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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作者:盏一一 当前章节:63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秦蓁自然是注意到了她说完这话之后,房间中的侍女们的神色各异,她这话说的十分坦然, 全然不曾在意自己这句话在屋中是掀起了何等轩然大波。

秦蓁由着那侍女将避子汤撤了下去,她也知道这侍女会将消息禀告给傅云亭,不过这正好也是她的目的。

随后她便低头端起了白瓷碗喝粥, 注意到夫人的动作, 屋中的侍女们这才算是回过神来了,忙不迭伸手给夫人布菜。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段时间绝食将胃饿坏了一些, 她对饥饿的状态倒是没有从前那样敏锐了, 简单用上几口的饭菜便觉得饱了。

那厢傅云亭自然也是收到了侍女的传话, 他正在批阅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便继续动作如常地批阅折子了,“夫人既然不想喝,那便撤下吧, 只是每日的药膳都要按时送过去,尽量让夫人多吃一些药膳。”

说到这里, 他的语气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对了,夫人以后若是没有主动提起避子汤的事情, 小厨房那边也就不用送了。”

宋越应声之后便离开了书房,将主子的吩咐一五一十地转告给了府中的侍女。

*

夜间用晚膳的时候,两人一同坐在桌子旁边用膳的时候,傅云亭果不其然率先开口提起了这件事情, “秦三娘,听说近日你吩咐侍女将避子汤撤了下去?”

闻言,秦蓁先是低低应了一声, 她咽下了口中的莲子羹,这才抬眸看向了一旁的傅云亭,语气极为自然且理所当然地开口道:“说起来我们成婚也有小半年了,如今感情也算是稳定了许多,也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你难道不想要吗?”

“怎么会呢,秦三娘,若我们能有个孩子,我定会倾尽所有给他最好的。”

说到这里,傅云亭的语气已经是十分郑重其事了,他的神情是那样认真,就好像秦蓁的腹中真的有了他的骨肉一般。

秦蓁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其实是带了一些故意挑衅和揶揄的意味,可没想到一向敏锐的傅云亭反倒是没听出来她言辞中的作弄意味,反倒是给了这么一个郑重其事的承诺。

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连带着胃中也是一阵翻涌,秦蓁也只是心虚复杂,分辨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只是放下了筷子,眉眼低垂用右手轻轻碰了自己的腹部。

“会有的,早晚我们会有自己的骨肉。”

只是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恐怕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除了这句话,秦蓁再没有旁的话能说出口了,她也说不出口任何旁的话了。

若是再多言几句,只怕她会控制不住地干呕出来。

为自己的虚伪,也为傅云亭的傲慢。

不过好在傅云亭接下来也没有再说什么了,用过晚膳之后,他便行色匆匆地离开前去处理事情了。

眼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庭院之中,秦蓁这才掩耳盗铃一般地吩咐身边的侍女多给她盛了一些莲子羹,秦蓁稳住心神又喝了几口莲子羹。

半响之后,她忽而难以忍受一般捂住胸口将这些莲子羹尽数给吐了出来,几乎是吐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将心中所憎恶的那些东西全然给吐出来。

前两日夫人药膳喝多了也是会吐得如此厉害,屋中的侍女早就能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情了,只当夫人是莲子羹喝多了才会如此。

见旁人都没有怀疑,秦蓁心中才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因着明天要赶路的缘故,她沐浴之后便早早就歇下了,或许是用晚膳的时候思绪太过紧绷了,她躺下之后很快就睡着了,就连傅云亭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十月二十七日一早,天不过是蒙蒙亮的时候,傅云亭便将秦蓁喊了起来,她睡得真是朦胧,半梦半醒地被侍女搀扶了起来洗漱,最后穿上厚厚的秋装便上了马车。

