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大学校门口,抬头望着那熟悉的校名石刻,阳光在金属字上跳跃,刺得我眯起了眼。三年了,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紧张?"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胡璇彬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我的肩膀。我侧头看他,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阳光下他的轮廓仿佛镀了一层金边,连发丝都泛着微光。
"有点。"我老实承认,手指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符纸,"毕竟上次离开时,我可是被当成纵火犯。"
胡璇彬轻笑一声,九条尾巴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不,现在是八条半。最右边那条尾巴比其他暗淡许多,像是随时会消失的烛火。我的目光在那里停留片刻,心脏微微抽痛。
"这次我们有正式身份。"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研究生证晃了晃,"白佳佳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白佳佳,我们共同的好友,现在在这所大学任教。一周前她深夜来电,声音颤抖地说学校里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事情,已经有三个学生进了精神病院。
"走吧,契约丈夫。"我故意加重那四个字,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让我们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敢在我的母校撒野。"
胡璇彬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自从那次意外让他失去半条尾巴,我们的契约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现在却掺杂了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校园里梧桐树依旧,学生们抱着书本匆匆而过,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深吸一口气,久违的校园味道里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闻到了?"胡璇彬的鼻子微微抽动,狐妖的嗅觉比我灵敏得多。
"嗯,不太对劲。"我皱眉,"像是...腐败的味道?"
他点头,目光变得锐利:"先去见白佳佳,她应该等急了。"
教职工宿舍比学生区安静许多。白佳佳看到我们时几乎跳了起来,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你们终于来了!"她一把将我拉进房间,警惕地看了眼走廊才关上门,"情况比电话里说的更糟,昨晚又有一个女生出事了。"
胡璇彬环视房间,目光在几个角落停留片刻:"你这里很干净,没有脏东西。"
"因为我按宁薇教的方法做了防护。"白佳佳倒了三杯茶,手还在微微发抖,"但女生宿舍那边...我不敢想。"
我从包里取出罗盘放在茶几上,指针微微颤动,但没有剧烈反应:"具体说说情况?"
"从三个月前开始,女生宿舍3号楼频繁有人报告半夜听到哭声,看到白影。起初大家以为是恶作剧,直到有人开始做噩梦,梦见自己被什么东西掐脖子。"白佳佳捧着茶杯,热气氤氲中她的脸色苍白,"上周,一个叫林晓的女生半夜尖叫着跑出宿舍,说镜子里有东西要抓她。现在她在医院,医生说...是精神分裂。"
胡璇彬的耳朵动了动——字面意义上的动,虽然普通人看不见他毛茸茸的狐耳,但我看得一清二楚:"不是精神问题。宿舍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校方搜查过,没发现异常。"白佳佳犹豫了一下,"但学生们私下传言,林晓之前收到过一个奇怪的布娃娃,是从二手市场买的。"
我和胡璇彬交换了一个眼神。布娃娃——经典的诅咒载体。
"我们需要去那间宿舍看看。"我站起身,"现在还是暑假,宿舍里人不多吧?"
"3号楼基本空了,大家都被吓跑了。"白佳佳递给我一把钥匙,"这是备用钥匙,林晓的室友都回家了,你们可以自由查看。"
胡璇彬突然皱眉:"等等,你说3号楼?是不是靠近西区那个老楼?"
白佳佳点头:"最老的一栋,据说建校时就存在了。"
胡璇彬的尾巴轻轻摆动,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那里地下有东西...很古老的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能让一只千年狐妖说"古老"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下午四点,我们以研究生检查宿舍的名义进入了3号楼。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我们的脚步声,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307,就是这间。"我插入钥匙,门锁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推开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是盛夏,房间里却冷得像冰窖。四张上床下桌的标准配置,靠窗左侧的床位明显是林晓的——桌上还散落着没来得及收拾的课本和化妆品。
胡璇彬的瞳孔在阴影中变成细长的竖线,他环视房间,突然指向林晓的床底:"那里。"
我蹲下身,用手机照亮床底空间。灰尘中,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面朝下趴在那里,金发脏兮兮地打着结,红色连衣裙褪色成了暗红。
当我用笔挑开娃娃的头发时,倒吸一口冷气——娃娃的后脑勺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塞着一小束头发和一张黄纸,纸上用暗红色的液体写着生辰八字。
"是林晓的头发和八字。"胡璇彬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在用傀儡术吸她的精气。"
我小心地用符纸包裹住娃娃,感受到一股阴冷的能量顺着指尖爬上来:"这不是普通的诅咒,施术者功力很深。"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我和胡璇彬同时转身,他挡在我前面,手指间已经凝聚起一团幽蓝的狐火。
"谁在那里?"我高声问道,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朱砂。
没有回答,但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飘了过来,像是小女孩的哭声,时远时近。
胡璇彬的耳朵完全竖了起来:"不是人类,也不是完整的灵体...像是某种回声。"
我们谨慎地向声音来源移动。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门半掩着,哭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我推开门,一排洗手池前的镜子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镜子..."我突然明白了什么,"白佳佳说林晓是在照镜子时出事的!"
话音刚落,最角落的那面镜子上突然浮现一片雾气,接着一只苍白的手从镜面里伸出来,向我们抓来!
