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维修通道的入口比预想的更安静。
杨叙深蹲在塌了半边的配电室阴影里，透过夜视镜观察着五十米外那个被厚重金属门封闭的入口。门两侧各有一个“猎犬”守卫，抱着枪，但站姿松懈，其中一个甚至在打哈欠。周围没有其他动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怪物呜咽的细碎声响。
按照王勉的地图，入口内侧应该还有两个固定岗哨和一个监控室。但此刻监控室的窗户一片漆黑，像是没人。
“太安静了。”薄卿予在他身边，同样透过夜视镜观察，“连巡逻队都没有。不正常。”
“可能是陷阱。”赵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和小林在另一侧的废墟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按原计划？”
杨叙深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零七分。比预定时间晚了七分钟，因为路上遇到一小群夜行变异蝙蝠，绕了路。
“按原计划。”他低声回应，“A组准备爆破，B组掩护。爆破后立刻突入，不要停留。”
“收到。”
陆战和老枪在B组，负责制造噪音吸引注意力。他们会在两百米外的银行废墟点燃烧雾棒和几个小型□□，制造混乱。
杨叙深对薄卿予和小林打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利用倒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作为掩护，一点点靠近入口。
距离三十米时，杨叙深停下，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定向爆破装置——用“方舟-7”储备的□□和□□自制的，威力不大，但足够炸开那扇看起来并不太厚的金属门。
他小心地将装置贴在门锁位置，设置五秒延迟。
“就位。”他低声说。
通讯器里传来陆战的回应：“B组就位，十秒后行动。”
“五、四、三……”
杨叙深倒数到一时，远处银行废墟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燃烧物的噼啪声和隐约的喊叫——陆战他们开始了。
几乎同时，入口处的两个“猎犬”守卫猛地抬头，看向声响方向，下意识举起枪。
就是现在！
杨叙深按下引爆器。
轰！
不算剧烈的爆炸，但精准。金属门被炸开一个扭曲的缺口，足够一人弯腰通过。气浪掀翻了门口的两个守卫，他们惨叫着倒地。
“进！”杨叙深第一个冲了出去，跳过还在挣扎的守卫，钻进缺口。薄卿予和小林紧随其后。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混凝土楼梯，灯光昏暗。果然如王勉所说，楼梯转角处有一个固定岗亭，但里面空无一人。监控室的门敞开着，里面同样没人，只有屏幕闪烁着雪花。
“不对劲。”薄卿予快速检查了岗亭和监控室，“装备都在，人不见了。像是……紧急撤离？”
“不管了，继续。”杨叙深已经冲下楼梯。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但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杨叙深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门后隐约传来某种低沉的、有规律的嗡鸣声，像是巨型机器在运转。
“小心。”他低声提醒，然后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地铁维修通道的主体部分——一条宽阔的、挑高约五米的隧道，两侧是密集的管线和轨道检修设备。但此刻，这里完全不是预想中的模样。
首先，灯光全部是暗红色的，让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诡异、压抑的氛围中。其次，隧道里空无一人——没有“猎犬”，没有研究员，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文件、工具，甚至还有几杯打翻的、液体已经干涸的咖啡。
仿佛所有人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小林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杨叙深蹲下，检查地上的痕迹。没有打斗迹象，没有血迹，只有匆忙撤离留下的杂乱脚印，方向都指向隧道深处。
“王勉没提过这种状况。”薄卿予警惕地环顾四周，“他说这里通常有至少两队‘猎犬’和若干技术人员驻守。”
“陈立言知道我们要来。”杨叙深站起身，看向隧道深处，“他在清场，给我们让路。”
