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三天，校园西区的地面在午夜时分都会泛起诡异的红光。我和胡璇彬、白佳佳蹲守在老实验楼楼顶，望远镜对准那片区域。
"又来了。"白佳佳调整着手中的电磁波检测仪，指针疯狂摆动，"能量读数比昨晚高了30%。"
我眯起眼睛，看到草坪上确实浮现出蛛网般的红色光纹，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胡璇彬突然按住太阳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
"怎么了？"我赶紧扶住他，发现他的瞳孔变成了危险的竖线，七条半尾巴全部炸开。
"它在...呼唤我。"他的声音里混杂着某种我从未听过的嘶哑，"那个方向...很熟悉..."
白佳佳迅速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胡璇彬后颈："清心咒，别被影响了。"
胡璇彬猛地摇头，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不行，我们必须靠近看看。这种程度的能量波动，封印撑不了多久。"
"太危险了。"我反对道，"张鸿志很可能就在附近守株待兔。"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去。"胡璇彬站起身，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如果地下封印的是我想的那个东西..."
他的话没说完，但尾巴不安的摆动暴露了他的焦虑。自从上次交手后，胡璇彬的状态越来越不稳定，尤其是靠近西区时。我注意到他剩下的第七条尾巴尖端也开始泛灰，就像被某种力量慢慢侵蚀。
白佳佳收起设备："我同意胡璇彬的看法。但我们需要计划——宁薇和我正面调查，胡璇彬在暗处策应。如果张鸿志出现，至少不会第一时间发现你。"
胡璇彬勉强点头同意这个安排。分开前，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无论看到什么...记住现在的我。"
我不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只是点头应下。
西区草坪在夜色中寂静得可怕。红光已经褪去，但地面上残留着焦黑的纹路，像是被什么灼烧过。白佳佳蹲下身，手指轻触那些痕迹："不是火烧...更像是强酸腐蚀。"
我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地下："能量源在地下至少二十米处。"
"那里应该是..."白佳佳翻出手机里的校园平面图，"老校史馆正下方。奇怪，建校档案里没提过有地下室啊。"
我们决定先去校史馆查资料。凌晨两点的校史馆空无一人，门锁对白佳佳来说形同虚设——她用一根发卡三秒就撬开了。
"茅山教撬锁？"我挑眉。
"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她得意地眨眨眼。
校史馆内灰尘味很重，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泛黄的档案册。我们直奔最老的区域，找到了建校初期的资料。
"找到了！"白佳佳压低声音，指着一页模糊的蓝图，"这里标注着'地下祭坛，封存用'，但后来的图纸上这个区域被涂掉了。"
我凑近看，发现蓝图角落有个小小的狐狸标记，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和胡璇彬尾巴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馆内的温度骤降，我们的呵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白佳佳迅速抽出一把铜钱剑："有东西来了。"
窗户上的玻璃突然同时炸裂，阴风呼啸而入。一个黑影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脚步声像重锤敲在胸口。
"退后！"白佳佳挡在我前面，剑尖直指黑影。
黑影在月光下显出身形——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胡璇彬？
不，不是他。虽然有着相同的俊美面孔，但眼前这个"人"全身笼罩着黑雾，眼睛是纯粹的血红色，头顶两只弯曲的恶魔角，身后八条漆黑的尾巴如毒蛇般舞动。最可怕的是，他右手中握着一条闪着幽光的狐尾——正是胡璇彬丢失的那半条。
"晚上好，女士们。"他的声音像蜂蜜裹着刀片，礼貌中透着残忍，"在找这个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狐尾，那截尾巴像活物般扭动着，发出微弱的蓝光。
白佳佳剑势不减："你是谁？"
"我有很多名字。"恶魔歪着头，这个动作和胡璇彬如出一辙，"魔界第七君主，暗影吞噬者...或者你们可以叫我'胡璇彬'，毕竟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体？什么意思？
恶魔似乎很享受我的震惊，缓步向前："宁薇，对吗？他经常在梦里叫你名字。"他舔了舔尖牙，"真是感人，一只魔居然学会了爱。"
白佳佳的铜钱剑突然飞出，直刺恶魔咽喉。对方只是轻轻挥手，剑就在空中碎成无数铜钱，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别急，茅山的小姑娘。"恶魔微笑，"今晚我只想和宁小姐聊聊。关于她亲爱的'夫君'的真实身份。"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说什么？"
"说一个有趣的故事。"恶魔打了个响指，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化，我们置身于一个古代村庄的幻象中，"五百年前，一只九尾狐妖爱上了一个人类女子。"
幻象中，我看到了年轻时的胡璇彬——白衣胜雪，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华丽。他身旁站着个容貌与我七分相似的女子，两人十指相扣，眼中满是爱意。
"可惜好景不长。"恶魔的声音如同毒液渗入耳膜，"人类憎恨异类，趁狐妖外出时，烧死了他的爱人。"
幻象切换成惨烈的画面：女子被绑在火刑柱上惨叫，村民围着火堆欢呼。胡璇彬赶回来时，只来得及接住爱人焦黑的尸体。
"于是狐妖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恶魔轻笑，"他入魔了。"
幻象中的胡璇彬仰天长啸，雪白的毛发被血色浸染，九条尾巴化作漆黑，滔天怨气席卷整个村庄。当画面定格在他血红的双眼时，我胃部一阵绞痛——那眼神与眼前的恶魔如出一辙。