胡璇彬反应极快,一道狐火飞出,那只手立刻缩了回去,镜子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纹,然后恢复了平静。
"镜中灵。"他沉声道,"有人在用镜子当通道。"
我的心跳如鼓,但职业习惯让我迅速冷静下来:"必须找到施术者,否则林晓还会有危险。"
回到临时住所——白佳佳帮我们在校外租的公寓,我开始检查那个诅咒娃娃。胡璇彬坐在窗台上,月光洒在他身上,八条半尾巴的虚影在身后轻轻摇曳。
"这个针法..."我用镊子挑开娃娃的缝合线,"是湘西一带的手法,但掺杂了东南亚的降头术。"
胡璇彬跳下窗台,凑过来闻了闻:"有尸油的味道。施术者不是新手,而且..."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危险,"这个气息有点熟悉。"
我抬头看他:"你认识?"
"不确定。"他皱眉,"但让我想起五十年前遇到的一个邪修,当时我毁了他大半修为...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继续检查娃娃,在它的衣服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午夜市场13号摊位'...这是什么地方?"
胡璇彬的表情变得凝重:"我知道那里,一个隐藏在人类世界的黑市,专门交易各种禁忌物品和法术。普通人找不到入口。"
"看来我们明天有地方要去了。"我小心地收好所有证据,"但今晚得先解决林晓的问题,诅咒不除,她活不过三天。"
胡璇彬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古旧的小香炉:"用狐火净化吧,虽然会消耗些灵力..."
我按住他的手:"你的尾巴还没恢复,让我来。我学了新的净化术。"
他看着我,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最后轻轻点头:"小心点。"
我将娃娃放在香炉前,开始念诵净化咒语。随着咒语进行,娃娃开始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黑色的烟雾从它体内涌出。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娃娃头上,黑烟顿时像被灼烧般扭曲消散。
最后一缕黑烟消失时,我已经满头大汗。胡璇彬递来毛巾,眼中带着赞赏:"进步不小。"
"毕竟不能总依赖你。"我擦了擦汗,突然注意到他的尾巴似乎又暗淡了一些,"你还好吗?"
他若无其事地转身:"当然。我们得查查谁会对一个女大学生下这种毒手。"
第二天,我们以研究生助理的身份去医院看望林晓。女孩瘦得脱了形,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手腕上绑着约束带。
"她醒来就会尖叫,说有东西在镜子里看着她。"护士小声告诉我们,"医生说需要长期治疗。"
我悄悄在林晓枕头下塞了一张护身符,然后检查了她的物品。在一本日记中,我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三个月前,林晓拒绝了学校一个富二代的追求,之后就开始做噩梦。
"张明远..."我记下这个名字,"白佳佳说过,张家是校董之一,家族很有势力。"
胡璇彬冷笑:"人类为了私欲什么都做得出来。"
离开医院后,我们直奔学校档案室。凭借白佳佳给的特殊权限,我们查到了张明远的资料——这个大三学生不仅家世显赫,而且据说家族有"特殊背景"。
"看这个。"胡璇彬指着一份旧报纸的扫描件,"张明远的祖父张鸿志,五十年前著名的'民俗学家',实际上是个收集邪术的疯子。"
我猛地想起什么:"五十年前...不就是你说遇到那个邪修的时间吗?"
胡璇彬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看来这不是巧合。张家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邪修的后代。"
傍晚时分,我们跟踪张明远到了校外一栋豪华公寓。通过一些"小手段",我们确认他的房间里有一个专门的法坛,上面摆着几面古镜和一堆奇怪的瓶子。
"证据确凿。"我拍下照片,"但直接对抗不是好主意,张家势力太大。"
胡璇彬的尾巴烦躁地摆动:"那就用我们的方式解决。今晚我去'拜访'他。"
我知道他所谓的"拜访"是什么意思,赶紧拉住他:"别冲动,我们得先确保林晓的安全。诅咒虽然解除了,但她被吸走的精气需要时间恢复。"
胡璇彬看着我,突然伸手拂过我的脸颊:"你总是先想着别人。"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这就是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一晃,最右边那条虚弱的尾巴几乎完全消失了。我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他勉强站稳,"只是灵力有些不稳。我们先回去,今晚得加强女生宿舍的防护。"
回到公寓,我给白佳佳发了消息,让她安排人今晚守在林晓病房。胡璇彬坐在阳台上调息,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孤独。
我悄悄走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失去的那半条尾巴...是不是比想象中严重?"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每条尾巴储存着我的一部分元神。失去半条,就像人类失去了部分灵魂。"
我的心揪了起来:"有办法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特定的条件和..."他突然停住,耳朵警惕地竖起,"有东西在靠近。"
我立刻警觉起来,手摸向符纸。公寓的灯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镜子上开始凝结水珠,慢慢组成一行字:
"离开,否则下一个是她。"
胡璇彬冷笑一声,挥手打出一道狐火,镜子顿时炸裂。但威胁的信息已经传达清楚——他们知道我们在调查,而且盯上了白佳佳。
"游戏开始了。"胡璇彬的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八条半尾巴在身后完全显现,"看来张家比我想的还要着急。"
“在佳佳的身上下手他们也真是不要命的”
我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一轮血月悄然升起,给校园蒙上不祥的红光。我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