霉的应该是她吧。可是,她的举动充满了诸多疑点。才刚主张自己是清白的,她突然又揭露清川夫妻的不和,跟芳江夫人开始大吵起来。怎么会有这么爱惹事生非的人啊。真是太可疑了。」

「警部说得是,芳江夫人跟新岛喜和子都十分可疑呢。」

照这么说来,这两名熟女都不是真凶罗——丽子暗自心想。

因为从过去的经验法则之中,可以清楚看出「风祭警部锁定的嫌犯大多不是真凶」的趋势。换言之,抵达真相最短的捷径,就是跟风祭警部的推理背道而驰。这是丽子跟无能的上司搭档之后,创造出来的必胜法则,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在本人的面前说就是了。

于是为了不损及警部的自尊心,丽子委婉地指摘说:

「智美跟雅美姐妹,也是隆文先生死后可以继承遗产的人。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能将她们排除在嫌犯之外吧。」

「那当然。好巧啊,我也正想着跟你一样的事情呢。」

巧个头啦,这个大骗子!丽子在心中吐舌扮鬼脸。就在这个时候——

「欸,你们是刑警吗?」

一个嘶哑的声音突然对丽子他们搭腔。刑警们惊讶地回头一看,在他们视线前方的是隔开清川邸与邻家的水泥围墙。声音的主人从围墙另一头好奇地看着这边,看来对方似乎是住在隔壁的老人。老人身穿白色开襟衬衫,皮肤晒得黝黑。逐渐减少的珍贵毛发集中在一个地方,勉强缓和了头顶的冷清感。面对这位老人的提问,警部回答:

「是,我们正是国立市警署的刑警。看起来只有可能是这样了吧?」

「会吗?老夫倒觉得要说是刑警还挺牵强的……算了,不说这个,你们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老夫啊?」

「想问的问题?您是说关于那神秘的发型吗?」

笨蛋!一丽子猛力撞开失礼的上司,然后转头面向老人。

「老爷爷,关于清川家的杀人案,您知道些什么吗?」

「嗯,老夫名叫野崎亮吉,住在这个家里。其实今天下午,老夫目击了令人在意的奇妙景象。当时老夫没有多想,但一听说清川家的先生被杀害,老夫觉得还是跟警察说一下好了——你们想听吗?」

「请务必告诉我们,您到底目击了什么呢?」

「嗯,那是今天白天的事情。当时老夫正走在自家二楼的走廊上。从二楼的走廊望出去,可以看见这道围墙后的清川家,芳江女士的房间几乎就在正对面——」

察觉到野崎亮吉的言下之意,丽子紧张起来。「难不成……」

当丽子正准备开口发问时,这回换风祭警部把她推开,将头探出围墙后方。

「喂、喂!老头,难不成你看到芳江夫人的房间里有谁在吗?」

「喂,臭小子,你说谁是老头啊!」

「对、对不起。」警部心想,要是得罪重要的目击证人就不好了,于是立刻压低姿态再度发问。「难不成您看到芳江夫人的房间里有谁在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还请您告诉我们当时的情况,老前辈。」

所谓有体无礼,就是像这样吧,丽子傻眼地这么心想。不过老人姑且还是平息了怒气,

「嗯,老夫的确看到了。」并且重重地点了点头。「可是说看到,也还是隔着一扇玻璃窗。房间里很暗,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不过那不是芳江女士。应该说根本不是女性。隔着玻璃窗看到的人影,像是身穿黑衣的男性。」

「芳江夫人房间出现了可疑男性的身影!那是几点左右的事呢?老……呃,老前辈。」

「这个嘛,正确时间老夫不清楚,不过大概是下午一点过后吧。」

下午一点过后。那跟隆文先生的推测死亡时间一致。获得重要证词而兴奋不已的警部,接着又向眼前的老人发问。

「您知道那个男人在芳江夫人房里做什么吗?比方说翻动芳江夫人的衣橱或抽屉之类的……」

这算是诱导讯问喔,警部!在轻声这么说的丽子面前,野崎亮吉用力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呢。那男人在桌子旁边弓起背部,一副像是在检视某种东西的样子。不过,老夫也不可能一直站在走廊上从窗户观察隔壁的情况。老夫马上就离开那里了。可是啊,老夫看到的人影,有可能是这些日子以来在附近到处行窃的臭小偷吧。」

「除了那个人以外,您还有看到什么吗?」

「这么说起来,那大概是老夫到一楼之后不久的事吧。当时老夫前往起居室打开窗户,就这样漫不经心地看起书来,可是,这时邻居家突然传来『呀』一声短促的惨叫声。然后好像还听到了像是重物掉到地板上的声音。那时候老夫也没有特别留心,可是现在回想起来……」

「是隆文先生!那是隆文先生被木刀殴打时的惨叫声,还有倒在地上的声音!」

获得新证词而难掩兴奋的警部摸着下巴故作沉思一会儿。「好,我知道了。」然后他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在丽子等人面前发表了新的推理:

「这起事件果然是那个小偷干的没错。小偷潜入没有人在的清川家,在芳江夫人的房间内翻箱倒柜。不过隆文先生却在此时返家,于是小偷跟隆文先生起了争执。拿出木刀的应该是隆文先生吧。可是小偷却抢下那把木刀,赏了隆文先生一击。隆文先生发出惨叫声倒在地上当场死亡。成了杀人犯的小偷连忙逃离现场。总之,这起事件就是这么单纯——好,这样事情就简单了。」

话才刚说完,风祭警部立刻对站在一旁的丽子做出指示:

「宝生,把小偷找出来。动员人力收集可疑人物的情报。当然,重新调查过去这附近发生的窃盗事件也很重要——啊?芳江夫人跟新岛喜和子?那种事情随便怎么样都好啦。她们是犯人的可能性已经无止境的趋近于零了。犯人是小偷,是男人啊——就跟我一开始推测的一样!」

警部似乎很干脆地舍弃了先前的见解,转而支持「窃贼犯人说」了。

——那么,跟警部的推理背道而驰的捷径又在哪儿呢?

