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报告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我揉了揉太阳穴，将文件塞进文件夹。这本来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善后调查——城东老宅出现灵异现象，据说是屋主收藏的古镜作祟。我和胡璇彬、张猛花了三小时就解决了问题：不过是一个困在镜中的地缚灵，超度了事。
"宁队，车来了。"张猛敲了敲办公室门，肩上挎着行李包，"老周批了我们三天假，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最后一班渡轮。"
我看了眼手表，晚上八点二十。这次休假我们计划去青湖岛放松几天，远离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胡璇彬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特意提前下班去买了些狐仙特制的草药茶，说是能帮助我控制体内新觉醒的周家血脉力量。
夜风微凉，路灯在雾中形成朦胧的光晕。胡璇彬靠在车边，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有些虚幻。自从黑水崖一战后，他不再刻意隐藏狐仙特征，此刻尖耳朵在银发间若隐若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都准备好了？"他接过我的包，打开车门。
我点点头，钻进后座。张猛发动车子，驶向城郊的码头。车载广播正播放着晚间新闻，主持人用平静的语调讲述着某地出现的神秘天象。
"...今晚七点左右，青湖上空出现极光现象，多位市民拍摄到绿色光幕..."
"极光？在南方？"张猛皱眉，"气象局又喝高了？"
胡璇彬的耳朵突然竖起："不对...这个描述..."
他的话还没说完，车子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屏障。紧接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旋转！路边的树木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天空像被撕开的幕布，露出其后闪烁的绿色光流。
"空间裂缝！"胡璇彬大喊，"抓紧！"
我死死抓住座椅，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车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城市景象，而是万花筒般的色块与光影。张猛拼命控制方向盘，但车子已经脱离地面，被卷入一股无形的漩涡中。
一阵刺目的白光后，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我睁开眼睛，首先注意到的是气味——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草木燃烧的焦味，混合着陌生的花香。然后是声音，远处传来某种鸟类的鸣叫，音调之高在我听过的鸟类中绝无仅有。
"大家...还好吗？"我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不远处是侧翻的车子。
"在这儿。"张猛的声音从车另一侧传来，"老胡被卡住了！"
我踉跄着跑过去，看到胡璇彬半个人被压在车下。他的情况很糟，额头流血，一条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更糟的是，他的狐仙特征完全显现了——九条尾巴无力地摊在地上，耳朵也完全露出。
"忍着点。"张猛和我合力抬起车子，把胡璇彬拖出来。
胡璇彬咬牙忍痛，手指在伤口上方画了个符文，但什么也没发生。他困惑地皱眉，又试了一次："我的法术...失灵了？"
我尝试调动体内的周家血脉力量，同样毫无反应。张猛的符咒也变成了一堆废纸。更诡异的是，我们的手机、手电筒等电子设备全部失效，连车钥匙都打不着火了。
"这是哪儿？"张猛环顾四周，"我们肯定不在青湖路上了。"
确实不在。我们身处一片陌生的森林，树木高得离谱，树干呈现出不自然的蓝灰色。天空挂着两个月亮，一个银白，一个淡紫，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异世界..."胡璇彬虚弱地说，"我们被空间裂缝抛到了另一个维度。"
我正要回应，突然听到灌木丛中传来沙沙声。张猛立刻挡在我们前面，从后备箱抽出一根撬棍。
"谁在那里？"他喝道。
灌木丛分开，走出一个...生物。它有着类人的躯干，但皮肤是树皮般的褐色，头上长着鹿角，眼睛大得像铜铃。它手持一根木杖，顶端镶嵌着发光的绿色水晶。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入精灵王国的禁地？"它的声音像是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精灵？禁地？我和张猛面面相觑，胡璇彬则强撑着站起来："我们无意冒犯，只是在旅途中遇到了意外。"
鹿角生物——大概是某种精灵——眯起眼睛打量着胡璇彬，突然脸色大变："兽人！是兽人间谍！"它吹响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
"跑！"我拽起胡璇彬，"张猛，开路！"
我们冲进树林，身后很快传来更多哨声和脚步声。胡璇彬虽然受伤，但狐仙的敏捷让他勉强跟上。跑出一段距离后，我们躲进一个树洞暂作喘息。
"他们为什么叫你兽人？"我小声问胡璇彬。
"这个世界可能将非人类统称为兽人。"胡璇彬苦笑，"看来在这里我的身份依然是个麻烦。"
张猛从树洞缝隙观察外面："至少五个追兵，都拿着武器。硬拼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沟通。"