“为什么？”小林问，“埋伏不是更应该人多吗？”
“也许他不需要人。”薄卿予脸色凝重，“还记得王勉说的吗？陈立言能通过‘广播’控制融合体。如果他把所有人员撤走，然后用融合体来对付我们……”
话音未落，隧道深处传来了第一声嘶叫。
不是人类的，也不是普通“清道夫”那种杂乱的嘶吼，而是一种更加整齐、更加……有组织的叫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不同方向传来，正在快速靠近。
“找掩体！”杨叙深立刻做出反应。
三人快速躲到一台大型轨道维修车后面。几乎同时，隧道两侧的阴影里，涌出了第一批怪物。
不是“清道夫”。这些家伙体型更大，直立行走，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是暗红色的、仿佛半熔化的蜡质，四肢末端是锋利的骨刃。它们的眼睛是纯粹的暗红，没有瞳孔，整齐划一地扫描着隧道。
“新型号……”小林倒吸一口冷气。
更糟糕的是，这些怪物的数量——至少二十只，而且行动完全同步，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正以扇形向他们的位置包抄过来。
“用干扰器！”薄卿予看向杨叙深背后的携行箱。
杨叙深立刻放下箱子，打开，启动干扰器。指示灯亮起，生物核心的深蓝色微光在暗红的环境中格外醒目。
他将发射功率推到最大，对准怪物的方向。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动作猛地僵住，发出痛苦的嘶叫，双手抱头，踉跄后退。它们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信号不良的灯泡。
但后面的怪物……只是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前进！它们的眼睛依旧稳定地亮着红光，只是动作比之前稍微迟缓了一些。
“干扰对它们效果减弱了！”薄卿予盯着数据屏幕，“它们体内的控制核心有抗干扰升级！需要调整频段！”
“你来调！”杨叙深将干扰器交给她，同时端起冲锋枪，“小林，掩护！”
子弹倾泻而出。但打在那些怪物的蜡质皮肤上，效果很差——弹头要么嵌进去，要么被弹开，只能造成浅浅的伤口。这些怪物的防御力远超“清道夫”。
“它们的弱点是眼睛和关节！”杨叙深喊道，同时瞄准一只怪物的眼睛点射。那只怪物哀嚎一声倒地，但立刻有另一只补上位置。
薄卿予的手指在干扰器控制面板上飞速跳动。她快速分析着怪物体内控制核心的信号特征，尝试匹配最有效的干扰频段。汗水从她额角滑落。
“找到了！117.3千赫兹，群体协调频段！”她将干扰器重新对准怪物群，“但需要更高功率，会消耗大量能量！”
“用！”杨叙深打空一个弹匣，一边换弹一边吼道。
薄卿予按下发射键。
这一次，效果截然不同。
所有怪物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眼中的红光疯狂闪烁，然后开始混乱——有的原地转圈，有的相互攻击，有的用头猛撞墙壁。整个包围圈瞬间瓦解。
“趁现在，冲过去！”杨叙深收起干扰器，率先冲了出去。
三人沿着隧道向深处狂奔。身后是混乱的怪物群，但暂时没有追上来。
跑了大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按照地图，应该走左边那条通往中层区域的通道。但此刻，左边通道的入口被一道厚重的金属闸门封闭了。闸门中央有一个生物识别面板，旁边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复杂的密码键盘。
“妈的，锁死了。”小林喘着粗气，“王勉没说这里还有道门！”
“他可能不知道。”薄卿予检查闸门，“陈立言临时加的。用炸药？”
“动静太大。”杨叙深观察着生物识别面板的形状——是一个掌印，“试试这个。”
他抬起左手，将掌心那块“方舟核心碎片”印记按在识别区。
一秒、两秒……
面板毫无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印记突然自行亮起灰色的光芒！那光芒顺着识别区的纹路流淌，面板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上滚过一行字：
【检测到……异常权限……冲突……正在验证……】
【验证失败。启动防御协议。】
闸门两侧的墙壁突然滑开，露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躲开！”杨叙深猛地扑倒薄卿予和小林。
咻咻——！
两束高能激光从枪□□出，擦着他们的头顶飞过，在对面墙上烧出两个焦黑的洞。
“碎片权限被识别了，但被拒绝！”杨叙深翻滚到掩体后，“陈立言修改了系统，把我们的权限列入了黑名单！”
“那怎么办？”小林缩在维修车后面，“硬闯？还是撤退？”
撤退？身后的怪物群虽然混乱，但已经开始重新集结。退路已经没了。
