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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作者:盏一一 当前章节:60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晋长荣只觉得心中又惊又俱,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实在是太过惊惧了, 就连从床榻上摔下来的痛楚都仿佛可以忽略不计了。

怎么会这样,他可是陛下,是这世上身份最为贵重的九五之尊, 即便如今是在宫外, 他也是陛下,如今他生病了, 便应该有一群人跪下来在床榻边守着他、照顾他才是, 怎么如今醒来了身边却仍是空无一人?

晋长荣很是狼狈地趴在了地上, 苍白了大半的发丝垂落而下遮挡住了他苍老至极的面容,愤怒之下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咳嗽着便觉得喉咙间一阵猩热,紧接着便又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吐了出来, 地上落下一片血污。

身体中仿佛是千万只虫子在噬咬,尤其是心口处不断地传来的疼痛让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想着等回宫之后一定要将这些该死的宫人给诛九族。

可是等了又等,都还是没有等到任何宫人进来, 这个时候晋长荣忽然有些怀念宫中那些年老色衰的妃子了,若是她们在这里的的话,一定会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绝对不会像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子那样害怕地离开。

晋长荣一直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心中最关心的人永远都是自己,就像在这个时候, 他已经全然忘记了当初自己是如何嫌弃这些岁数大的妃子年老色衰的了。

忽然觉得嗓子中一阵灼热,晋长荣控制不住地觉得口渴,他只能用胳膊撑在地上,很是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屋内的桌子爬了过去,或许是太过全神贯注了,晋长荣就连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都没有注意到。

一直等到他快要爬到圆桌旁边的时候,这才后知后觉注意到了敞开的房门,金灿灿的日光落在了屋中,地面上也落下了一道光亮。

晋长荣下意识抬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片金灿灿的日光之中站着一个人,偏生今日的日光是那样刺眼,刺眼到让他有些看不清楚站在门口的人究竟是谁了。

容王晋玉容站在了门口,他其实已经在门口站上一段时间了,貌若好女的神色间尽是好整以暇,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门口欣赏着他尊贵父皇的丑态毕露。

这一刻,晋长荣不再是什么尊贵无双的帝王了,只是世上最可怜的一个将死之人。

其实很早之前晋玉容就想好了晋长荣的死法了,他谋划多年才一步步走到今日,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报仇雪恨的地步,他不会让晋长荣如此轻易死掉的。

他要把晋长荣一点点折磨死,他要这个男人褪去所有的权力光环,以最狼狈丑陋的样子死去。

或许是好不容易看见有人进来了,晋长荣俨然是把晋玉容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抬眸看向他的眼神的是那样狂热,就连开口语气也都比平时温和了许多。

“是玉容吗,快来将父皇扶起来,再去将太医和王方士请来。”

此时他的语气是那样迫切和柔和,像是全然忘记了门口站着的这个儿子是他最厌恶的野种。

也忘记了这些年他纵容宫人们给了他多少的欺凌。

晋玉容穿着一袭白衣、玉冠束发,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站,光线落在他身上,他貌若好女的面容尽数隐匿在了一片斑驳光亮之中。

晋长荣看不清楚他的神情,自然也是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闻言,晋玉容眯了眯眼,他这才转身动作不疾不徐地关上了房门,随后抬步朝着桌边走去。

一直等到走到桌边的时候,晋玉容这才停了下来,他先是垂眸神色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晋长荣,而后这才伸手动作不紧不慢地提起了桌上的白瓷茶壶。

茶壶中的水放了一夜,早就变凉了。

晋长荣起先看见晋玉容走过来的时候,眼底还是有些欣喜的,可没想到他这个儿子走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情不是想着去把他这个父皇扶起来,而是拎起了桌上的水壶。

晋长荣的面色就变得十分难看了,可他以为晋玉容是要给他倒茶,面色也不算是难看到极致。

可没想到下一瞬晋玉容就直接提着水壶将冰凉的茶水都倒在了他的头上。

这么多年这还是晋长荣第一次狼狈成这个样子。

晋长荣自然是气得不行,想要破口大骂,可才方方吐出两个字,就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了,一边咳嗽一边吐血,模样看起来很是瘆人。

他不死心的想要伸手去拽晋玉容的衣袍,可下一瞬晋玉容就抬脚动作干脆利落地踩住了他的手背。

顿时晋长荣就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见此,晋玉容的眼底闪过了一丝痛快,他并未移开脚,而是加重了力道,顿时晋长荣痛苦的声音就越发大了。

光亮都被尽数隔绝在了屋外,屋内显得有些莫名阴森,晋玉容就这样垂眸看向了这个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离开了权力和荣华富贵的滋养,这个男人看起来是如此丑恶,就是这样一个不堪的男人强|暴了他的母妃,毁了他母妃的这辈子人生。

还让她蒙受了这么多年的骂名。

上天还真是不公平,这世间的权力还真是诱人。

只要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仿佛不管干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对的。

