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看到那里有什么,对吗?"
顾琼思的问题悬在空中,我手指一紧,差点撕破《涂山氏秘闻》的书页。白佳佳阿姨的魂体迅速飘到我身后,但我能感觉到她警惕的目光仍锁定在顾琼思身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把书放下,故意让语调显得漫不经心,"你回来就为了警告我关于那面青铜镜?"
顾琼思的眼睛依然盯着白佳佳所在的位置,眉头微蹙:"就在你右边,大约一米远,有个女性灵体。她穿着...像是茅山道袍?"
我的尾巴毛瞬间炸开。他能看见白佳佳?普通人类绝不可能看见她的魂体,除非...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声音低沉下来,指甲不自觉地变尖伸长。
顾琼思这才把目光移回我身上,看到我的变化后,他居然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太神奇了!你的瞳孔变成了竖瞳,还有指甲——是应对威胁的本能反应吗?"
"回答我的问题!"我猛地一拍柜台,几件小古董被震得叮当作响。
"我告诉过你,民俗学研究生。"顾琼思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但眼中的兴奋丝毫未减,"只不过...我家有点特殊。我奶奶是'观阴人',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遗传了一点这个能力,但很微弱,只有在灵体特别强大或者我特别紧张时才能看见。"
白佳佳飘到我耳边低语:"他在说谎。赵家血脉确实有些能通灵,但绝不是这样遗传的。"
我正想追问,门铃再次响起。快递员抱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口:"白先生?您预订的民国古董,到付三百二。"
我这才想起上周确实在网上拍下了一面据说出自军阀姨太太闺房的梳妆镜。付完钱接过包裹,我立刻感觉到不对劲——包裹在微微震动,还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等等,别打开!"顾琼思上前一步,"我刚才就是想告诉你,查家谱时发现我家曾祖记载过这面镜子。它最后的主人——"
"我知道,1923年上海名妓李玉兰的梳妆镜,据说她因情伤在镜前自尽。"我打断他,把包裹放在柜台上,"这种故事十个古董里有八个附送,为了提高售价。"
"不,李玉兰确实死了,但不是自杀。"顾琼思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她是被这面镜子里的东西逼疯的。我家曾祖是当时的警察,亲眼看到她用镜子的碎片割开自己的喉咙,同时大笑着说什么'终于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了'。"
我手指一顿。包裹里的震动变得更明显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敲打箱壁。
"白念,听他的。"白佳佳飘近包裹,魂体边缘开始变得模糊——这是接近强大恶灵时的反应,"这里面...不止是镜子。"
顾琼思似乎也感觉到了异常,他脸色发白,但坚持说道:"记载说这镜子会吸收每个照过它的人的一部分灵魂,年代越久,里面的'东西'就越强大。我家曾祖把它封在特制的桃木盒里,但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后它就失踪了..."
我没听完就抓起包裹准备扔进后间的符咒保险柜,但就在我转身的瞬间,包裹突然撕裂开来——不是从外面,而是从里面。一只青灰色的半透明手臂穿透纸箱,直接抓向我的咽喉!
"小心!"
顾琼思猛地冲过来把我推开。那只鬼手转变方向,直接掐住了顾琼思的脖子。他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脸色迅速由白转青。
"琼思!"我大喊一声,顾琼思的小名脱口而出。白佳佳已经冲向那只鬼手,但她身为魂体的攻击直接穿了过去——恶灵对灵体的攻击免疫。
没有时间思考了。我闭上眼睛,释放了一直压抑的狐妖之力。热流从脊椎窜上头顶,耳朵完全展开,尾巴膨胀成原来的三倍大,指尖延伸成锋利的爪子。当我再次睁眼时,世界变得无比清晰——我能看到缠绕在顾琼思脖子上的黑色怨气,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般蠕动。
"放开他!"我的声音夹杂着狐妖的低吼,朝那只鬼手扑去。
狐妖的爪子能触碰到灵体。这是母亲教我的第一课。我右爪挥下,三道银光闪过,鬼手被生生切断!断裂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粘稠的黑雾。包裹彻底炸开,一面精美的珐琅彩绘梳妆镜滚落在地,镜面朝上。
镜中映出的不是我们,而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她缓缓转头,嘴角裂开到不可思议的宽度:"又来了两个漂亮的...收藏品..."
整个店内的温度骤降,货架上的玻璃制品接连爆裂。顾琼思跪在地上剧烈咳嗽,但还挣扎着指向镜子:"背面...破坏...背面的符咒!"
我瞥见镜子背面确实贴着一张几乎褪色的黄符,但现在镜子被黑雾托起,悬浮在空中,根本无法接近。镜中的女人已经爬出一半身体,她的下半身还留在镜中,上半身却像蛇一样伸长,朝我们探来。
"白念,用你的狐火!"白佳佳喊道,"只有纯净的妖火能烧掉这种怨灵!"
