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胡璇彬来得很晚。
月光已经爬上了窗棂,我才看到那抹熟悉的红白身影从院墙外飘然而至。他今天没有化作狐形,而是以人形出现,银白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狐仙大人,您来得可真早。"我故意把"早"字咬得很重,双手叉腰站在院子里等他。
胡璇彬金色的眸子扫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小丫头长大了,学会挖苦人了?"
"我都十八了,不是小丫头了。"我嘟囔着,然后眼睛一亮,"对了,狐仙大人,能不能给我个护身符?就是那种随叫随到的?"
胡璇彬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沉思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狐狸挂坠,玉狐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处镶嵌着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宁薇,这个给你。"他难得叫了我的全名,声音比平时严肃许多,"这枚玉佩可以阻挡你身上的一些莲花香气,暂时不会被鬼怪纠缠。"
我接过玉佩,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冰凉如玉。将玉佩挂在脖子上时,我突然意识到他话中的含义,猛地抬头:"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还挺危险的?会被吃掉?"
胡璇彬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锋利:"严格来说是这样一回事。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会吸引到那么多鬼纠缠?前些年是我一直在暗处帮你,没想到被那个人支开,才导致你差点被结阴亲。"
他说到这里,突然回头盯着我,眼神冰冷得让我打了个寒颤:"宁薇,你的命是我救的。如果哪天让我知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绝对会吃了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眼神,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是真的野兽盯着猎物。我不由自主后退了半步,喉咙发紧。
也许是我的反应太过明显,胡璇彬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温度:"你的阴阳眼是我给的,可是你还是很危险。因为你本身对鬼怪们就是一个很好的养料。如果我不给你阴阳眼,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完他的话,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像是有人用冰水顺着我的脊梁浇下来。我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问:"那...那你为什么不吃了我?还救了我?"
胡璇彬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竟然从他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因为你对我也有帮助......"
"什么帮助?"我追问。
但胡璇彬已经转过身去,九条尾巴轻轻摆动,拒绝再回答我的问题。
几天后,村里陆续有大学录取通知书送达。比我成绩差的同学都收到了,唯独我的迟迟不来。我坐在院子里,焦虑地啃着指甲。
"胡璇彬!"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几乎是立刻,一缕银白色的仙气从院墙外飘来,在我面前凝聚成人形。胡璇彬今天穿了一身素白的袍子,只在衣襟和袖口绣着红色的梅花,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清冷。
"狐仙大人,能帮我找找我奶奶房间里有没有我的录取通知书吗?"我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状。
胡璇彬眯起眼睛:"宁薇,我是护你周全的,不是搬运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那是另外的价钱。"
我瞪大眼睛:"狐仙大人你网速那么快?!"这年头连狐仙都会网络用语了?
"叫我的名字。"胡璇彬突然说,语气比平时柔和,"别叫得那么生分。"
然后他就消失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檀香。
我愣在原地,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胡璇彬很少让我直呼他的名字,这算是...关系更进一步了吗?
还没等我细想,耳边突然响起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你奶奶的枕头下面藏着。"
我猛地站起来。果然!我就知道!家里只有奶奶见不得我好。自从我出生那天起,她就说我是个"不祥之物",会克死家里的男丁。
我怒气冲冲地走向奶奶的房间,一脚踹开房门。老旧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重撞在墙上。我直奔奶奶的床铺,掀开枕头——果然,我的录取通知书就压在那里,信封已经被拆开。
"宁薇!你在干什么!"奶奶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扬了扬手中的通知书:"奶奶,解释一下?"
奶奶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冲上来想抢回通知书:"你不能去上大学!你去了谁给你弟弟洗衣做饭?"
"我哪来的弟弟?"我冷笑,"您盼了十八年的孙子在哪呢?"
这时父母也被动静吸引过来。看到我手中的录取通知书,父亲脸色一沉:"娘,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只是帮她收着!"奶奶狡辩道,但眼神闪烁。
"收着?"我气得声音发抖,"全村人都收到通知书了,就我没有,您管这叫'收着'?"
母亲从我手中接过通知书,看到上面印着的大学名字,眼眶一下子红了:"这是省里最好的大学啊...我闺女真有出息..."
父亲也激动起来,一把抱住我:"好闺女,爹供你上学!砸锅卖铁也供!"
奶奶见状,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不行!她不能去!有了她,我们家就不会有孙子了!她是个克星!克死了所有男丁!"
我正想反驳,突然注意到奶奶的眼睛变得异常浑浊,眼白部分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更可怕的是,她身上开始散发出一股腐臭味,就像...就像陈嘉豪当年身上的味道。
"小心!"胡璇彬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响。
几乎是同一时刻,奶奶从地上抄起一把剪刀——那是我翻找时不小心掉落的——朝我扑来。她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杀了你!杀了你这个克星!"奶奶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说话。
父亲冲上去想拉住她,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剪刀闪着寒光,直奔我的咽喉而来。我吓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挡在我面前。胡璇彬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弹,剪刀就化作了齑粉。他另一只手掐了个诀,一道金光打在奶奶额头上。
"滚出来。"胡璇彬冷声道。
一团黑气从奶奶七窍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叫。胡璇彬九条尾巴同时展开,如同屏障般将我们护在后面。他口中念诵着古老的咒语,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
黑气左冲右突,最终冲破窗户逃走了。胡璇彬回头看了我一眼:"待在这里别动。"然后化作一道白光追了出去。
奶奶瘫软在地,恢复了神志,茫然地看着四周:"我...我怎么了?"
父母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父亲颤抖着问我:"小薇...刚才那是..."
"是胡璇彬,"我轻声说,"就是十七年前救我出生的狐仙大人。"
父母对视一眼,突然跪下来朝着胡璇彬消失的方向磕头:"多谢狐仙大人救命之恩!"
我扶起他们,心有余悸地看着破碎的窗户。胡璇彬说我是鬼怪的"养料",但刚才那团黑气明显是冲着要我命来的。还有他说的"你对我也有帮助"...到底是什么帮助?
我摸了摸胸前的狐狸玉佩,突然意识到,我和胡璇彬之间的关系,可能远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