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张猛和林小满已经等在那里。夕阳的余晖穿过树叶间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股笼罩在三人之间的凝重气氛。
"有什么发现?"我压低声音问道。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最后一丝日光:"村里小卖部的老板娘说,这半年村里孩子接二连三出事。奇怪的是,每次有孩子死亡或失踪,村里就会安静一阵子,然后..."她咽了口唾沫,"然后又会有下一个。"
张猛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我去过村公所,记录上只有两起意外死亡。但我在一个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他递给我一份手写名单,上面记录着六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日期和"祭"字。
我的心沉了下去。六个孩子。比老婆婆说的还要多。
"最晚的是上周,赵家的大女儿,赵雪。"张猛指着名单最后一个名字,"就是那个淹死的女孩。"
"我打听到的情况也是这样。"我把与老婆婆的对话简要告诉了他们,"她说赵家两个孩子,一个失踪,一个淹死。但看这名单..."
"他们是在献祭孩子。"林小满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给谁?为什么?"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中零星亮起了灯光。那些灯光在浓重的阴气中显得模糊而扭曲,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我们得去赵家看看。"我做了决定,"但先找个地方观察一下。这种阴气浓度下,晚上肯定会有什么动静。"
我们在距离赵家不远的一处废弃谷仓里藏身。谷仓的木墙已经腐朽,透过缝隙可以清楚地看到赵家的情况。那是一座普通的农家小院,三间平房围着一个不大的院子,此刻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灯光。
"看起来没人在家?"林小满小声说。
我摇摇头,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液体抹在眼皮上。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冷气——赵家的院子里弥漫着几乎实质化的黑色阴气,那些气流像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最浓重的地方集中在院子角落的一口大水缸周围。
"有东西在那里。"我指着水缸,"阴气最重。"
张猛也抹上了牛眼泪,脸色顿时变得煞白:"操,那口水缸...在冒黑烟。"
我们屏息等待。随着夜色渐深,村子里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原本零星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绿色的荧光,从各家各户的窗户透出来。更可怕的是,村民们开始走出家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朝村中心的方向移动。
"他们在梦游?"林小满抓紧了我的胳膊。
"不是梦游。"我盯着那些村民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步伐,"是被控制了。"
张猛突然指向赵家:"看!有人出来了!"
赵家的门无声地开了。一对中年男女走了出来,从年龄判断应该是赵家父母。但与那些朝村中心走去的村民不同,他们径直走向院子里的水缸。男人掀开水缸盖子,女人伸手进去,从里面抱出了一样东西。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清那是什么——一个孩子的尸体。女孩的皮肤泡得发白,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的衣服正是农村女孩常穿的那种碎花布衫。
"是赵雪..."林小满捂住嘴,强忍着不吐出来,"他们把淹死的女儿藏在水缸里?"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赵父从水缸中又抱出了一个小女孩。这个孩子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瘦小的身体蜷缩着,似乎还活着!
"不是说小女儿失踪了吗?"张猛的声音里充满震惊。
我死死盯着那个小女孩,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不是失踪。是被藏起来了。他们准备..."
我的话没说完,赵父已经抱着小女儿朝村中心方向走去,赵母则抱着大女儿的尸体跟在后面。那些幽绿色的荧光更亮了,在村中心上空汇聚成一团诡异的绿云。
"跟上去。"我咬牙道,"但保持距离,千万别惊动他们。"
我们借着房屋阴影的掩护,悄悄尾随赵家人。越靠近村中心,阴气就越重,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定心丹的效果在减弱,我感到一阵阵眩晕袭来。
村中心是一个古老的祠堂,此刻祠堂大门洞开,村民们排着队走进去。我们绕到祠堂侧面,找到一处破损的墙壁缝隙向内窥视。
祠堂内的景象让我血液几乎凝固——正中央是一个石砌的祭坛,上面刻满了古怪的符文。六个小棺材排列在祭坛周围,其中五个已经盖上,最后一个敞开着。赵父将小女儿放进那个空棺材里,然后和妻子一起把大女儿的尸体摆在祭坛上。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看样子像是村长——走到祭坛前,开始用一种古怪的语言吟诵。随着他的声音,祠堂内的阴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大女儿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一团黑雾从她口中涌出,融入那个漩涡中。
"他们在抽取亡魂..."我低声解释,"用孩子的魂魄喂养什么东西。"
黑袍人转向那口放着活孩子的棺材,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赵母突然哭了起来,但被赵父死死拉住。
"不行!"张猛突然低吼一声,就要冲出去。
我一把拽住他:"你疯了?现在出去我们全都得死!"