秋意渐浓,晨间蔓延开来一道细细的晨雾,便是坐在马车中也能察觉到一股明显的寒意,细细的晨风仿佛要沿着人的骨头钻进去一般。

秦蓁赝本还觉得侍女挑选的衣衫未尝有些过去厚重了,现如今坐在马车中看了才觉得正好,总归还是平日里她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就连都季节和天气的感知都是有一些迟钝了。

接连赶路了五天五夜,一直等到十月三十一日傍晚的时候,一行人这才到了杭州,其实等到傅云亭一干人赶到杭州的时候,城门已经快要关闭了。

那官兵看见又来了这么一群人进城,近日来上面下了吩咐,要对进城的人进行细细的身份盘查,这样一群人进城恐怕又要耽搁许久的功夫。

那官兵着急下值,面色自然是有些不好看的,摆手驱逐道:“去去去,没看见这城门已经要关闭了吗,等到明日再进城吧。”

话刚说完,宋越便冷着脸从袖中掏出一块儿金色令牌递了过去,语气冷淡且狠厉道:“说什么混账话,你这脑袋不想要了是吧,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拦下的究竟是何人!”

其实都不用细看这令牌,早在看见宋越从袖中掏出金牌的时候,官兵就已经意识到来人的身份了,也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惹到大人物了。

于是这官兵忙不迭动作带着几分补救似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而后忙不迭招呼着身边人去将城门给打开,只盼着这新来的巡抚大人千万不要因此而动怒。

傅云亭自然是不会用这样的小人物去计较,毕竟他整日日理万机,若是事事都去计较,怕不是要累死。

况且在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久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有些事情根本就不需要他开口,手底下自然是会有人替他来办这件事情。

等到一行人在巡抚府邸安置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从苏州到杭州可谓是算得上没日没夜地赶路了,秦蓁的身体本就没有痊愈,养了几日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些肉也因为赶路都消瘦下去了。

赶路前两日还能勉强维持清醒,后面三日的时候基本就是睡得昏天黑地了,期间就连饭菜哦都很少吃了,只是勉强用了一些清粥。

到达巡抚府邸的时候,秦蓁仍然是睡得昏昏沉沉,傅云亭并未喊醒她,他垂眸看了一眼她略显消瘦憔悴的面容,径自将她打横抱起走到了府邸中。

想着这段时间确实是有些委屈她了,等安顿下来以后还是要找机会多给她补一下身子。

巡抚府邸中灯火通明去,一行人一直安顿到夜半的时候这才沉沉睡去,可他们睡了,这杭州城中还有许多人注定是睡不着了。

不过是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新任江南巡抚到了杭州的消息传遍了杭州,官员和富商都是提心吊胆,毕竟早在陛下圣旨颁布下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得知这个消息了。

在知道傅云亭被陛下任命新任江南巡抚的时候,江南许多官员和富商都觉得简直是天塌了,常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①,都是在官场和商场混迹多年的人,身上怎么可能会是干干净净?

总归都是有些见不得人的把柄在身上的。

这位傅大人可谓是声名显赫、如雷贯耳,早在荆州认知的时候就手段颇为雷厉风行地抄了荆州城首富杜宁的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杜宁的家财是应该尽数充公上交给国库的,可这位傅大人的手段倒是高明,不知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让杜宁写下了一封绝笔信,如此便将杜家的万贯家财顺理成章地用去梅雨时节的赈灾了。

这样的手段如何算是不高明?

当然听说那荆州城首富杜宁膝下只有杜容一个独子,若是傅云亭以杜容的性命相逼,那杜宁愿意写出这一封绝笔信也不稀奇,可更重要的事情是这封绝笔信居然能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如此才算是了不得。

但凡是上过两日的朝的人,都知道陛下是个疑心甚重的人,傅大人此举无异于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在老虎的下巴处拔毛。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傅大人此举是极为了不起的,此时傅大人没被五马分尸更是了不得的。

傅大人被擢升为从二品江南巡抚简直是个奇迹了。

不过这些人都只是外行,其中也不乏有一些在官场|淫|浮沉比较久的老油条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陛下这哪里是对傅云亭委以重任,恐怕是恨不得布下天罗地网要了傅云亭的命才是。

