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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作者:盏一一 当前章节:817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晋颜欢右手手中握着一串檀香佛珠,即便是在同旁人说话的时候,她也从来停止拨动过手中的珠串, 檀木主子碰撞发出一道闷响,如同梵音自从天边传来。

自从六年前得知了那样污|秽不堪的皇家秘辛之后,晋颜欢就无时无刻不处于极度的惶恐之中, 她整日害怕的惶惶不可终日, 并非是害怕死,而是觉得自己生活的世界都仿佛处于一种的巨大的虚幻之中。

父子子孝、君臣和谐, 这些事情究竟是真是假?

自从出生之后, 晋颜欢就一直都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 她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父皇和母后对她也是十分溺爱,她在皇宫之中俨然是呼风唤雨的存在。

对此,晋颜欢心中一直都是十分骄傲的, 父皇和母后是那样恩爱,若是抛开晋玉容这个意外, 他们皇家的日子简直是比寻常人家还要和谐恩爱许多。

不过晋玉容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是那宫女不知廉耻勾引了父皇,若不是那宫女侥幸怀了身孕, 只怕父皇早早就下旨将人给赐死了。

后来等到那宫女诞下皇嗣之后,父皇便将人给赐死了,听说那宫女死后尸骨直接被人扔在了乱葬岗,就连祭拜的坟墓都没能留下来。

晋颜欢听说这件事情的时候, 心中其实是有些惊讶的,觉得父皇这样对一个给自己孕育过子嗣的女人未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可是她又觉得这样也好, 如此父皇和母后的关系便又能回到从前了。

但其实又说白了,寻常人家都少不了会三妻四妾,父皇这么多年来已经算是够洁身自好了。

况且是那个贪慕虚荣的宫女勾引的父皇,父皇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犯了错,如今错误已然被修正了,父皇也已经知错了,他们一家人的生活很快就能恢复到从前了。

可偏偏母后不愿意,母后对这件事情介意极了,没少与父皇争吵。

原以为那宫女死后,母亲的心结就能稍微打开一些,可没想到那宫女死后仅仅是半年,母后竟然也是一病不起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或许那时候这个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就已经隐隐展现了自己阴暗吃人的一幕。

只是可惜,那时候晋颜欢还太过年轻、太过天真,尚未窥不见那藏在风平浪静之下的波云诡谲,直到后来,皇兄晋褚钰去世了,那一年皇兄不过是三十八岁,而晋颜欢则是三十五岁。

自从母后去世之后,就是他们兄妹二人在这皇宫中相依为命了,那一年是天启二十五年,晋颜欢三十五岁,明明她早已为人母亲了,可听见皇兄葬身于护城河的时候,她还是泪流满面,哭得是那样撕心裂肺,只觉得一颗心都仿佛全然崩塌一般。

父皇也是哭得老泪纵横,皇兄平日里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待人和善,虽然年少的时候便身居高位,可他身上却没有半分盛气凌人,满朝文武和天下百姓都对皇兄十分爱戴,可偏偏就是好人不长命。

皇兄这般好的人,死的却这样早,凭什么?

这老天爷是没长眼吗?

父皇那时候年岁已经大了,为了皇兄的事情近乎整日都在落泪,是以哪怕皇兄的死对晋颜欢的打击也很大,晋颜欢已经到了整日以泪洗面的地步了,可却还是决定搬到皇宫之中去照顾、陪伴父皇。

丧子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伤痛恐怕是任何人都难以承受的,即便是这个人是九五之尊。

可没想到这个决定居然会彻底改变了她的后半生。

那一夜,晋颜欢屏退了宫中所有的宫人,她是想要与父皇说些心里话的,可是没想到那一夜她前去给父皇掖被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父皇口中的呓语,“褚钰,原谅父皇,为了万里江山,父皇只能牺牲你了……”

晋颜欢是天真,却不是什么蠢|材,也自然知道这句话中的意思是何等让人撕心裂肺,又让人心惊胆战。

她几乎是瞬间就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眸不断坠落,多年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日子让她变得极其脆弱,往日若是碰到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她会忍不住大声尖叫出来,甚至昏厥。

可是这一刻她却是那样冷静,眼泪大颗掉落、脑子中仿佛有一顶锋利的斧子重重地劈了下来,她维持着不发出任何声音,放慢脚步离开了父皇的寝宫。

好在这些日子宫人们都已经习惯长公主总是以泪洗面了,倒是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异常。

一直等回到自己宫殿的时候,晋颜欢这才屏退了所有宫人,在宫殿变得安静的那一刻,她这才浑身脱力一般直接重重摔在了地上,她早已是泪流满面,可却连半道痛苦的嘶鸣声都发不出来。

她最敬爱的父皇杀了她最亲爱的兄长,她一直以为的幸福之下居然藏着如此破败不堪的真相。

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

想到这些日子晋长荣为兄长落的那些泪,晋颜欢就忍不住觉得胃中翻涌,始作俑者却在这里惺惺作态,何等让人作呕?

当年母妃去世的时候,晋长荣也是哭得这般声泪俱下,可当年母妃的身体明明一直都很好,为何就忽然病了?

有些事情越想便越是细思极恐,晋颜欢害怕的浑身发抖,她忽然想起来了这些年宫中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年轻貌美的宫女消失……

晋颜欢又忍着恶心侍疾了几天,后来实在撑不住的话,她便生病了,出了皇宫回到府邸之后便一病不起了,如此缠绵病榻了小半年,晋颜欢心中还是止不住的惶恐。

这么多年来,她荣华富贵的生活到到底是建立在多少人的血痛之上?