"我还不会控制那种——"我话音未落,那女鬼的头发突然暴长,如无数黑针朝我刺来。我本能地翻滚躲避,但左臂还是被划出几道血痕。
顾琼思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扑向柜台,抓起我平时用来开包裹的小刀,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鲜血顿时涌出。他以血为墨,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我认出那是高级镇鬼符的变体。
"以吾之血,引汝之形!"他大喊一声,血符亮起刺目的红光,女鬼的动作顿时一滞,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
"现在!"顾琼思朝我喊道,脸色因失血而苍白,"我坚持不了多久!"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集中全部精力,回忆父亲教过我的狐火召唤术。丹田处升起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涌向喉咙——我张口,喷出一束银蓝色的火焰。
狐火精准地击中悬浮的镜子,女鬼发出刺耳的尖叫。火焰没有温度,却让镜子像蜡一样开始融化。女鬼挣扎着想缩回镜中,但顾琼思的血符光芒大盛,将她牢牢固定。
"不!我不能回去!那里太黑太冷了!"女鬼的声音突然变得可怜,"求求你们...我只想有人陪..."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心软了。但就在这时,镜子的背面翻转过来,露出了真实景象——镜中世界堆满了白骨,每具骨头上都缠绕着丝丝黑气,那是被吞噬的灵魂。
"坚持住!"我对顾琼思喊道,加大了狐火的输出。镜子终于完全融化,女鬼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一切归于平静。
我精疲力竭地瘫坐在地,妖力几乎耗尽,狐耳和尾巴无力地耷拉着。顾琼思的情况更糟,他倒在血泊中,掌心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白得像纸。
"琼思!"我爬到他身边,检查他的状况。除了手掌的伤口,他的脖子上还有五个发黑的指印——恶灵留下的印记。
白佳佳飘过来,魂体比之前透明了许多:"他中了怨毒,需要立刻净化。"
我咬破自己的手指,将一滴狐妖血滴在顾琼思的伤口上。血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伤口处的黑气被慢慢逼出。这是狐族的疗伤秘法,我从没对人类使用过。
"你会没事的,"我轻声说,不确定他是否能听见,"坚持住。"
顾琼思的睫毛颤了颤,微弱地呻吟一声,但没有醒来。他的额头滚烫,已经开始发烧——这是怨毒发作的症状。
我犹豫了一秒,然后做出决定。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简讯说要照顾朋友不回家,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顾琼思背起来。他比看起来要轻,像一根随时可能折断的芦苇。
"你要带他去哪儿?"白佳佳问。
"我家楼上。"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不会碰到顾琼思的伤口,"不能让他这样回去。而且...我需要弄清楚他为什么会那种血符咒。"
白佳佳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小心点,念念。赵家的人没有简单的。"
“没事的,我和他很熟”
我背着昏迷的顾琼思上楼,没看见在我们身后,那摊镜子融化留下的银黑色液体悄悄渗入了地板缝隙,消失无踪。
我的公寓在古董店正上方,是个简单的一居室。把顾琼思安置在床上后,我翻出父亲留给我的应急药箱,取出几味灵药研磨成粉,敷在他的伤口上。
顾琼思在昏迷中不安地扭动,额头渗出冷汗。我拧了湿毛巾擦拭他的脸,注意到他的五官在昏睡中显得格外年轻,甚至有些脆弱,与平时那种学者气质截然不同。
"你到底是谁...还是我认识的顾琼思吗"我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脖子上正在慢慢褪去的黑色指印。
夜深了,顾琼思的高烧仍未退去。我坐在床边守夜,时不时更换他额头上的冰毛巾。凌晨三点左右,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嘴唇开始颤抖。
"不要...爷爷...我做不到..."他梦呓着,右手在空中乱抓,像是要推开什么。
我握住他的手试图安抚,却被他突然睁开的眼睛吓了一跳——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但转瞬又恢复正常。
"白...念?"他声音嘶哑,眼神涣散,"这是哪里..."
"我家。你被恶灵所伤,记得吗?"我凑近一些,确保他能看清我,"你需要休息,怨毒还没完全清除。"
顾琼思的目光落在我头顶,嘴角微微上扬:"你的耳朵...真可爱..."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因为疲惫而完全放松,狐耳和尾巴都显露在外。正常情况下我会立刻隐藏起来,但此刻却莫名地不想这么做。
"睡吧,明天再说。"我试图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抓住。
"别走..."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镜子里...不止一个...小心..."
话没说完,他又陷入昏睡,但手仍然紧握着我的。我犹豫了一下,没有强行挣脱。窗外的月光洒在床上,顾琼思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看起来无害得不可思议。
白佳佳的魂体飘在卧室门口,表情复杂:"他刚才说了什么?"
"说明天要请我吃饭赔罪。"我随口胡诌,不想重复顾琼思的警告。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最后那句话不是胡言乱语。
白佳佳哼了一声:"小心点,念念。赵家的人擅长伪装。"她顿了顿,"不过...他今晚确实救了你。"
我点点头,目光回到顾琼思脸上。他在梦中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某个噩梦。我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平他的眉心,动作轻柔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就在这时,顾琼思的眼睛突然又睁开了,但这次他不是在看我——他的目光穿过我,直直盯着门口的白佳佳,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完全不属于他的笑容。
"好久不见...白道士..."他用一种陌生的沙哑声音说道。
白佳佳的魂体瞬间凝固:"你不是顾琼思...你是谁?"
"顾琼思"的笑容扩大了,露出太多牙齿:"我们很快就会...正式见面..."
说完,他的眼睛一翻,再次陷入昏迷,而握住我的手终于松开了。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房间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