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白念，今年十七岁，左眼金色右眼银色，能在镜子里看见死去的干妈，目前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在普通高中装成普通人。
"白念！发什么呆？"物理老师的声音将我从走神中拽回，"这道题你来回答。"
我慢吞吞站起来，瞥了眼黑板上的题目——关于电磁感应的基础计算。太简单了，简单到我得故意算错几个步骤才不会显得异常。毕竟在父母千叮咛万嘱咐下，"普通"是我人生最重要的准则。
"呃...应该是0.5特斯拉？"我故意把声音弄得不确定些。
老师推了推眼镜："正确，但下次请专心听讲。"
坐下时，我感觉到几道目光刺在背上。前排的李明悄悄回头："牛逼啊，这都能蒙对。"
我扯出个假笑应付过去，余光却瞥见窗外走廊飘过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穿老式校服的女生，脖子不自然地歪着，眼眶是两个黑洞。哦，是那个据说二十年前在实验室上吊的学姐，这周第三次来巡楼了。
「小白，专心上课。」耳边响起干妈白佳佳的声音，只有我能听见，「你妈要是知道你又走神看阿飘，非得给你加训不可。」
我悄悄对空气比了个OK的手势，强迫自己盯着黑板。装普通人的第十七条准则：不要对空气说话，不要突然看向不存在的东西，不要表现出任何异常。
下课铃响，我迅速收拾书包准备溜去天台——那里通常没有鬼魂打扰，是我难得的清净地。刚出教室门，却撞上一个陌生身影。
"抱歉！"对方先开口，声音清朗。
我抬头，看到一张陌生的面孔。男生比我略高，黑发微卷，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怀里抱着转学手续文件。
「小心！」干妈突然警告，「他能看见我！」
我心头一震。这个转学生正盯着我肩膀上方——那是白佳佳常待的位置，普通人绝对看不见的地方。
"你..."我试探性地放出一点认知干扰术——九尾狐最基本的能力，能让人类下意识忽略异常。
男生的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即恢复清明，甚至还对我笑了笑："我是顾琼思，今天刚转来。你是...？"
操，我的干扰术失效了？对普通人百试百灵的能力，在他身上居然像泼在油纸上的水，滑不留手。
"白念。"我简短回答，迅速评估着状况。父母警告过无数次，能抵抗九尾狐法术的人类只有两种：极少数天赋异禀者，或者...与魔界有联系的人。
顾琼思似乎没察觉我的警惕，自来熟地凑近："听说北辰高中的物理很难，我刚转来就跟不上节奏。看你上课挺厉害的，能请教一下吗？"
他靠得太近了，近到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不对劲，」干妈的声音绷紧了，「普通人不会有这种气息。」
我后退半步："抱歉，我赶时间。"
转身要走，顾琼思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等等！"
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刺痛窜上我的手臂。我猛地甩开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左眼视野变成了纯粹的能量流动图——顾琼思周身缠绕着数十条血色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不知名的黑暗深处。
"你..."顾琼思也愣住了，盯着我的异色瞳孔，"你的眼睛..."
"让开。"我压低声音，尾巴根在衣服下炸开，随时准备现出原形。父母绝对想不到，我上学的第三周就遇到了需要战斗的情况。
顾琼思却举起双手后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表情真诚得令人困惑，"我只是...总觉得你很特别。"
特别？我差点笑出声。半妖之子，两界平衡者，生来就背负着五百年的宿命，当然他妈特别。但这话不能说，我得继续扮演普通高中生白念。
"你认错人了。"我转身就走，心跳如擂鼓。
顾琼思没再追来，但他的目光如芒在背，一直到我转过走廊拐角。
天台空无一人，我锁上门，终于能松口气。九条尾巴迫不及待地冲破伪装，在阳光下舒展。每当我紧张或情绪激动时，控制形态就变得格外困难。
「那小子有问题，」干妈显形坐在栏杆上，道袍随风飘动，「要不要告诉你爸妈？」
"先别。"我摸出手机，犹豫了一下又塞回去，"可能只是巧合。万一惊动他们，我又得转学。"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转学了。上一次因为不小心在体育课现了原形，上上次是数学考试时无意识用了读心术。父母为了我的"普通教育"操碎了心，我不想再让他们失望。
「但那些红线...」干妈忧心忡忡，「像是怨灵标记，他在被什么东西缠着。」
我望向远处的操场，顾琼思正和几个男生打篮球。即使在人群中，他也格外显眼——不是因为他多出色，而是那些普通人看不见的血色丝线，在他周围形成一张诡异的网。
"与我无关。"我移开视线，"只要他不来招惹我..."
