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我盯着手机上白佳佳最后发来的定位——学校西区的老实验楼,那里早已废弃多年,据说下学期就要拆除。
"他们动作比我想象的还快。"胡璇彬站在窗前,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轮廓。他的第八条尾巴已经完全虚化,只剩下七条半在身后不安地摆动。
我快速收拾装备,将一沓符纸塞进袖口:"张明远只是个富二代,怎么有胆量直接绑架大学老师?"
"因为他背后有人。"胡璇彬的声音冷得像冰,"张鸿志没死,我能感觉到他的气息。"
这个名字让我手指一颤。五十年前几乎杀死胡璇彬的邪修,如今竟成了我们面对的敌人。我深吸一口气,将一枚铜钱挂在脖子上——这是爷爷留给我的护身法宝,从未使用过。
"走。"胡璇彬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从楼顶走更快。"
我点头,跟着他跃上窗台。七层楼的高度在胡璇彬的妖力加持下如履平地。我们在楼宇间飞跃,血月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废弃实验楼比想象中更阴森。墙皮剥落,窗户破碎,藤蔓植物从裂缝中钻出,像无数贪婪的手指抓住建筑不放。白佳佳的定位停在三楼最东边的实验室。
"有结界。"胡璇彬停在楼梯口,鼻子轻动,"血腥味混合着...朱砂?"
我摸出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天花板:"不止一层结界,上面还有东西。"
胡璇彬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张鸿志在等我们。"
"那也得去。"我握紧铜钱,"白佳佳是因为我们才被卷进来的。"
我们悄无声息地摸上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实验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门板上用血画着诡异的符文。我认出那是某种禁锢阵法,专门针对灵体。
胡璇彬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先上。我摇头,从包里取出一面小镜子,借着反光观察室内情况——白佳佳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但眼神清明,没有慌乱。一个穿唐装的老人背对门口站在她面前,旁边是满脸得意的张明远。
"张鸿志..."胡璇彬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爪子不自觉地伸长,"他老了,但气息更邪恶了。"
我注意到实验室四角各摆着一面古镜,镜面泛着不正常的红光。更可怕的是,墙上挂着七条...狐尾标本,每条尾巴根部都连着干枯的皮肉。
胡璇彬看到那些尾巴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他,感受到他全身都在颤抖。
"五十年前你毁我修为,今天我要你魂飞魄散!"张鸿志突然转身,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进来吧,胡璇彬,我知道你在那里。"
没有退路了。我推开门,胡璇彬跟在我身后,但气势明显弱了许多——那些被制成标本的狐尾对他造成了某种压制。
"宁老师!"张明远夸张地鼓掌,"我就知道你们会来。爷爷,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多管闲事的女研究生。"
张鸿志至少有八十岁,但站得笔直,手中握着一根蛇头拐杖。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物品:"纯阴之体,不错。炼成鬼奴正合适。"
"放了她。"胡璇彬的声音低沉危险,但我知道他在强撑,"我们的恩怨与旁人无关。"
张鸿志大笑,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五十年前你为救一个村姑毁我法坛时,怎么不说这话?"他指向墙上的狐尾,"知道这些是什么吗?五十年来我收集的狐妖尾巴,只差最后两条就能完成'九尾夺天阵'。"
我心头一震。九尾夺天——那是一种传说中的邪术,据说能夺取天机,逆转生死。
白佳佳在椅子上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张明远走过去,一把扯下她嘴上的胶带:"想说什么,白老师?"
"跑..."白佳佳虚弱地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们快跑..."
张鸿志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别急,好戏才刚开始。"他转向胡璇彬,"你丢的那半条尾巴在我这里,想要回去吗?"
胡璇彬的尾巴全部炸开,妖气暴涨,但随即像是被什么压制般迅速萎靡。张鸿志得意地笑了:"感觉到了吗?这间屋子里的'锁妖阵'专门为你准备。每一条狐尾都是阵眼,你越反抗,阵法吸得越狠。"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胡璇彬一进门就状态不对。必须想办法破阵!
张明远走到白佳佳身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爷爷,先解决这个女的?她总坏我们好事。"
张鸿志点头:"用她的血激活最后两面镜子。"
我急了,刚要冲上去,胡璇彬却按住我的手,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他的眼神告诉我——等。
张明远掏出一把匕首,抵在白佳佳脖子上。白佳佳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在祈祷。就在刀刃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白佳佳猛地睁眼,一道金光从她体内迸发,瞬间震断了所有绳索。她反手抓住张明远的手腕,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他狠狠砸在地上,匕首当啷一声飞出老远。
"什么?!"张鸿志大惊,拐杖指向白佳佳,"你是——"
"茅山第七十二代弟子,白佳佳。"白佳佳站得笔直,哪里还有刚才柔弱的样子。她从领口抽出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轻轻一抖,符纸展开变成一把闪着金光的小剑。
我和胡璇彬也愣住了。认识白佳佳这么多年,只知道她懂些皮毛道术,没想到竟然是茅山正统传人!
