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泡一杯茉莉花茶。屏幕上跳出的消息让我的手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特调组全员，一级紧急状态，两小时内总部集合。缺席需报备。"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迅速放下茶杯开始收拾行李。特调组的一级召集令一年用不了两次，每次都是要命的大事。我抓起手机给胡璇彬发了条信息，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只打了简单几个字："紧急集合，你去吗？"
胡璇彬的回复来得很快："闭关中，替我向老周解释。"
我叹了口气，把几道符咒塞进随身的小布袋里。胡璇彬是因为元神损伤太过严重又缺失一只尾巴，每月总有几天要闭关维持人形。这个理由当然不能告诉组织，我得想个更普通的借口。
总部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老周站在投影前，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
"宁薇，胡璇彬呢？"我刚坐下，老周就发问了。
"他重感冒，高烧不退。"我面不改色地扯谎，"医生说是流感，怕传染给其他人。"
老周皱了皱眉，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他敲了敲桌子，投影上出现了一张卫星地图。
"赵家村，位于H省边界，三天前开始出现异常阴气波动。"老周调出几张照片，画面上的村庄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灰雾中，"当地气象局以为是特殊天气现象，但我们的监测显示，这是标准的阴气外泄。"
我盯着照片，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些灰雾在普通人眼中可能只是雾气，但在我眼里，那是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在蠕动，像是活物一般。
"宁薇，你带探查组。"老周的话让我回过神来，"张猛、林小满跟你一组，负责实地勘察阴气源头。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我点点头，余光瞥见张猛那张拉长的脸。这个身高一米九的大块头从来不服女队长，每次合作都要闹点幺蛾子。
会议室一散，张猛果然拦住了我："宁队，这次任务危险系数不低，我觉得应该由我带队更合适。"
我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林小满站在一旁，紧张地咬着嘴唇。
"哦？"我挑了挑眉，"张猛，上个月处理城西怨灵时，是谁用错符咒差点把整栋楼炸了？"
张猛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那是意外！"
"上上个月，青山医院任务，是谁被女鬼迷惑差点放跑目标？"我继续问道，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我那是——"
"还有去年年会，是谁喝多了在总部大门口裸奔？"我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需要我继续列举你'适合带队'的理由吗？"
张猛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林小满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既然没意见，一小时后停车场集合。"我转身离开，心里却没有表面那么轻松。赵家村的阴气浓度不正常，这次任务恐怕比想象中更棘手。
通往赵家村的山路崎岖难行，我们的车开到距离村子五公里处就不得不停下——前方的路被一层浓重的灰雾笼罩，能见度不足三米。
"这不对劲。"我下车站在路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鞋底，"阴气不应该蔓延到村外这么远。"
林小满拿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几圈后直指村庄方向。"阴气浓度超标三倍以上，这村子里到底死了多少人？"
张猛虽然不服我，但专业素养还是有的。他迅速从后备箱取出装备包："防毒面具没用，阴气会直接侵蚀魂魄。我带了定心丹，能撑十二小时。"
我接过他递来的小瓷瓶，倒出三粒朱红色的药丸分给大家。"记住，进村后不要轻举妄动。先摸清情况，晚上再行动。"
踏入灰雾的瞬间，我打了个寒颤。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抚摸我的皮肤。奇怪的是，当我们真正进入村子时，眼前的景象却与预想的鬼村大相径庭。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在田间劳作，几个小孩在村口的空地上追逐打闹，远处还有炊烟袅袅升起。如果不是周围弥漫的阴气，这完全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村景象。
"这...这怎么可能？"林小满压低声音，"活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浓度的阴气中正常生活？"
我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些村民。他们的动作确实很自然，没有怨灵附体常见的僵硬感，但每个人的脸色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分头行动，两小时后在村东那棵老槐树下集合。"我低声吩咐，"张猛去村公所看看，小满去小卖部打听消息，我去接触村民。"
张猛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注意到他悄悄把一张护身符塞进了林小满的口袋——这个嘴硬的家伙其实比谁都关心队友安全。
我沿着村道慢慢走着，装作游客模样东张西望。大多数村民对我这个外来者投来警惕的目光，直到我看见一位坐在门前剥豆子的老婆婆。
"婆婆，能讨口水喝吗？"我露出最无害的笑容走近。
老婆婆抬头打量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但还是指了指屋内的水缸。我喝完水，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帮她剥起豆子来。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老婆婆的声音沙哑干涩。
"是啊，来这边徒步旅游的。"我熟练地撒着谎，手指不停，"婆婆，你们村子真安静啊，年轻人不多吧？"
老婆婆叹了口气："都出去打工喽，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和小娃娃。"
我注意到她说到"小娃娃"时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个突破口。
"我刚才看见几个孩子在村口玩，挺活泼的。"我故意说道，"村里孩子多吗？"
老婆婆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剥豆子，声音更低了："以前多...现在少了。"
"出过什么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老婆婆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解释："我是学医的，职业病，看大家脸色都不太好..."
或许是这个理由起了作用，老婆婆沉默片刻后，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村东头小赵家...两个孩子，一个不见了，一个掉河里没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老婆婆的眼神飘向远处，"先是小女儿不见了，找了两天没找着。隔了一周，大女儿去河边洗衣服，就...就再没回来。"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姑娘，天黑前离开这儿。这村子...不太平。"
我正想追问，老婆婆却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似的，松开手继续剥豆子，再也不肯开口了。我道谢离开时，注意到她家门槛下撒着一层奇怪的白色粉末——是糯米混着香灰，标准的驱邪方法。
走向集合点的路上，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宁姐，打听到大新闻。村里这半年已经失踪四个孩子了，官方记录只有两个是意外死亡。"
我握紧手机，望向村东头那几间低矮的平房。夕阳西下，那些房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只只伸向村庄的黑色利爪。
夜幕即将降临，而我知道，这个村子里真正的"居民"，也该醒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