"那是个活孩子!"张猛的眼睛通红。
"我知道!"我死死按住他,"但你看清楚,祠堂里至少五十个被控制的村民,加上那个黑袍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们三个硬闯就是送死!"
林小满突然指着祭坛:"宁姐,看那个符文!"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祭坛侧面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是波浪形的线条,像是...河流。
"河伯..."我恍然大悟,"他们在祭祀河伯。用孩子的魂魄换取村庄平安。"
黑袍人的吟诵声越来越高亢,匕首在幽绿光线下泛着寒光。小女儿似乎醒了,开始挣扎哭泣,声音却像被什么捂住了一样微弱。
我大脑飞速运转。硬闯不行,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孩子被杀。我的手摸到包里的符咒,突然有了个冒险的计划。
"张猛,你力气大,等会儿我制造混乱,你去抢孩子。"我快速分配任务,"小满,你准备驱邪散,往祭坛上撒。"
"你打算怎么做?"张猛质疑地看着我。
我没回答,从包里取出一张雷符和一个小纸人。咬破手指,在纸人上画了几笔,然后轻声念咒。纸人飘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飞向祠堂另一侧。
几秒钟后,祠堂另一头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刺目的闪光。纸人自燃产生的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村民们顿时骚动起来。
"现在!"我低喝一声。
张猛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直奔那口小棺材。林小满紧随其后,手中的驱邪散洒向祭坛。驱邪散碰到祭坛的瞬间,发出"嗤嗤"的响声,那些阴气像是被烫到一样退缩了一下。
黑袍人猛地转头,兜帽下的黑暗中有两点红光闪现。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啸,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张猛已经抱起小女孩,但被三个村民拦住了去路。那些平日普通的农民此刻力大无穷,张猛一时竟挣脱不开。
我抽出雷符,念动咒语朝黑袍人掷去。雷符在空中化作一道电光,击中黑袍人的胸口。他踉跄后退,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腐烂了一半的脸——那根本不是活人!
"张猛!快跑!"我大喊。
黑袍人——或者说黑袍尸体——发出愤怒的咆哮,祠堂内的阴气瞬间暴动起来,像无数黑色触手般朝我们卷来。张猛终于挣脱村民,抱着孩子向我们冲来。林小满又撒出一把驱邪散,暂时阻挡了阴气的蔓延。
"走!回谷仓!"我指挥道,同时朝追来的村民扔出最后一张雷符。
我们拼命奔跑,身后是愤怒的嚎叫和杂乱的脚步声。张猛怀中的小女孩已经吓呆了,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声不吭。我们拐进一条小巷,甩开部分追兵,但阴气像有意识一般紧追不舍。
"分头走!"我当机立断,"张猛带小孩去谷仓,我和小满引开他们!"
"不行!"张猛反对,"你们两个——"
"这是命令!"我厉声打断他,"保护好那个孩子!"