我摸向腰间的小包，里面有几张之前没用完的符纸。虽然现在无法激活，但上面的符文或许能被当作某种"魔法文字"来建立沟通。我撕下一片衣角，用胡璇彬的血画了几个简单的和平符号。
"我出去试试。"我说，"你们伺机而动。"
没等他们反对，我就举起双手走出树洞："我们不想战斗！"
追兵立刻围了上来，木杖尖端的水晶对准我，发出危险的绿光。我慢慢展示那块画着符文的布片，尽量表现得无害。
一个精灵——这次是更接近人类外貌的金发女性——走上前来检查布片。她的眼睛是翡翠色的，尖耳朵从长发中露出。
"古代魔法文字？"她惊讶地看着我，"你们是失落之塔的法师？"
我不知道什么是失落之塔，但连忙点头："我们迷路了，我的朋友受了伤。"
精灵们交换了一下眼神，金发女精灵做出决定："带他们去见长老。特别是那个兽人，长老会想知道为什么他能使用类人语言。"
就这样，我们被"护送"出了森林。一路上，我注意到更多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发光的蘑菇组成路标，空中漂浮着水母般的生物，远处山脊上矗立着一座悬浮的城堡，被七彩极光环绕。
精灵村庄建在巨大的树冠上，木屋与枝干浑然一体。我们被带到中央最大的树屋，里面坐着一位胡须垂到地面的老精灵。
"人类和...狐兽人？"长老眯起眼睛，"奇怪的组合。你们从哪里来？"
"另一个世界。"我决定实话实说，"我们被空间裂缝带到这里。"
令我意外的是，长老并没有表现出怀疑，而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第七次记录了...看来屏障越来越弱了。"
他示意精灵们给我们松绑，甚至提供了草药给胡璇彬治伤。金发女精灵——名叫莉娅——负责照料我们。
"每隔几十年就会有你们这样的'天外来客'。"她一边给胡璇彬包扎一边解释，"大部分来自科技世界，毫无魔法天赋，很快就会被猎魔人抓走。"
"猎魔人？"张猛警觉地问。
莉娅的表情变得严肃："大法师霍恩的手下，专门追捕异族和...不受控制的变量。你们最好小心，特别是你的朋友。"她看向胡璇彬，"霍恩对兽人法师有着特别的'兴趣'。"
胡璇彬的耳朵不安地抖动："这个世界对非人类种族很不友好？"
"自从暗影崛起后，任何非纯血人类都被视为威胁。"莉娅压低声音，"精灵族因为与人类有盟约还算安全，但兽人、矮人等其他种族要么躲藏，要么被关进法师塔做实验。"
我心头一紧。这意味着胡璇彬在这里比在我们世界更加危险。
"我们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我说，"长老似乎对空间裂缝有研究？"
莉娅摇摇头："没人能控制裂缝，它们随机出现又消失。上次来的天外来客等了十二年才遇到一次机会。"
十二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尤其是胡璇彬随时可能被发现。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时，村庄突然警报声大作。莉娅跳起来看向窗外："猎魔人！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外面传来喊叫声和魔法爆炸的声响。长老匆匆进来："有叛徒告密！猎魔人是冲着你们的狐兽人来的！快从密道走！"
莉娅带我们穿过树屋下方的隐秘通道，来到一条地下河旁的小船上。"顺流而下，会到达灰沼镇，那里有反抗军的联络点。告诉他们'月影'派你们来的。"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我问。
莉娅摇摇头："我得引开他们。记住，别相信任何穿银袍的法师，他们是霍恩的爪牙！"
我们刚划出不远，就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树木倒塌的轰鸣。莉娅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身冲回战场。
小船在漆黑的地下河中漂流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出口的光亮。当我们划出洞口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们都屏住了呼吸——
一座巨大的城市坐落在远处平原上，高塔林立，空中漂浮着各种魔法驱动的船只。但更令人震撼的是城市上空悬浮的那个东西：一个漆黑的、不规则的巨大裂缝，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撕裂了天空。绿色闪电不时从中窜出，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祥力量。
"那就是把我们卷来的空间裂缝吗？"张猛喃喃道。
胡璇彬面色凝重："不，那个更大...而且更稳定。看起来像是人为维持的。"
就在这时，我胸前的铜钱突然发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有反应。我把它掏出来，发现它正发出微弱的金光，指向那座城市的方向。
"它在指引我们..."我惊讶地说，"就像在黑水崖时一样。"
张猛和胡璇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看来我们的目的地很明确了。"张猛调整小船方向，"灰沼镇，然后去那座城市。如果这里有能送我们回去的方法，一定与那个裂缝有关。"
胡璇彬望着远方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我有预感，我们又被卷入了比想象中更大的麻烦中。"
我握紧发烫的铜钱，感受着其中传来的脉动。无论是命运还是巧合，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有原因。而现在，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找到回家的路，同时保护彼此不被这个充满敌意的世界吞噬。
小船顺流而下，载着我们驶向未知的冒险。而在我们身后，精灵村庄的火光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