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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周家的女儿

作者:车晓曦 当前章节:6353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1:58

特调组的医疗室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我坐在病床边,盯着心电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绿线,耳边是胡璇彬均匀的呼吸声。三天了,他还没有醒过来。

门被轻轻推开,张猛拎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他递给我一杯,拉过椅子重重坐下。

"老周刚来电话,总部派来的清理小组已经撤了。"张猛压低声音,"他们确认河伯被消灭,村子里的阴气全部消散。"

我点点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三天前那场战斗后,我们带着昏迷的胡璇彬和获救的孩子回到总部,迎接我们的却是老周阴沉的脸和一组全副武装的"清理人员"——特调组专门处理内部问题的特殊部队。

"宁薇。"张猛突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老胡他...当时我确实看到了,他..."

我握紧了咖啡杯,热度透过杯壁灼痛我的掌心。张猛没有说完,但我们都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胡璇彬现出九尾狐原形的那一刻。在特调组的铁律中,非人生物潜伏在组织内部是重罪,轻则清除记忆驱逐,重则直接处决。

"你眼花了。"我盯着张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当时情况危急,阴气干扰了视线。胡璇彬和我们一样,都是人类。"

张猛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知道总部会核查每一起超自然事件的细节,尤其是涉及队员异常表现的。"

"那就让他们查。"我放下咖啡杯,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胡璇彬救了我们的命,救了整个村子!如果没有他——"

"嘘!"张猛紧张地看了眼门口,"小声点!我只是...担心。"

病床上的胡璇彬突然咳嗽起来,我们同时转向他。他的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狭长的眼睛先是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聚焦在我脸上。

"我...还活着?"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如释重负,差点笑出声来:"怎么,狐仙大人也会怕死?"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胡璇彬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迅速扫向张猛。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猛的表情从震惊转为恼怒:"你们俩真当我瞎是吧?"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胡璇彬,"九条尾巴!我他妈看得清清楚楚!"

胡璇彬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你的灵力透支太严重。"

"解释。"张猛双手抱胸,声音冷得像冰,"现在,立刻。"

胡璇彬和我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胡璇彬平静地说,突然,他的耳朵变成了尖尖的狐耳形状,又迅速恢复原状,"我是狐仙,修炼三百二十七年,受特调组前任组长邀请加入组织,已经潜伏...工作十二年。"

张猛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十二年?你们这些妖怪就这样混在我们中间?谁知道你暗地里——"

"张猛!"我厉声打断他,"是谁在河伯手里救了你的命?是谁不顾危险潜入村长家找镇魂石?如果胡璇彬想害我们,他有一百次机会可以袖手旁观让我们去死!"

张猛像被戳破的气球,气势一下子泄了。他重重坐回椅子上,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操...操!你们知道这是多大的事吗?特调组第一条铁律——"

"我知道。"胡璇彬打断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发现立诛'。"他苦笑一声,"我每一天都在违反这条规定。"

病房里陷入沉默,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我看看胡璇彬,又看看张猛,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果张猛举报,胡璇彬必死无疑,而我作为知情不报者也会被严惩。

张猛突然站起来,走向门口。我的手指悄悄摸向藏在枕头下的符咒——如果他要叫人,我必须阻止。

但他只是锁上了门,然后转身面对我们:"听着,我只说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但老胡,如果你敢伤害任何一个队员,我会亲手宰了你,管你是九尾狐还是什么玩意儿。"

胡璇彬怔住了,我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张猛,那个最顽固、最大男子主义、最遵守规则的张猛,居然选择包庇我们?

"为什么?"胡璇彬问出了我的疑惑。

张猛撇撇嘴:"因为...去他妈的,你救了我的命。而且..."他挠了挠头,"宁队说得对,你要害我们早有机会。十二年...如果你有异心,不会等到现在。"

我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胡璇彬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试图表现得镇定,但我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

"谢谢。"胡璇彬轻声说,这两个字承载了太多含义。

张猛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肉麻的气氛:"别急着感动。我只是暂时不举报,还得看你以后表现。"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你说前任组长邀请你加入?老周知道你的身份?"

胡璇彬点点头:"不止老周。特调组高层有几个知道内情的人,他们...有自己的考量。"

这个信息让我心头一震。特调组高层竟然默许非人生物潜伏?为什么?

正当我想追问时,右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捂住手臂,那里的皮肤下隐约有黑气流动——是河伯留下的阴气印记,本以为已经消失了。

"宁薇?"胡璇彬立刻察觉到异常,"你的手臂..."

我咬紧牙关,试图用之前觉醒的力量压制阴气,但那金光这次没有出现。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游走。

胡璇彬不顾自己虚弱的状态,强行坐起来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泛起微弱的银光,探入我的经脉:"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阴气残留..."

张猛紧张地看着我们:"怎么回事?河伯不是已经死了吗?"

"按理说是的..."胡璇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这股阴气有自主意识,它在抵抗我的探查,就像...就像有东西在远程操控它!"

这个可怕的推测让我们三人面面相觑。如果河伯只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部分,或者被人为制造出来的工具...