这江南巡抚虽然是从二品的官职,但却负责是江南地区的税收,尤其是盐税,干的都是一些得罪人的事情。

要知道自古以来,盐业一行便是利润尤为可观,从前官府一向都是将盐业牢牢把控在手中的,可无奈私盐利润实在是太大了,许多人哪怕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走|私|私|盐。

后来官府见三令五申也还是没能全然禁止,最后只能由朝廷发行了一些官方的盐引,只有取得盐引的商人才能贩盐。

可是盐业的利润如此之大,称得上是暴利了,商人本就是无利不图,根本不会放弃利润如此大的盐业。

因此江南地区,尤其是临近沿海地区的商人总是会变着法子去贿|赂官员,这世上就没有人会不为金钱所动心,更何况是泼天的富贵如同金砖一般砸了下来。

说白了,江南地区官官相护也是常态,在江南地区不贪|污|受|贿的官员还真是没多少,谁身上都会沾染一些泥点子。

依照傅云亭眼里见不得沙子的性子,若是将江南的这些官员都一一彻查的话,傅云亭怕是要得罪不少人。

常言狗急跳墙、兔子急了也是会要咬人的,若是把江南的这些官员都给逼急了,做出杀人灭口的事情也是常有的。

三年前的那位江南巡抚不就是死在了回京路上了吗?

若是傅云亭真的收下了商人和官员的贿赂,如此陛下想要找他的错处便更是容易了。

横竖都是一死。

也有些官员在知道傅云亭到了江南之后,心中是存了些许看热闹的心思的,想要看看他到底会选择哪一条死路。

梅雨时节刚刚过去,杭州自然也是受到了冲击,但是杭州是富庶之地,且杭州富庶商人众多,捐钱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是以杭州重建起来的速度也比旁的地方要快上许多。

夜里的杭州城仍然是灯火点点,繁华寂静之下藏着的是暗潮涌动,一切风刀霜剑都隐藏在暗流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决堤而出。

*

京城这些日子也是不大太平,陛下晋长荣这段时间是越发沉溺于女色了,不得不说,王方士新练出来的这些金丹效果确实很好,晋长荣不但觉得自己的精气神更好了一些,连带着身体也越发龙|精|虎|壮了一些。

夜|御|几|女也不是什么问题。

陛下晋长荣近日接连纳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妃子,这些妃子温柔善解人意不说,其中还有两个妃子居然怀上了身孕,这无疑于是对他身为男人能力的最好彰显。

大权在握、坐拥天下又如何,说到底若失去了一个男人的本能,那他也就不算是男人了。

自从发现自己男性本能不复存在的时候,晋长荣就觉得自己的精气神一下子被抽走了一大半,如今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自然是沉浸在女色中乐不思蜀了,就连朝政大事也基本上是不管不顾了。

自从那一日在乾清宫宫门口跪了许久、且又淋了一场雨之后,太子晋长晟就已经到了一病不起的地步了,接连喝了许久太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好转。

太子身体文弱,在那样冰冷的宫砖上跪了半夜,翌日双腿也是酸|疼|肿|胀到了根本不能下榻走路的地步了,一连修养了半个月,也只是到了能拄着拐杖下榻走路的程度。

陛下也知道自己是做错了,可他总归是一国之君,他也是太子的皇祖父,难道要他一个做长辈的去给一个小辈道歉不成?

陛下沉溺于女色,宫中难免多了一些风言风语,晋长荣听见这些风言风语的时候面色自然是难看极了,但无可奈何这些宫人议论的事情本就是真事。

便是此时他下旨将这些宫人尽数斩杀,也根本堵不住众人的悠悠众口。

况且他能堵住宫人的嘴巴,难道还能堵住官员的吗?

