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调组档案室的灯光总是惨白的。
我翻开标着"青藤学院女生宿舍楼事件"的文件夹,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右臂上的伤疤——那是两年前留下的,当时我和实习生白佳佳差点在这栋宿舍楼里丧命。照片上的宿舍楼破败阴森,四楼窗户像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
"决定接手了?"老周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吓得我差点打翻咖啡。
"只是...看看。"我合上文件夹,"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表面上是。但最近学校反映灵异现象复发,监控拍到不明人影,四楼卫生间每晚准时漏水,但检查管道毫无问题。"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而且...白佳佳主动申请加入调查。"
白佳佳。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上。那次事件后,她辞去了实习,回茅山闭关修炼,我们两年没联系了。
"她回来了?"
"昨天到的。"老周递给我一张纸条,"她说你会需要这个。"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青云巷47号,白氏道观。背面画了道简易符咒,我认出是茅山的护心符——白佳佳的招牌。
下班后,我驱车前往青云巷。道观藏在老街深处,朱漆大门已经斑驳,但门楣上"白氏正宗"四个鎏金大字依然醒目。我刚要敲门,门却自动开了。
"迟到了三分十八秒。"
声音来自院内槐树下。一个穿藏青色道袍的年轻女子正在沏茶,头也不抬地说。她束着高马尾,发梢染了一抹显眼的紫色,左手腕上缠着一串铜钱。
"白佳佳?"我几乎认不出她了。两年前那个扎着丸子头、满脸胶原蛋白的实习生不见了,眼前的人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嘴角那道疤是我们最后一次任务留下的纪念。
"宁队长。"她终于抬头,杏眼里看不出情绪,"茶刚好,坐。"
我坐下,接过她推来的茶杯。茶是诡异的紫色,但香气清冽。"你知道我会来。"
白佳佳从袖中取出一面古铜镜放在桌上:"玄阴镜今早突然显像,显示青藤宿舍楼阴气暴涨。"她指尖轻点镜面,上面浮现出宿舍楼的影像,四楼笼罩着浓重的黑雾,"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喂养那些冤魂。"
我后背一凉:"喂养?"
"冤魂通常随着时间消散或减弱。"白佳佳抿了口茶,"但这些反而变强了,只能说明有人刻意为之。"
我告诉她老周说的异常现象,白佳佳冷笑一声:"不止如此。上周有三个胆大的学生去'试胆',全部昏迷,醒来后都说见到了'穿旧校服的学姐们'。"
"所以校方才慌了神,找特调组重新调查。"我恍然大悟,"两年前我们没查清的真相..."
"这次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白佳佳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宁薇,你欠我一个交代。"
我默然。两年前那晚,如果不是我判断失误,她不会差点被怨灵附身,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我带了装备。"我转移话题,从包里取出特调组的标准驱邪套装:符纸、朱砂、桃木钉。
白佳佳扫了一眼,嫌弃地撇嘴:"就这?"她起身进屋,拎出两个大布袋,"用我的。"
袋子里是各种我从没见过的法器:刻满符文的铜铃、装着不明液体的水晶瓶、甚至还有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铜短剑。
"这是..."
"家传宝贝。"白佳佳爱惜地抚摸青铜剑,"专斩厉鬼的'青霜',茅山七宝之一。"
看来这两年她在茅山的地位提升不少,这种镇山之宝都能带出来。
"今晚子时行动。"白佳佳开始往身上挂各种法器,"阴气最重的时候,那些东西最活跃。"
"就我们两个?"我有些犹豫,"按程序应该至少四人小队..."
"人多碍事。"白佳佳打断我,"况且..."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一个发光的银色印记,"我请了'帮手'。"
我瞪大眼睛:"你...契约了灵将?"
茅山高阶道士才能驾驭的护法灵体,白佳佳竟然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
她得意地系好衣领:"小灰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打架很在行。"
夜幕降临,我们驱车前往青藤学院。这所百年老校位于城郊,女生宿舍楼是最古老的一栋,红砖外墙爬满藤蔓,即使在盛夏也透着阴冷。
校方已经清空了整栋楼,保安见到特调组证件后迅速放行,眼神中满是敬畏和...怜悯?好像认定我们会有去无回。
站在宿舍楼前,我右臂的伤疤开始隐隐作痛。白佳佳取出玄阴镜,镜面中的宿舍楼被黑雾完全笼罩,尤其是四楼,几乎成了黑洞。
"有意思。"白佳佳眯起眼,"阴气分布呈阵法格局,不是自然形成的。"
她递给我一片柳叶:"擦在眼皮上,开阴眼。"
柳叶擦过的瞬间,世界变了样——宿舍楼每个窗口都趴着模糊的人影,地面渗出黑色黏液,空气中飘着细碎的灰烬。
"跟紧我。"白佳佳手持青霜剑走在前面,"无论看到什么,别碰,别回应,别跑。"
推开宿舍楼大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两年前才翻新过,现在却像废弃了几十年:墙皮剥落,地板翘起,楼梯扶手布满蛛网。
"时间流速异常。"白佳佳检查着罗盘,"楼内阴气扭曲了时空。"
我们小心地踏上楼梯。每上一阶,温度就降低一分。到三楼时,呵气已成白雾。突然,头顶传来"砰"的关门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像有一群人在四楼走廊奔跑。
"来了。"白佳佳左手结印,右手持剑,"记住,别——"
她的话被一阵刺耳的童谣打断:
"一二三四五六七,你的座位在哪里?