突然,病房的灯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备用电源本该立刻启动,但却毫无反应。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电池还在工作,发出幽幽的绿光。

"戒备!"我低喝一声,强忍疼痛抽出符咒。

张猛迅速移动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胡璇彬则闭上眼睛,狐仙的感知能力扩展到整个楼层。

"整层楼都停电了。"他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变成了一条细线,"但不是电路问题...有什么东西在吸收能量。"

我手臂上的阴气印记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我猛地看向窗户——那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正慢慢变得清晰。

"窗边!"我大喊一声,同时掷出一道雷符。

雷符在窗户上炸开,电光中我们看清了那个黑影——一个穿着古旧嫁衣的小女孩,正是河伯曾经幻化出的形象!但这次她的脸不是腐烂的成人面孔,而是一张正常的、苍白的孩童脸庞。

"周...家..."小女孩开口,声音却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血...债..."

张猛一个箭步上前,铜钱剑直指黑影:"河伯?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黑影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让我的头皮发麻:"...河伯...只是...工具...我们...才是...债主..."

胡璇彬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的银光与黑影产生了某种对抗:"这不是怨灵...是咒!有人在我们身上下了追踪咒!"

黑影开始变形,渐渐拉长成人形,隐约能看出是个穿着长袍的女人。她伸出手,指向我:"...时候...到了...周家的...女儿..."

我手臂上的阴气突然暴动,像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骨髓。我惨叫一声跪倒在地,视线因疼痛而模糊。胡璇彬和张猛同时扑向我,但黑影比他们更快——它化作一道黑气,直接钻入了我手臂的印记中!

剧痛达到了顶峰,然后突然停止。我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胡璇彬和张猛紧张地检查我的状况。

"宁薇?你怎么样?"张猛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慌。

我摇摇头,勉强坐起来:"它...进去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我手臂里。"

胡璇彬的手指再次泛起银光,探查我的经脉:"不可思议...那道黑影不是实体,而是一段信息,一个...邀请。"

"邀请?"我和张猛异口同声地问。

就在这时,电力突然恢复了。灯光大亮,我们三个狼狈地坐在地上,面面相觑。门外传来医护人员匆忙的脚步声,显然他们注意到了电力异常。

"等下再解释。"胡璇彬迅速变回人类模样,虚弱地靠回枕头上。

门被推开,护士惊讶地看着我们:"出什么事了?监控显示这间病房电力中断了。"

"不知道,突然就黑了。"张猛一脸无辜地撒谎,"我们正准备叫人来检查。"

护士狐疑地看了看我们,最终决定先检查胡璇彬的状况。我们默契地保持沉默,但内心的震惊和困惑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等护士离开后,我们三人对视一眼,都明白一件事——河伯事件远没有结束,而我们,可能已经卷入了一个更大的漩涡中。

胡璇彬压低声音:"那道黑影提到'我们'和'债主'...河伯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而且它们盯上了宁薇。"

"因为我是周家后人?"我揉着手臂,那里现在看起来完全正常,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潜伏在里面。

胡璇彬点头:"很可能。但更让我担心的是,它说河伯只是'工具'...这意味着有人或什么东西在操控河伯。"

张猛皱眉:"你是说,河伯袭击村子、索要祭品,都是受人指使?"

"而且目的可能不只是收集魂魄那么简单。"胡璇彬神色凝重,"那个风水先生六十年前制造河伯,现在又有东西找上门来...这绝不是巧合。"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胡璇彬,你说前任组长邀请你加入特调组...是谁?什么时候的事?"

胡璇彬的表情变得复杂:"张玄陵,十二年前。他是..."胡璇彬犹豫了一下,"他是当时最有天赋的除妖师,也是少数不歧视异类的修行者之一。"

"张玄陵?"张猛突然插嘴,"那不是..."

"我祖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我们同时转头,看到老周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走进来,反手锁上门:"我就知道会有麻烦。清理小组刚走,医院就出现阴气波动。"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最后停在胡璇彬身上,"你暴露了?"

胡璇彬苦笑:"在张猛面前现了原形。"

出乎意料的是,老周并没有太惊讶,只是叹了口气:"早晚的事。"他转向张猛,"你打算举报吗?"

张猛挺直腰板:"报告副组长,我什么都没看见。"

老周的嘴角微微上扬:"好。"然后他看向我,"手臂怎么样了?"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尤其是关于河伯的事。你们以为事情结束了?恰恰相反,才刚刚开始。"

他把档案袋递给我:"看完销毁。这里面是特调组最高机密,关于河伯的真正起源和张玄陵的最后一战。"

我接过档案袋,手感沉甸甸的:"您不亲自告诉我们?"

老周的眼神突然变得极其疲惫:"有些事...我无法亲口说出。你们自己看吧,然后决定下一步怎么做。"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脚步,"对了,清理小组虽然走了,但总部派了监察员来'评估'你们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小心说话。"

门关上后,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我慢慢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长袍的年轻女子站在河边,怀中抱着一个婴儿。照片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周氏与幼女,摄于河伯祭前三日"。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照片中的女子,正是我在昏迷中看到的那个女人!而她怀中的婴儿...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翻到下一页。那是一份手写报告,署名"张玄陵",日期是十二年前:

"确认周家坞幸存者周清荷(现名宁清荷)嫁入宁家,育有一女宁薇。女孩体内封印着河伯克星,待其成年后觉醒..."

我的手开始发抖。宁清荷...我的母亲。而她怀中的婴儿是...

"宁薇?"胡璇彬担忧地看着我,"你脸色很差。"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读。随着每一页的翻阅,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六十年前那场祭祀,并非为了求雨,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邪术仪式。周家小女儿被选为祭品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她特殊的生辰八字...

"天啊..."我捂住嘴,看向最后一份文件——那是一张现代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画面中是赵家村的祠堂。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只手臂,上面纹着一个古怪的符文——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他又回来了,就在我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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