想到此,晋玉容眼底不由得闪过一道讥讽和厌恶连带着脚下的力道也重了许多,恨不得能直接将晋长荣的骨头都踩碎。

良久之后,晋玉容才移开了自己的脚,他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顿时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其中的人正有王方士。

王方士身后跟着一群奴仆,其中有两位太监模样的人,一个奴仆手中还牵着一条狼犬,狼犬看起来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晋长荣也没有天真到以为这些人是来伺候他的。

随后一行人进了屋,敞开的房门再次被关上了,金灿灿的日光也被彻底隔绝在了屋外。

屋内陡然多了几分阴森恐怖的氛围,奴仆们进了屋子之后便将晋长荣搬到了床榻之上。

一开始晋长荣还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没有流量出太多的害怕情绪。

可是一直等到他的四肢被分开呈现“大”字绑在床榻上的时候,晋长荣的面容之上才控制不住地浮现了些许恐惧。

两个太监模样的人摆出来一些刀具,晋长荣的裤子被脱了下来,他不是傻子,自然是隐隐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眼眸中控制不住地浮现惊恐,按照刀儿匠净身的规矩,此时应该在晋长荣口中塞着一个熟鸡蛋才是,以防止在净身的过程中,晋长荣太过痛苦而咬舌自尽。

可王方士恨晋长荣入骨,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才是。

不过到底不希望晋长荣死的这样轻松,在刀儿匠动手之前,王方士到底还是走上前往他口中塞了一个熟鸡蛋。

如此便将晋长荣的嘴巴彻底给堵上了。

走近了一些之后,王方士才更加清楚地看见了晋长荣眼眸之中的恐惧,他并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倒是痛心更多一些——那一夜柳影被他强|暴的时候,是否也是这样痛苦和无助?

那一日柳影难产了三日三夜,还不容易才九死一生诞下了一个孩子之后就被晋长荣下旨给处死了,那时候她时候是比晋长荣现在更要惶恐千万倍?

可怜她九死一生、几乎算得上是拼了性命才生下的孩子,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对待,那孩子被扔到了冷宫多年,可谓是受尽了白眼和欺凌。

仅仅是想到了此,王方士就恨不得冲上去直接提刀将晋长荣弄死。

可是王方士忍住了,对于晋长荣这样的人来说死反倒是最轻松的事情了,夺走他的权势和富贵才会更让他痛苦。

死算什么,生不如死才算是最好的惩罚。

任凭晋长荣如何恐惧、摇头,伴随着刀儿匠的手起刀落,他那用来奸|□□子的万恶腐烂肉|丁还是落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之下,晋长荣的额头尽是冷汗,就连眼神都涣散了许多。

疼通之下,哭喊不出,原来是这样残忍痛苦的一件事情。

往常都是晋长荣肆意决定旁人的生死,现如今他居然也成为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肉,还真是可笑。

世间万事循环往复,到头来也不过是善恶到时终有报而已。

在晋长荣睚眦欲裂的目光之中,那气势有些渗人的狼狗一口咬住了地上的那一块儿腐肉,吞入了府中。

晋长荣小身尽是鲜血淋漓,他眼眸中的惊惧也在这一刻攀升至了顶峰,他竟是连太监都不如了,天知道来世他究竟会投胎转世成什么。

在王方士的示意之下,刀儿匠并未给晋长荣的下|身上药,任由伤口不断流血,依照这样的情况下去,怕是过不了几日人就没命了。

随后晋玉容便摆了摆手,顿时屋中的其他奴仆便退下了,屋内安静一片,只剩下了他、王方士和晋长荣三人。

晋长荣被堵住了嘴巴,就连痛苦的声音都发不出分毫。

屋内安静的出奇,多年以来的大仇得报,可晋玉容的面容之上却看不出太多的欣喜,更多的是平静,他等待这一日已经等待太久了,久到他如今已经生不出旁的情绪波澜了。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蛰伏和期待,最为消耗人的精气神。

晋玉容并不觉得痛快,反倒是觉得疲乏至极。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床榻边,却见王方士早已是泪流满面,晋玉容其实心中是有些讶然的,自从多年前这个男人找上门说要为他的母妃报仇以来,王方士一直都是十分冷静沉稳,还从未出现过如今日这般失态的样子。

甚至因着多年修仙炼丹,王方士身上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可偏偏他如今泪流满面的样子却让他在瞬间苍老了许多。

于是晋玉容便侧首看了一眼王方士,清冷讥讽的眼底也似乎带上了一些动容,“王方士,若是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一会儿还有旁人要过来。”

这世上许多人总喜欢把爱挂在嘴边,可真正做出来的事情却全然同爱没有任何关系。

可也有人默默多年绝口不提爱这个字,做出来的事情却仿佛是要将自己的灵魂一并都献祭出来。

闻言,王方士的眼底忽然浮现了些许回忆的色彩,眼泪潸然落下,从前身上的仙风道骨顿时荡然无存了,只剩下了一片苍凉凄楚对往事的怀念之中。

“我与她原本是青梅竹马,她叫柳影,是家中千娇万宠的幺女,家中疼爱她想要多留她两年在身边,于是我们便打算在她十八岁的时候成婚。”