老师在点名,同学在等你,
迟到的要受罚,永远别想逃..."
童谣由多个女声合唱,调子欢快却让人毛骨悚然。伴随着歌声,四楼楼梯口出现了一排模糊的脚印,正一步步向下延伸!
白佳佳迅速从布袋掏出一把白米撒在楼梯上。米粒落地即燃,形成一道火墙。脚印在火前停住,童谣变成了愤怒的尖叫。
"走!去四楼!"白佳佳拽着我冲过火墙。
四楼走廊比记忆中更加破败。两侧宿舍门有的紧闭,有的微微敞开,404——当年出事的主寝室门大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大嘴。
"当年死了多少人?"白佳佳突然问。
"官方记录是十二个。"我回忆档案,"但民间传说有二十多..."
"不止。"白佳佳指向地面,"看。"
在阴眼视角下,地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手印,大小不一,像是无数人曾在地上爬行。
404寝室里传来水声。我们谨慎靠近,发现卫生间的水龙头全开,流出的却是暗红色液体。镜子上用血写着"救救我们",还在不断往下滴。
"老套。"白佳佳嗤之以鼻,掏出一张黄符贴到镜子上。符纸瞬间变黑燃烧,镜子"咔"地裂开一道缝,里面竟嵌着一截指骨!
"有人把遗骸封在墙里..."我倒吸一口冷气,"难怪怨气这么重。"
白佳佳用青霜剑撬开镜子后的墙壁,更多骨头露了出来——手指、牙齿、甚至半个颅骨。所有骨头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养魂符。"白佳佳脸色变得难看,"有人故意把这些学生困在这里,变成怨灵。"
突然,所有水龙头同时爆开,血水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没到脚踝。走廊上的门一扇接一扇砰砰关上,童谣再次响起,这次近在耳边:
"迟到的人要受罚,
永远留在座位上,
一二三四五六七,
数到七就开始..."
白佳佳猛地转身,青霜剑向虚空一斩,一声惨叫后,一个半透明的女生身影显现出来。她穿着老式校服,脖子不自然地歪着,眼睛是两个血洞。
"第七个..."女鬼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你是第七个..."
更多身影从墙壁、天花板渗出,将我们团团围住。我数了数,正好十二个——与官方死亡人数一致。
白佳佳冷笑:"就这?"她突然扯开衣领,银色印记大亮,"小灰,加餐了!"
一道银光从她胸口射出,落地化作一只半人高的狼形灵体,通体银灰,眼冒绿光。它仰天长啸,怨灵们惊恐后退。
"现在!"白佳佳扔给我一捆红绳,"捆仙索,绑住一个!"
我接住红绳冲向最近的女鬼。她想要钻回墙里,我甩出红绳套住她的脚踝。绳子像有生命般自动缠绕,将女鬼牢牢捆住。其他怨灵见状疯狂扑来,小灰挡在前面,撕咬着冲在最前的几个。
"带她走!"白佳佳又撒出一把符纸,形成暂时屏障,"去一楼值班室,那里最安全!"
我拖着被捆住的女鬼冲向楼梯。女鬼剧烈挣扎,发出刺耳尖叫。跑到二楼时,红绳突然一轻——女鬼不见了,只剩下一截发黑的手骨。
"该死!"我捡起手骨继续跑。值班室门锁着,我一脚踹开,里面竟然整洁如新,与楼上的破败形成鲜明对比。
锁好门,我检查那截手骨。骨头上除了养魂符,还有一个数字:7。翻看值班室记录本,发现二十年前404寝室确实住过七个女生,但火灾记录显示全楼死亡十二人。
"所以七个是核心..."我喃喃自语。
突然,值班室的监控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各个楼层的实时画面。四楼走廊上,白佳佳和小灰背靠背战斗,周围至少二十个怨灵,远超之前的数量。
但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另一个画面——地下室入口,一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正用钥匙开门!她胸前挂着工牌,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校长"字样。
我正要冲出去帮忙,所有屏幕突然切换成同一个画面:二十年前的新闻照片,一栋燃烧的宿舍楼前,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正在接受采访。标题是《青藤学院校长承诺彻查火灾原因》。照片上的女人,与刚才监控里的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当我凑近看时,照片中的女人突然转头,对着镜头外的我露出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