就在这时，薄卿予注意到了密码键盘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标着“维护接口”的小盖子。她眼睛一亮。
“小林，掩护我！”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万能接口模块——这是从“方舟-7”带出来的，能适配大部分旧系统的物理接口。
冒着激光间歇性射击的风险，她匍匐前进到闸门边，用匕首撬开那个小盖子，露出里面复杂的电路板。她快速扫了一眼，找到数据总线和电源线，将接口模块接了上去。
“你在做什么？”杨叙深一边用点射压制重新靠近的怪物，一边问。
“物理入侵！”薄卿予手指在接口模块的小键盘上快速敲击，“旧系统的安全协议往往在软件层很严密，但硬件层面有漏洞。只要找到正确的指令序列，就能绕过权限验证，直接给闸门电机发送‘开门’信号！”
“需要多久？”
“三十秒……不，二十秒！”薄卿予额头全是汗，但手指稳得出奇。
激光束在周围的地面和墙壁上扫射，留下一道道焦痕。一只怪物突破了火力压制，嚎叫着扑向薄卿予！
杨叙深调转枪口，一梭子子弹全打在那怪物脸上，把它打得踉跄后退，但没能打死。小林补了几枪，终于把它放倒。
“十秒！”薄卿予喊道。
更多的怪物围了上来。杨叙深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拔出砍刀。小林也换上了手枪。
就在怪物即将扑到面前时，薄卿予猛地按下回车键！
闸门发出沉重的机械转动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走！”杨叙深拉起薄卿予，三人冲进闸门。闸门在身后快速关闭，将扑来的怪物挡在外面。
门后是一条相对干净的走廊，灯光依旧是暗红色，但没有了怪物。三人都喘着粗气，靠在墙上。
“刚才……太险了。”小林抹了把脸上的汗，“薄医生，你从哪学的这手？”
“我爸教的。”薄卿予平复着呼吸，“他是电子工程师，业余爱好就是破解各种老旧设备。他说，任何系统都有后门，只要你懂它的语言。”
杨叙深看着她，眼神里有赞赏，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没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检查装备，继续前进。我们耽误太久了。”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伊甸”的上层区域。按照地图，穿过这条走廊，再下一段楼梯，就能进入中层西区。
走廊两侧是一些关闭的房间，门牌上写着“样本预处理室”、“基因分析室”、“清洁工具间”之类的字样。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这里的人也撤走了。”薄卿予推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空无一人，设备还在运行，屏幕上显示着未完成的实验数据。
“陈立言把所有人都集中到了哪里？”小林疑惑。
“也许不需要他们了。”杨叙深看着走廊尽头，“他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最终阶段。”
他们走到楼梯口。楼梯向下延伸，同样笼罩在暗红的光线中。能听到下层传来更清晰的、有规律的机器嗡鸣声。
杨叙深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门，但这次没锁。杨叙深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至少十米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控制中心，墙壁上是密密麻麻的屏幕和指示灯，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但此刻，控制台前空无一人。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淡金色的半透明球体。球体内部，无数光点在高速流动、碰撞、重组，像是缩小的宇宙星云。球体表面流淌着复杂的能量纹路，发出低沉的、仿佛心跳般的嗡鸣。
从球体底部，延伸出数十根粗大的、散发着微光的管线，连接着周围的各种设备。
“广播核心……”薄卿予低声说。
“不。”杨叙深盯着那个球体，左手掌心的碎片印记突然剧烈发烫，“那不是广播核心……那是……”
他的话没说完，球体内部的光点突然全部静止。
然后，一个温和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整个空间里响起：
“欢迎，迷途的羔羊们。我一直在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