"扮猪吃老虎?"张鸿志脸色阴沉,"小看你了。"
白佳佳没有废话,金剑一指,一道光束直射天花板上的阵图。与此同时,我反应过来,掏出符纸贴向最近的镜子。胡璇彬则趁机扑向张鸿志。
实验室瞬间乱成一团。镜子破碎的声音、符咒爆炸的闪光、张明远的惨叫混杂在一起。我躲过一道飞射而来的黑气,滚到白佳佳身边:"你瞒得够深啊!"
"彼此彼此。"白佳佳嘴角微扬,"我可不知道你男朋友是只九尾狐。"
"夫君!"我和她异口同声地纠正,然后同时笑了。
张鸿志的蛇头拐杖突然喷出黑雾,化作无数小蛇朝我们袭来。白佳佳金剑一挥,蛇群被斩断,但很快又重组。
"他在拖延时间!"胡璇彬喊道,他被四道从镜子里射出的红光困住,动弹不得,"阵法在吸收我的力量!"
我看向墙上的狐尾标本,发现它们正在蠕动,像是要活过来一样。张鸿志站在阵眼处,念念有词:"...以八尾为引,夺天地造化..."
"必须毁掉那些尾巴!"白佳佳咬牙,"但阵法保护着它们。"
我摸出脖子上的铜钱,突然有了主意:"白佳佳,你能暂时压制张鸿志吗?哪怕三秒!"
"五秒都没问题!"她双手结印,金剑悬浮在空中,瞬间分裂成数十把,组成剑阵将张鸿志团团围住。
就是现在!我将铜钱按在眉心,念出爷爷教我的禁咒:"乾坤借法,雷部真君,急急如律令!"
铜钱变得滚烫,一道细如发丝的雷光射出,精准击中最近的一条狐尾。狐尾瞬间燃烧起来,连带旁边的两条也被引燃。
"不!"张鸿志发出凄厉的嚎叫,阵法出现裂痕。
胡璇彬抓住机会,体内爆发出惊人的妖力,七条半尾巴完全显现,狐火席卷整个房间。剩下的狐尾标本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走!"张鸿志见大势已去,抓起张明远就要逃。白佳佳哪肯放过,金剑如流星般追去,在张鸿志背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老人惨叫一声,扔下一颗烟雾弹,等烟雾散去,两人已不见踪影。
实验室一片狼藉。胡璇彬跪在地上,气喘吁吁,他的第七条尾巴也开始虚化了。
"胡璇彬!"我冲过去扶住他。
"没事..."他勉强笑笑,"就是有点累。"
白佳佳走过来,检查他的状况:"妖力透支,加上阵法吸取,需要时间恢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茅山秘制的养元丹,对妖怪也有效。"
胡璇彬吞下药丸,脸色好了些。我这才有心思问白佳佳:"所以你是茅山道士?为什么一直装菜鸟?"
白佳佳不好意思地挠头:"师父说'道不可轻显',除非万不得已。而且..."她瞥了眼胡璇彬,"我早就发现他不是人,但看他对你没有恶意,就一直没点破。"
胡璇彬哼了一声:"你藏得挺深,连我都没发现。"
"那是我们茅山的'隐灵诀'厉害。"白佳佳得意地说,随即正色道,"不过张鸿志逃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看向墙上残留的阵法痕迹,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你们看,这个阵法不全是为了对付胡璇彬...它更像是一个更大阵法的一部分。"
白佳佳蹲下来研究,脸色渐渐变了:"这是...召唤阵?他想召唤什么?"
胡璇彬勉强站起来,走到窗边。血月已经褪去,但校园某处的地面似乎泛着微弱的红光。
"不管是什么,都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有关。"他声音低沉,"我能感觉到...地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传来警笛声,大概是爆炸和火光引起了注意。白佳佳快速收拾现场:"我们得走了,警察来了说不清。"
离开实验楼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又迅速隐入黑暗。
胡璇彬说得对,这所学校地下藏着什么,而张鸿志的目标很可能就是它。更可怕的是,胡璇彬丢失的尾巴与这一切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佳佳拍拍我的肩:"别担心,现在我们是铁三角了。"她眨眨眼,"学霸、狐妖和道士的组合,多酷啊。"
我忍不住笑了,但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这场战斗我们赢了,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