便是他贵为九五之尊,也根本不能做到随心所欲,去将那些妄议自己的朝臣杀了,也根本堵不住这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可晋长荣又实在是觉得厌烦,一个个朝臣死谏要让他以身体为重、切不可沉溺享乐,这些朝臣懂什么,分明是嫉妒他年纪大了还是如此有本事,能让两个年轻貌美的妃子怀孕。

原本晋长荣就不想再去处理这些朝政之事了,他二十五岁的时候登基,次年改年号为天启,一转眼如今已经是天启三十一年了,他也有五十七岁了。

寻常人如他这般大的时候早就在安享晚年了,可他还要去处理这些琐碎恼人的朝政,总也处理不完的朝政。

事实都要他来裁决的话,还要他们这些臣子做什么?

这两年年纪大了之后,晋长荣就觉得自己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越发有些力不从心了,那他从前不处理朝政的时候,这些朝政都是由谁来处理的?

似乎都是由太子晋长晟来处理的。

不过最近与太子生出了些许嫌隙,且太子最近风寒一直都未能痊愈,听说就连走路都有些不利索了,晋长荣自然是不能再将这些朝政大事交给太子来处理了。

如今能替他处理朝政大事的人便只剩下了一人——那就是容王晋玉容。

为了躲避清闲,陛下晋长荣便将朝政大事都交到了容王晋玉容手中,就当时晋玉容还是不胜惶恐,跪在地上接连推辞道:“陛下,儿臣平日里根本就没有上过朝,且这十几年来对朝政大事也完全不了解,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这一番话说的可谓是颇有水平,连消带打打消了晋长荣心中最后的疑虑。

晋长荣原本还有些担心晋玉容会趁机夺权,可仔细一想的确如此,这些年他对晋玉容可谓是到了严防死守的地步,根本不许他上朝,一并断绝了他结交朝臣和在暗中培养自己朝堂势力的机会。

想到此,晋长荣便是越发放心了,当即大手一挥、将此事拍板定了下来,“行了,容王你也不必再多言了,朕心意已决,属意你当摄政王,在朕离开的这段时间全权处理朝政大事。”

闻言,晋玉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跪下谢恩道:“如此儿臣便谢过父皇了。”

谢过父皇如此没有防备地将万里江山拱手相让。

翌日,晋长荣便带着王方士和自己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前去京城郊外的一处佛寺平光寺了,名义上是说自己要带着妃子出行为国祈福,当实际上则是在平光寺附近寻找了一处宅子,整日哦都在寻欢作乐,可谓是奢|靡不|堪到了极致。

平日里在皇宫之中还有大监能帮忙劝上几句,可如今出了皇宫,晋长荣可谓是彻底放飞自己我了,恨不得日夜不分同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厮|混。

且王方士近日送上来的丹药越发多了,只要晋长荣觉得累了就会服下一颗丹药,顿时就觉得自己精神和体力都好上了许多。

晋长荣心中对王方士愈发满意了,甚至觉得宫中的那些太医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困扰了太医们许久都束手无策的难题,如今就被这王方士的几颗金丹给解决了,看来宫中的那些太医都是庸医。

可很快乐极生悲,一日醒来之后,晋长荣竟是忽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口中的淤血溅落在了那妃子的面容之上,年轻貌美的妃子顿时被吓坏了,一群人尖叫着跑了出去。

晋长荣一向是尊贵无双的皇帝,纵然这些年年岁大了一些,可从来还没有被人如此嫌弃过,见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全都尖叫着离开了,晋长荣顿时被气的气急攻心便昏迷了过去。

原以为等到他醒来等待的会是宫人们无微不至的照料,可没想到等到却是空无一人,更恐怖的是他此时觉得头痛欲裂,躯干仿佛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噬咬,万虫穿心也莫过于是如此了。

他躺在床榻上觉得很是口渴,可却又浑身无力,想要下床却连起身都做不到,最后一番努力之下也是滚落在了床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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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出自《子张问入官第六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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