丽子不自觉地这么心想。

5

「——原来如此。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很清楚了。」

清川家发生杀人事件的那天晚上。放在宝生家客厅里的瑞士时钟,显示时间已过了午夜。把鸡肝沙拉、蘑菇浓汤、法式奶油烤牛舌鱼等等平凡的菜肴塞进胃袋后,丽子单手拿着红酒酒杯,坐在沙发上享受放松的时刻。

在这期间,丽子一如既往,毫不隐瞒地对随侍身旁的管家影山道出今天事件的详情,甚至连调查上的机密事项也都滔滔不绝地说完了。仿佛完全没有保密义务这回事一般。

听完事件详情后,管家往丽子的高脚杯内倒进新的红酒。

「总之,大小姐无法赞同风祭警部的推理对吧?」

「不要说赞同了,那个人的想法三不五时就变来变去。只要跟那个人交谈,就会越来越搞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原来如此,您说的确实有道理。」西装打扮的影山眯起银框眼镜底下的眼眸。「那么大小姐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真凶究竟是小偷?还是清川家的人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我才会询问你的意见啊。」

丽子说话的口气好像彻底放弃思考了。影山无奈地耸耸肩,「这倒也是——」然后静静地点了点头,「这么问的我真是太愚蠢了。」随即若无其事地做出失礼的发言。不过影山就是这种男人。

这样的影山,面对坐在沙发上的丽子,以具有安定感的低沉嗓音说:

「在陈述我的想法之前,我想先请教一个问题。」

「可以啊,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的是关于凶器的木刀。木刀送交鉴识后应该进行了指纹采样才对,结果怎么样呢?」

「啊啊,你说这个啊。很遗憾,木刀上没有验出可疑的指纹。当然,隆文先生的指纹倒是验出不少。」

「您说不少——意思是木刀从头到尾都布满了隆文先生的指纹吗?」

「是啊。不过隆文先生每天都拿着那把木刀练习挥剑,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相反地,除了隆文先生的指纹外,没有发现半枚清晰的指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影山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所以呢?」

然后这么反问丽子。丽子倏地停下手中即将碰到嘴唇的玻璃酒杯,以锐利的目光斜眼看着站在身旁的管家。「所以呢——所以什么?」

被问到的影山,一个字一个字地分段询问丽子。

「所以,大小姐,究竟,在烦恼,什么呢?」

「烦、烦恼什么,不就是谁杀了隆文先生……」

「啊啊,大小姐。」

影山打从心里感到失望似地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他稍微弯下腰来把脸凑近丽子耳边,以毕恭毕敬的语气这么说:

「恕我冒昧,大小姐真是白吃晚餐了。」

一瞬间的沉默,降临在只有两人的客厅里。根据过去的经验,丽子很快就明白了。的确,影山刚才正对自己口出狂言。不过老实说,这回丽子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因为听不懂是什么意思,所以要生气也无从生气起。

「白吃晚餐?」丽子傻愣愣地反问。「抱歉,那是什么意思?」

「哎呀,您不明白吗?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

影山轻轻耸了耸肩,然后对丽子翻译自己的话。「简单来说,我的意思是大小姐饭都白吃了——」

还没把管家的话听完,丽子就滑下沙发,险些把高脚杯内的红酒洒在地上。不过千钧一发逃过一劫后,为了避免心中的动摇被看穿,丽子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子,先将手中的高脚杯慎重地摆到桌上。

「——嘶。」然后丽子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接着忽然伸出食指,指向狂妄管家的脸,暴跳如雷地宣泄自己的情感。

「别、别、别开玩笑了!我、我、我吃下的晚餐全都化为我的血肉,为世界为人类为国立市市民所用!连一丁点都没有浪费过!」

被指责的影山很没管家模样地冷笑着说:「若真是这样就好了……」

「什么叫做『若真是这样就好了』——!你笑个屁啊——!」

丽子在怒气的驱使下踹开了桌脚。桌上的高脚杯翻倒,使得红酒洒落地上。啊哇哇,我在干什么啊?丽子陷入轻微的恐慌状态。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影山还是不慌不忙地拿起抹布擦拭一下泼到地上的红酒。丽子见状稍微恢复了冷静。面对这样的丽子,影山霍然起身,缓缓地开口。

「大小姐不觉得不可思议吗?关于那个放在电脑桌旁的三层抽屉,最上层的抽屉并没有被打开这点。」

「这我当然好奇啊。不过那是因为那个抽屉锁起来了嘛。」

「所以您的意思是,小偷先生打不开那个抽屉的锁,所以就这样放着没去碰它吗?可是大小姐,我没记错的话,出没在清川邸附近的小偷先生应该是个开锁高手吧?」

「是、是啊,你说得没错——不过,你这样对小偷使用敬语是不对的!」

「对不起,老习惯忍不住就跑出来了……」影山轻轻低下头,然后回归正题。「这个小偷能够以高明的技术打开清川家玄关的门锁,却开不了抽屉上像是玩具的小锁吗?」

「嗯——这种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可是,反正那个抽屉里又没有小偷喜欢的贵重物品,所以根本没必要打开——之类的。」

「大小姐,有没有贵重物品要打开抽屉看才知道。上了锁的抽屉反而可能存放着珍宝——如果是小偷的话,一般都会这么想吧。」

「这倒也是。那么,为什么那个小偷没有打开抽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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