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日子就到了九月初五,其实最近荆州和其周边地区的洪水都已经得到了有效的治理,按理说傅云亭应该是不太忙了才对。
可是自从昨日开始, 他似乎又变得忙碌了许多,就连晚上都没有再回到芳菲院。
对此,秦昭云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傅云亭闲暇下来的时候, 倒霉的也总是她。
不过她其实心中也清楚,怕是采月和采星还是会将那一日在酒楼中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傅云亭。
其实那一日秦昭云是真的想要逃跑的, 一直被关在笼子中的鸟雀千等万等, 总算是等到了笼门被都打开的时候, 她当然是迫不及待地就要逃跑,迫不及待地就要迎接自由。
可是迈出酒楼的时候,秦昭云就有些后悔了,她也听说了那一日她在府中不见了之后, 傅云亭封锁了府门不说,更荒唐的是他就连荆州城的城门都给封锁了, 。
还下令要全城戒备, 这荆州城地处南北交接要低、易守难攻,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是以这荆州城的城门要是关闭了,没有傅云亭的许可,只怕是一只蚊子都不可能飞出去。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秦昭云更是气得头晕眼花, 这都算是什么事情,当她真的与他的雄心壮志出现冲突的时候,他能毫不犹豫地放弃她。
可当她只是在府中消失了那么一会儿的功夫, 他便兴师动众到直接封锁了城门,有时候真是觉得傅云亭很好笑,也是觉得根本就猜不到他的想法。
若是她这次逃跑了,只怕傅云亭又会用封锁城门这样的手段,恐怕不出一个时辰便会被他抓了回来。
届时知道她存了逃跑的心思,只怕傅云亭对她看得机会越发紧了,说不定到时候就连出府的机会都没有了。
是以秦昭云不敢轻易冒险,生怕自己会浪费了一次逃跑的机会。
眼下于她而言,等待才是最好的时机,等待着一个能成功从他身边逃脱的机会。
那日在酒楼二楼的时候,秦昭云透过敞开的木窗确实看见了一个卖伞具的商贩,她后悔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她并不害怕采月和采星将这件事情告诉傅云亭,甚至内心是有些希望她们二人能尽快告诉傅云亭的。
他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早就觉得她永远都离不开他了,甚至根本不觉得秦昭云会生出任何从他身边逃离的心思。
事实上,傅云亭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不过秦昭云原本还以为自己要等上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机会却来的如此之快。
*
九月初五夜深的时候,秦昭云按照惯例躺在船头看了一会儿《金刚经》,她刚放下书册,准备吹灭烛台的时候,却又听见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这段时间,秦昭云对傅云亭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她早就习惯了他这般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的做派。
她在心中默默地数上了几个数,果不其然等到这几个数数完之后,傅云亭便如从前那般推开了房门走到了床榻边。
其实秦昭云也没有发现,在她习惯傅云亭突然前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比从前任何时候看起来都更像是一对恩爱夫妻了。
有些事情从来都是当局者迷。
“秦昭云,明日要早起,我们明日便离开京城,前去杭州。”
秦昭云正要开口询问傅云亭深夜前来究竟是所为何事,却没想到他一开口便说出了这版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
她自然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傅云亭,只是见他并没有继续开口解释的意思,她便也不好再继续开口了。
这一晚同傅云亭同塌而眠的时候,秦昭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稳,隐隐觉得像是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
早知陛下晋长荣是个惯常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傅云亭其实早就预料到了陛下定然会借着杜宁被抄家的事情而发难。
毕竟杜家的万贯家财按照律法是应该给收归国库的,但他却让杜宁留下了绝笔信,将钱财尽数捐了出来用以治理洪水,晋长荣自然是要气死了。
前几日晋长荣派来暗卫借着商人何沉的名义绑走了秦昭云不说,见没能如愿摧毁傅云亭在百姓心中的威望。
这才没过去几日,晋长荣便又下旨让傅云亭前去杭州一带负责今年的盐税,这些年私盐泛滥,这些盐商可谓是用尽了办法在逃税,这些年国库空|虚,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
是以晋长荣便将这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交给了傅云亭,希望他能将江浙一带的盐税收回来,今年的盐税最低也要比往年翻上一番。
看来陛下是生怕傅云亭如今还没把这江南地区的商人全都给得罪完,这才迫不及待地又下了这样一道旨意。
想到此,傅云亭的眼底便不由得浮现了一丝讥诮,听闻这些日子陛下越发沉迷于服用金丹了,也不知道陛下还能不能撑到今年盐税上交的那一刻?