“可惜她十七岁那年,陛下忽然要选秀,于是柳影便入宫当了宫女,不过这也没什么,只要三年,我只要在宫外等她三年之后出宫就行了。”

“可偏偏第三年的时候,柳影在宫中守夜的时候遇见了你,我与她青梅竹马多年,自然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分明是你强|暴了她,却又传出了那样不堪的风言风语来诋毁她,晋长荣,你还真是畜生不如。”

“她十月怀胎才为你生下了孩子,你便狠心下旨将她赐死,晋长荣,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猪|狗不如的东西……”

说到这里,王方士便再也忍不住了,径自从袖中掏出了一把匕首,狠狠在晋长荣的身上捅了几下,鲜血溅落出来,偶有几滴落在了他的面容之上,王方士也并不觉得痛快,只觉得恨摧心肝。

心中一片悔恨,若是当年能早些与柳影成婚就好了,那就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可人生哪有如果二字?

回忆如同利刃,寸寸割肉留下的只有一片血肉模糊。

匕首从王方士手中脱落砸在了地上,知道后面晋玉容还有安排的事情,王方士无意在这里添麻烦,多年大仇得报,他只想要痛痛快快在柳影的坟前饮上几口酒,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可惜当年她被赐死之后,尸体就被晋长荣下旨扔到了乱葬岗,到如今连尸身也找不到了。

柳影当初穿着的衣物也全都被焚烧殆尽了,便是想要修建衣冠冢也无可奈何。

这一切都怪晋长荣,他这样的人还真是死有余辜。

晋长荣此时浑身都处于疼痛之中,可即便是如此,也抵不过他内心惊恐的千万分之一。

一会儿还有人要过来,都是谁,都有多少人?

他这一生仗着权力欺凌伤的人可实在是太多了,想要报复他的人自然也是不计其数。

*

太子晋长晟虽然是大病一场,可他毕竟在朝中处理了这么多年的政事,自然也是有一些耳目在朝中的,他也是听说了朝中发生的一些事情。

自然也注意到了晋玉容昨日就带兵离开了宫中的事情,于是思索片刻,晋长晟便也带着兵于次日晨间离开了皇宫。

他的风寒差不多已经好了,可惜双腿行走间还是有些疼痛,那一夜跪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太医说他的双腿需要好好调理一段时间,若是没能调理好的话,只怕以后会留下病根,每到阴雨连绵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

不过这个时候担心晋玉容会对陛下不利,晋长晟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是太子,手中自然是有一些精兵的。

晋长晟此时带着兵马围在了陛下下榻的地方,他右手中还拄着拐杖,行走间双腿有些隐隐作痛。

这几日晋玉容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了,正在晋长晟想要带着精兵冲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响,“长晟,先不要轻举妄动。”

听见这道声音的时候,晋长晟的眼底不由得浮现出了些许讶然,若是没听错的话,这声音应该是姑姑的,姑姑早在父亲病逝后的次年搬到了京城郊外的尼姑庵桃花庵。

早些年的时候,他还能一年与姑姑见上几面,可是这几年姑姑越发是不愿意理会俗世间的这些事情了,便是连陛下都不愿意见了。

每隔几年姑姑才会与他见上一面。

晋长晟的记忆力一直都很好,他一直都记得平日里这个唯一的姑姑对他有多好,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写上书信送到桃花庵,姑姑有时候也会回信,每每看见回信的时候,晋长晟都会开心许久。

是以哪怕是很多年都没有见过姑姑了,晋长晟还是听出来了这正是他姑姑的声音。

他神色间带着些许不可置信地回头,果然便看见了穿着一袭灰色僧衣的姑姑晋颜欢,一转眼姑姑今年已经是四十有一了,可姑姑的样子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

京城的贵妇人总是对自己的容貌更为在意,平日里也是各种保养得宜,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却跟三十岁出头差不多。

可姑姑的身份明明比京城这些贵妇人更为尊贵,可看起来却比这些人憔悴多了。

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姑姑变成了今日这般憔悴苍老的样子,难不成父亲的去世对姑姑造成的影响就这般大吗?

相比起晋长晟的感慨万千和欲言又止,晋颜欢的态度就要自然许多了,她穿着发丝,发丝用一根木簪尽数盘了起来,面容虽然憔悴了许多,可依稀仍然能看出来年轻时姣好的面容。

到底是岁月匆匆不饶人,一回头许多事情早就发生变化了。

晋颜欢右手握着一串檀木珠串,她一直不停地用手拨弄着珠串,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压下心间的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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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九点之前不更就是没有了,中后期写的比较痛苦,没办法日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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