张猛咬了咬牙,抱着孩子转向另一条路。我和林小满继续向前跑,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大部分村民果然被我们吸引,幽绿的荧光在身后越来越近。
"宁姐,前面没路了!"林小满惊恐地发现我们跑进了一条死胡同。
我转身面对追兵,从包里摸出最后几张符咒。村民们已经围了上来,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同样的幽绿色,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
"小满,等会儿我数到三,你就往右边跑。"我低声说,手指悄悄结印。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一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我们和村民之间。那黑影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熟悉的狐狸般的狭长眼睛。
"胡璇彬?!"我难以置信地叫道。
狐仙青年冲我眨了眨眼,然后转身面对村民,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一道银光从他掌心迸发,如利剑般劈开浓重的阴气。村民们发出痛苦的嚎叫,纷纷后退。
"发什么呆?跑啊!"胡璇彬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拉住林小满,带着我们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甩开了追兵。
直到确认安全后,他才停下,松开我们上下打量:"你们俩没事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气喘吁吁地问。
"感觉到这边阴气异常,想起你们组在这边出任务,就赶过来了。"胡璇彬的耳朵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这是他力量消耗过度的标志,"幸好来得及时。"
林小满崇拜地看着他:"胡哥,你太帅了!"
我却没有心情说笑:"张猛和小女孩还在谷仓,我们得赶快过去。"
胡璇彬点点头:"带路。"
我们小心地绕回谷仓,一路上避开巡逻的村民。谷仓里,张猛正焦急地等待,看到我们进来才松了口气。小女孩蜷缩在角落,已经睡着了。
"你没事太好了。"张猛罕见地先关心起我来,然后看到胡璇彬,愣了一下,"胡璇彬?你不是感冒了吗?"
胡璇彬尴尬地咳嗽两声,我赶紧打断:"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立刻带这孩子离开村子。"
"不行。"张猛却反对,"我们走了,明天他们又会抓别的孩子。"
"他说得对。"胡璇彬难得赞同张猛,"这个祭祀不是第一次了。河伯尝到了甜头,会不断索要更多祭品。"
我思索片刻,做出决定:"小满,你带这孩子连夜出村,联系总部请求支援。我们三个留下来,想办法破坏这个祭祀。"
林小满想反对,但看到小女孩苍白的脸,还是点了点头:"你们小心。"
送走林小满和孩子后,我们三人开始计划。胡璇彬检查了小女孩身上,发现一个奇怪的印记——和祭坛上一样的河流符号。
"这是河伯的标记。"他神色凝重,"被标记的孩子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
"所以赵家小女儿其实没失踪,只是被藏起来躲避祭祀?"我推测道。
张猛突然说:"我在村公所还看到一本旧县志,提到这条河六十年前发过大水,淹死了半个村子的人。"
我和胡璇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
"河伯不是天生的神灵。"我恍然大悟,"是那场洪水中的亡魂凝聚成的恶灵!村民用祭祀换取平安,但它要的越来越多..."
胡璇彬点头:"必须找到它的尸骨所在,才能真正消灭它。"
我们正说着,谷仓外突然传来异响。张猛警觉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查看。下一秒,木门轰然碎裂,一股黑色阴气如巨浪般涌入!
"小心!"我推开张猛,却来不及完全躲闪,被阴气擦过手臂。一阵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我的右臂顿时失去了知觉。
胡璇彬迅速结印,银光再次闪现,逼退阴气。但更多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谷仓团团围住。
"它发现我们了!"胡璇彬咬牙道,"宁薇,你的手!"
我低头看去,被阴气擦过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可怖的青灰色,并且正在缓慢扩散。张猛二话不说撕下一条衣料,紧紧扎在我上臂处。
"得赶快净化,否则阴气攻心就完了。"胡璇彬焦急地说。
我强忍疼痛,用左手从包里摸出一张符咒:"先离开这里再说!"
张猛突然指向窗外:"看!是那个黑袍人!"
果然,黑袍人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腐烂的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他抬起手,阴气顿时如臂使指,朝我们扑来。
"走!"胡璇彬一把抱起我,张猛开路,我们冲出谷仓。阴气在身后紧追不舍,所过之处草木凋零。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臂上的青灰色已经蔓延到肩膀。最后的印象是胡璇彬焦急的呼唤和张猛背起我奔跑时的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