"他屠光了整个村子，男女老少，一个不留。"恶魔陶醉地回忆着，"那天的血雨下了整整三个月...啊，真是美好的回忆。"
白佳佳脸色煞白，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悄悄在背后画着什么符咒。
"后来呢？"我强忍恶心问道，既是想拖延时间，也是真的需要知道。
"后来天庭派兵镇压，眼看就要形神俱灭，这只聪明的狐妖想了个办法。"恶魔踱步到我面前，冰冷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他将自己的魔性分离出来，封印在一条尾巴里——就是我。"
我浑身发冷。所以眼前这个恶魔...就是胡璇彬的黑暗面？
"五百年来我一直在沉睡，直到那个愚蠢的邪修张鸿志找到了封印我的古墓。"恶魔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以为能控制我，哈哈...现在他不过是我的傀儡。"
白佳佳突然暴起，一道金光从她袖中射出："宁薇，现在！"
我早有准备，掏出胡璇彬给我的护身符捏碎。一道蓝光炸开，恶魔被逼退数步，发出愤怒的嘶吼。
"你们会后悔的！"他的身影开始模糊，"宁薇，你以为现在的胡璇彬就是真实的他吗？等着看吧，当最后一条尾巴被侵蚀，魔君将再度降临！"
幻象轰然破碎，我们回到校史馆内，四周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飓风。白佳佳瘫坐在地，额头全是冷汗："那家伙...比十个张鸿志还可怕。"
我双手发抖，脑海中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胡璇彬曾经...不，我必须听他亲口解释。
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真正的胡璇彬冲了进来，看到我们没事才松了口气："我感觉到他的气息了！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我正用从未有过的警惕眼神看着他。
"宁薇？"胡璇彬困惑地皱眉，随即看到地上残留的黑色雾气，脸色大变，"他来了？他跟你说了什么？"
白佳佳识趣地站起身："我去外面守着。"她给了我一个复杂的眼神，轻轻带上门。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我深吸一口气，直视胡璇彬金色的眼睛："五百年前，你为了复仇成魔，屠杀整个村子...是真的吗？"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良久，他缓缓点头："是真的。"
虽然已经猜到答案，亲耳听到确认还是让我双腿发软。我扶住书架才没跌倒："那个...恶魔，他说他是你分离出来的魔性？"
"也是真的。"胡璇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当年天庭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只要分离魔性就能免于形神俱灭。我把所有黑暗面都封进了第九条尾巴...我以为那个封印永远不会被打破。"
我看着他痛苦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所以你当初和我签订契约...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不！"胡璇彬猛地抬头，"一开始或许是...但后来..."他哽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
"后来怎样？"我逼问道，心脏狂跳。
"后来我爱上了你这个人，而不是谁的影子。"他的眼神炽热而真诚，"宁薇，我确实有过黑暗的过去，但这五百年来我一直在赎罪。现在的我...是真的想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我想起幻象中胡璇彬抱着爱人尸体痛哭的画面，胸口一阵刺痛。五百年...多么漫长的忏悔。
"那个恶魔想干什么？"我转移话题，暂时无法处理这些汹涌的情绪。
胡璇彬的尾巴无力地垂落："他想完全复活。现在他只是灵体状态，需要...我的身体。"
"什么意思？"
"每条尾巴都储存着我的部分元神。"他苦涩地解释，"他已经收集了七条半，只差最后一条半就能重塑完整的魔君之躯。到那时..."
"到那时你会怎样？"我抓住他的手臂。
"我会消失。"他平静地说，"或者说，回归成最初的那个魔君。五百年修行的善念将荡然无存。"
白佳佳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出事了！校史馆地下传来剧烈震动，红光已经冲破地面了！"
我们冲出门外，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校史馆后方裂开一道数十米长的缝隙，血红光芒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更可怕的是，裂缝中伸出无数黑色触手，正缓慢但坚定地撕开裂口。
"封印要破了。"胡璇彬的声音带着决绝，"必须阻止他，否则不只是学校...整个城市都会沦为魔域。"
我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无论五百年前他做过什么，现在的胡璇彬值得我信任和...爱。
"我们一起。"我握住他的手，"但这次，不许你再瞒我任何事情。"
他回握的力道几乎让我疼痛："我保证。"
白佳佳已经布好了简易结界，暂时阻挡黑气外泄："我们最多有十二个时辰。之后..."
"之后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胡璇彬的眼中闪过一丝金光，我惊恐地发现那颜色正向血红转变，"宁薇，如果我开始失控...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银色匕首塞进我手里，刀身上刻满古老的符文。
"不！"我推开匕首，"会有别的办法的！"
白佳佳突然指着天空："看！"
我们抬头，血月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周围环绕着诡异的红晕。与此同时，地下传来低沉的笑声，那声音...和胡璇彬的一模一样。
"游戏开始了，亲爱的。"恶魔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让我们看看，这次谁能赢得宁薇的心？是善良的狐妖...还是真实的我？"
胡璇彬发出一声介于怒吼和痛苦之间的咆哮，他的第七条尾巴突然完全变黑，而最后那条半透明的尾巴...开始实体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