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顾琼思果然再次出现在古董店门口。这次他没淋雨，反而被盛夏的阳光晒得脸颊发红，怀里抱着几本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线装书。
"我说过会回来的。"他推门进来，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的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比雨中狼狈的样子清爽许多，只是脖子上多了一条奇怪的丝巾，正好遮住了那个印记。
我放下正在擦拭的青铜香炉，故意冷淡地说："我们没预约。"
"别这样，白念。"他直接叫出我的名字，让我愣了一下——我不记得告诉过他难道他也有之前的记忆。似乎察觉到我的疑惑，他笑着指了指柜台上的名片架，"上次看到的。而且，我带了礼物。"
他把那几本古籍小心翼翼地放在玻璃柜台上。我的狐妖本能立刻感知到这些书页间流动的微弱灵力，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又赶紧控制住。
"这是..."
"《东瀛妖狐志异》、《青丘逸闻录》的明代手抄本，还有这个——"他特意指向最破旧的一本，《涂山氏秘闻》。"据说是宋代一位道士记录的狐仙家族秘史，市面上绝对找不到。"
我的手指微微发颤。《涂山氏秘闻》——母亲提过这本书，说它记载了我们这一脉狐族的起源，但在明代就已失传。我强装镇定："仿品吧？真迹怎么可能在你手上。"
顾琼思神秘地笑了："我家有些...特别的收藏。你可以验证一下。"他轻轻翻开《涂山氏秘闻》的扉页，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那是只有真正古老的狐族文献才会有的气息。
我忍不住伸手触碰书页，一瞬间，无数画面闪过脑海：青山云雾间奔跑的九尾白狐，古老祭坛上的血誓，还有...一个被火焰吞噬的祠堂。我猛地缩回手，心跳如鼓。
"怎么样？"顾琼思歪头看我，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确实...有些年头。"我勉强承认，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带这些来？"
"我说了啊，为了我的研究。"他自然地靠在柜台上，距离近得让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我想了解真正的狐仙文化，而不是书本上那些被美化的传说。作为交换，你可以看这些书——我注意到你店里有很多狐仙相关的古董，应该对这个感兴趣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白佳佳阿姨的魂体不知何时飘到了顾琼思身后，正死死盯着他的后颈，尽管那里现在被丝巾遮住了。
"随便你。"我最终说道，把书推向一边，"但别打扰我工作。"
顾琼思却像获得重大胜利一样笑起来："太好了！我可以在那边角落看书吗？保证安静。"没等我回答，他已经抱着书走向靠窗的一个小茶几，仿佛早就选好了位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店里只有翻书声和偶尔的蝉鸣。我假装专注账目，实则不断偷瞄顾琼思。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读书时习惯微微皱眉，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专注的样子与初见时的轻浮判若两人。
正当我出神时，他突然抬头："白念，这个记载好奇怪。《涂山氏秘闻》里说，青璃夫人是被狐妖所杀，而非赵家人。可其他史料都记载是赵家少爷因爱生恨..."
我手中的钢笔啪嗒掉在桌上。青璃——我母亲前世的名字，这段历史除了家人和少数几个亲近的妖怪朋友，根本没人知道细节。
"你从哪里知道青璃的？"我声音冷得像冰。
顾琼思似乎被我的反应吓到了："书、书上写的啊。你看这里——"他快步走过来，指着泛黄书页上的一行小字，"'涂山氏旁支青璃，恋凡人而叛族，终为同族所诛'..."
我一把夺过书，狐妖的视力让我即使在昏暗处也能清晰阅读。那段文字确实存在，但与我从小听母亲讲述的版本完全相反。母亲说，青璃是被赵家少爷下毒害死的，因为她拒绝放弃狐仙身份完全成为人类。
"这书是假的。"我狠狠合上书页，却控制不住尾巴的显现——情绪激动时最难控制的部分。
顾琼思的目光落在我的尾巴上，却没有害怕，反而流露出一种奇怪的怜悯："白念...你和青璃夫人是什么关系？"
"滚出去。"我指向门口，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等等，我不是有意冒犯——"
"现在！"
门铃再次响起，打断了顾琼思的解释。我们同时转头，看到我母亲宁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念念，妈妈给你带了..."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锁定在顾琼思身上。那一瞬间，我察觉到母亲周身闪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金光——这是她极度震惊时的本能反应。
顾琼思的反应更奇怪。他整个人僵住了，脸色瞬间苍白，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丝巾，嘴唇微微颤抖却发不出声音。
"妈，这是顾琼思，一个...顾客。"我打破诡异的沉默，"他正要走了。"
"顾..."母亲轻声重复，表情迅速恢复平静，但我知道她在极力控制什么，"你好，我是宁薇，白念的母亲。"
顾琼思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宁...夫人好。我确实该走了。"他匆匆收拾书本，却在经过母亲身边时明显加快了脚步。
母亲转身目送他离开，直到顾琼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才轻声问："他姓顾？全名是什么？"
"顾琼思。妈，你认识他？"我紧盯着母亲的脸，捕捉她每一丝表情变化。
"不认识。"母亲回答得太快，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只是...他长得很像一个故人。"
故人？我脑海中闪过那个雨夜看到的记忆碎片——倒在血泊中的青璃，和站在她面前、脖颈有印记的人。难道...
"对了，"母亲突然转移话题，"最近有批新到的古董要整理，你爸晚上回来帮忙。那个顾...同学的书落下了。"她指了指茶几上《涂山氏秘闻》。
我拿起书，一张纸条从中滑落。上面是顾琼思工整的字迹：「无论你相信与否，我想帮你查明真相。明天同一时间，我会带更多资料来。——琼思」
母亲看到纸条，眉头微蹙但什么也没说。直到她离开后，白佳佳阿姨的魂体才飘到我面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念念，离那个男孩远点。"她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他身上的赵家印记不是普通的标记，是'血咒'，只有直接参与过杀害狐仙的赵家血脉才会携带。"
"但他姓顾..."
"改名换姓也掩盖不了血脉的罪恶。"白佳佳的魂体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但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见，"你母亲前世就是被那个印记的主人害死的。你父亲从未提起，是因为那段记忆太痛苦。"
我摩挲着书皮，思绪纷乱。如果顾琼思真是仇人后代，为什么他带来的古籍记载与母亲说的完全不同？为什么他对青璃的事如此了解？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母亲见到他时，震惊中似乎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佳佳阿姨，"我最终说道，"我想自己判断。如果顾琼思真如你所说那么危险，留他在视线范围内不是更安全吗？"
白佳佳想说什么，却突然转向门口，魂体瞬间绷紧："他又回来了！"
门被推开，顾琼思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丝巾不知去向，脖子上的印记在阳光下红得刺眼："白念，我忘了一件事——那面青铜镜，千万别用手直接触碰！我查到家谱记载，它曾经..."
他的目光落在漂浮在我身边的白佳佳魂体上，话戛然而止。我们三人——不，两人一魂——陷入诡异的沉默。
顾琼思的眼睛慢慢睁大："你能看到...那里有什么，对吗？"
（重开一遍的剧情真让狐头疼啊青璃前辈到底想做什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