若不是现在时机未到,他真是恨不得带着兵马直接北上杀进京城,亲自提刀将这狗皇帝给碎尸万段。
仅仅是脑海中浮现了这个念头,傅云亭就觉得自己心中泛起了一阵无法遏制的戾气,只是在听见身边传来的平稳呼吸时,他心底的戾气才有了些许消散。
他侧眸看了一眼秦昭云熟睡的容颜,长臂一挥将她揽到了怀中,这才沉沉睡去。
两人相拥而眠,如同交颈鸳鸯一般。
抛开那些虚情假意,此时两人看起来倒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
翌日一早傅云亭便将秦昭云喊醒了,因着赶路比较仓促,傅云亭便决定带上秦昭云一人先行出发,让采月和采星留在府中收拾行李,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再南下苏杭与主子他们汇合。
昨夜秦昭云虽然睡下的时间比较早,可入睡的时候并不安稳,梦中也是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是以秦昭云醒来之后精神差的很。
洗漱的时候也是浑浑噩噩,若不是周围的触感一切都是那样清晰,她倒是有些疑心自己尚且在睡梦之中了。
见她实在是有些迷迷糊糊,就连走路都似乎比平日里缓慢了许多,傅云亭定定地垂眸看了一眼秦昭云,原本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
可最后却又只低低地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径自将她打横拦腰抱起,大步朝着马车走了过去。
虽说是赶路还是骑马要快上一些,但毕竟还要带上秦昭云,索性还是用了马车,正好可以给她带上一些行李。
秋日的天气倒是没那么炎热了,甚至晨间还带着些许凉意,坐在马车中也没那么闷热了,甫一坐上了马车,秦昭云便阖眼靠着马车壁重新睡了过去。
一旁的傅云亭倒是径自拿着一本棋谱在翻看着,余光偶尔注意着秦昭云的状态,见她的头就快要撞到马车的时候,他便会用手给她扶一下。
如此马车一路顺利离开了荆州城,另外此次出门,傅云亭并未让付清跟了上来,而是让他留在荆州城中主持大局。
想来没过多久,陛下就会派一位新的荆州节度使前来了,届时便将其杀之而后快。
原本一切都是好端端的,只是等到马车进入荒林中的时候,荒林之中忽然冲出来了一群黑衣人,出手招招狠戾,一看就是晋长荣又从京城派过来的死士。
大波黑衣人朝着马车冲了过来,秦昭云此时早就吓醒了,她神情难掩惊慌失措地看向了傅云亭,忍不住在心中疑惑——他这段时间到底得罪了多少人,怎么一个个的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他每次出门都不遗余力地带上他,难道就是想要让她跟他一起死吗?
傅云亭果真是个心思极为歹毒的人!
认真算起来,她并没有因为傅云亭夫人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是接连跟着他身陷险境,仔细算算,这笔买卖着实不是很划算。
女子嫁人果然是这世上最不划算的事情。
眼看这马车中是乱成一团了,此时秦昭云的脑海之中也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她忍不住在心中暗自诽谤着傅云亭,哪料下一刻他就径自用了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拽下了马车。
不远处宋越已经准备好了马匹,傅云亭拉着秦昭云朝着那边飞速赶了过去,秦昭云被他拉得一路踉跄,手腕更是止不住地发疼。
她想,她实在是太倒霉了。
这门婚事本就是强买强卖,她并没有因此得到任何好处,反倒是因为他一次次陷入了险境,如今更是很可能与他死在一处,成为一对亡命天涯的苦命鸳鸯。
她并不爱他,却要与他死在同一日,葬在同一处。
还真还亏大了。
秦昭云也真是佩服自己,都已经到生死攸关的时候了,还有心情在这里想东想西。
就在此时一旁的死士找到了机会,径自拉开了一把长弓,于是一根凛冽似乎能划破长空的箭羽就直直朝着秦昭云射了过来。
时空都仿佛在那一刻被撕裂开来了,过去与现在一幕幕重合交替,这支箭羽是死士射出来的,却与傅云亭曾经射出来的那支箭羽重合在了一起。
见此,秦昭云的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些许苦涩,看来她还真是注定死于箭羽之下。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没了她这一个累赘,想来傅云亭心中应该是欢喜的。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傅云亭竟然是伸手直接拽了她一下,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两人的位置很快就发生了对调。
他竟是硬生生替她挨下了这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