话音未落，操场方向突然传来尖叫。我猛地转头，看到篮球架毫无预兆地倒塌，直直砸向顾琼思！
身体先于思考行动，我翻过栏杆直接从四楼跳下，尾巴在身后展开减缓坠落。落地瞬间冲向操场，速度快到在常人眼中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千钧一发之际，我撞开顾琼思，篮球架擦着我的后背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白念？"顾琼思惊魂未定地躺在我身下，"你怎么..."
我这才意识到姿势有多尴尬——我整个人压在他身上，九条尾巴像保护伞一样环绕着我们。周围学生惊恐的目光告诉我：伪装彻底失败了。
"别看！"我对人群施了个大范围的认知干扰术，然后拽起顾琼思就跑。
一路狂奔到无人的器材室，我锁上门，转身将顾琼思按在墙上："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琼思的呼吸还没平稳，却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回答我的问题！"我的指甲变长抵住他的喉咙，左眼完全变成兽瞳，"那些缠着你的红线是什么？为什么篮球架会突然倒塌？"
"红线？"顾琼思困惑地眨眼，"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我从小就容易招来...不好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从衣领里拉出一个小铃铛，"奶奶给我的，说能辟邪。"
我盯着那个青铜铃铛，浑身血液凝固——铃铛上的纹路，与当年赵刚使用的青铜镜一模一样！
「是镇魂器！」干妈惊呼，「赵家的东西！」
就在我分神的瞬间，器材室的温度骤降。顾琼思突然痛苦地弯下腰，血色丝线像活物般蠕动起来，从他体内扯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终于...找到合适的容器了..."黑影发出刺耳的笑声，完全脱离顾琼思的身体，化作一个穿老式校服的女生——正是我刚才在走廊看到的那个上吊学姐！
顾琼思瘫软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怨灵学姐转向我，脖子不自然地歪着："半妖之子...美味的补品..."
"滚回你该去的地方。"我完全现出原形，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展开，左眼金右眼银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器材室。
怨灵发出尖啸扑来，我正准备迎战，顾琼思却突然爬起来挡在我前面！他手中的铃铛剧烈震动，发出清越的声响。
"不准...伤害他！"顾琼思咬牙举起铃铛，声音虚弱却坚定。
怨灵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我抓住机会，尾巴如长鞭甩出，将怨灵牢牢捆住。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我念出母亲教我的净天地神咒，掌心浮现青色火焰，"灭！"
怨灵在净莲火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消散。那些血色丝线也随之断裂，只剩几根还连在顾琼思身上。
寂静重新降临器材室。顾琼思脱力地靠在我身上，铃铛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你...为什么保护我？"我收起火焰，困惑地问。刚才那一幕太反常了——普通人类面对怨灵应该吓得动弹不得才对。
顾琼思虚弱地笑了笑："因为你刚才...也保护了我啊。"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更深的琥珀色，像是封存了千年的蜜。某种奇怪的情绪在我胸口翻涌，让我不自觉地收紧了环住他腰的手臂。
「小白，」干妈的声音突然插入，「你妈来电话了。」
我这才注意到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
"糟了！"我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尽量只露出脸部，"妈？"
母亲宁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眉头紧锁："白念，你动用净莲火了？"
"我..."
"还有认知干扰术和九尾现形。"她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发生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编借口，顾琼思突然凑过来："阿姨好！我是白念的同学，刚才有只疯狗冲进学校，白念为了保护大家才..."
母亲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盯着顾琼思看了几秒，然后对我说："立刻回家。带上你那位'同学'。"
屏幕黑了。我绝望地叹气，知道今晚有场暴风雨等着我。
顾琼思捡起铃铛，歉疚地看着我："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惹麻烦了。"
"不全是你的错。"我收起尾巴和异瞳，变回"普通"高中生模样，"走吧，去见我的父母。希望他们不会把你当成魔族奸细。"
顾琼思跟在我身后，轻声问："你父母...也是像你这样的...？"
"九尾狐和守印人。"我推开器材室的门，夕阳的光线涌进来，"欢迎来到我的非普通世界，顾琼思。"
他笑了，那笑容在落日余晖中格外温暖："其实...我一直期待着这样的世界。"
我们并肩走向校门，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那些残留的血色丝线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我知道，顾琼思身上的谜团远未解开。
而我的生活，从今天起再也无法"普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