她引以为傲的皇家恩宠都不过是一些假象,事情原本的面目竟是如此让人作呕。

等到晋颜欢的病情好了之后,她便动作强势地与驸马和离了,连带着一双儿女也都不要了,匆匆搬到了桃花庵中住着,越想她便越是恨晋长荣,恨他害死了母后和兄长,恨他身为始作俑者却是如此惺惺作态。

恨不得亲手弑父。

这六年以来,晋颜欢几乎已经到了昼夜难眠、寝食难安的地步了,若不是大仇未报,她真恨不得将自己的发丝尽数绞去。

秋日的日光即便是在白日正午的时候也似乎带上了些嶙峋料峭的意味,日光带着些许白茫茫的意味落在人身上,晋颜欢站在原地总算是回过神来了,她不停地拨弄着手中的珠串,慢慢抬步朝着这位多年未见的侄子走去。

多年噩梦缠身的日子让晋颜欢精神和身体状态变得极差,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已经有些老眼昏花了,要不然怎么会看不清这个侄子的面容?

被身边人搀扶着往前走了两步,一直等到走近了一点之后,晋颜欢才总算是看清楚了晋长晟的面容,顿时她神色间便浮现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果真是子肖父,晋长晟的长相简直是同她那早死的兄长一模一样。

晋颜欢哭了许久,这才慢慢止住了哭泣,可对着晋长晟这一张与兄长极为相似的面容,她实在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平复了许久,她总算是能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语了。

“长晟,你让这些人在外面守着,姑姑有话要同你说,我们先进去吧。”

虽然多年未见,但是晋长晟对自己的这位姑姑还是十分新任的,闻言,他便依照姑姑的吩咐让这些侍卫都守在了外面,自己上前搀扶着姑姑朝前走去。

记忆中他的姑姑似乎是养尊处优的,即便是已经是有三十几岁了,可姑姑的神情却又总是那样无忧无虑,仿佛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任何需要她担心的事情。

也是姑姑生来便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从来都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这世上本就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可不过是短短六年的光阴,如何就将人改头换面,变成了这样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其实晋长晟心中有许多疑惑,他也有许多事情想要去问姑姑,可一时间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不过没想到姑姑竟是会率先开口提起了这件事情,和晋颜欢一样,晋长晟从前也一直觉得皇室的日子还算是平和安静,可是听着姑姑用那样如泣如诉的言论诉说着桩桩件件陈年往事,晋长晟也是觉得心中一惊。

不过好在他毕竟见惯了朝堂上太多丑恶不堪的事情,对这些事情也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晋长晟从来都是一个温和的人,可温和并不代表是软弱,最起码他拥有面对一切问题的勇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慢慢走到了禅房门口,有些事情知道是一回事,可等到要推开门真正面对一切又是另外一回事,此时晋长晟和晋颜欢都站在了禅房的木门前,两人都有些不敢推开这扇门。

良久之后,到底还是晋长晟率先伸手推开了那一扇门,甫一推开门,两人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道,只是可惜有一扇屏风挡着,两人没办法直接看清楚屋内的景象。

两人穿过屏风,这便看见了面无表情站在屋中的晋玉容,随即便看见了模样狼狈被五花大绑绑在床榻上的晋长荣,看见晋长荣□□那一团模糊的血迹之后,两人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片刻之后,晋颜欢径自推开了晋长晟搀扶着她的手,她泪流满面一步步朝着床榻走了过去。

晋长荣看见晋颜欢和晋长晟出现在禅房中的时候,他浑浊灰败的目光之中忽然浮现了些许希望,可很快看见晋颜欢泪流满面走过来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这些不对劲,可一切都太晚了,他就连开口说些痛哭流涕的话语也做不到。

很快,晋颜欢就定定地站在了床边,这些年她实在是太过痛苦了,有些东西就像是阴沟老鼠一样不停地蚕食着她的内心,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一具光秃秃的躯壳。

她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质问的话想要说出来,可到最后心底却是一片冰冷呼啸,晋长荣的嘴被堵上了也好,如此就不用听见他那些虚伪至极的狡辩话语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扔在床榻上的那一把匕首之上,鲜血淋漓的一把匕首。

片刻之后,晋颜欢双手颤抖地握住了那把匕首,重重地往晋长荣身上捅了一下,伴随着鲜血的渗出,她多年深埋在心中的痛苦和怨恨都似乎是一并烟消云散了。

她的父皇早就死了,如今活下来的只有她的仇人。

她日日夜夜都活得痛不欲生,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这一日,她总算是握住了报仇的匕首。

*

又在屋内同晋长晟说了几句旁的话,晋玉容这才离开了禅房,他出来正要找王方士说上一些事情的时候,却没想到看见的只有王方士的尸体——他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口,红艳艳的鲜血如同一朵荼蘼的杜鹃花盛开在他的胸口。

往日晋玉容经常听见王方士说一些怀念他生母的话语,那时候晋玉容心底是不相信的,他甚至会有些刻薄地想到,若真是到了情深不寿的地步,在得知母妃死讯的时候,王方士为何不干脆殉情而死?

总而言之,在晋玉容看来,王方士就是为了荣华富贵才留在他身边的,当初他或许是对母妃有那么些微不足道的情感,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初的那点真情还能剩下多少?

正因如此,如今看着王方士面带笑意的尸体,晋玉容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殉情。

只是可惜母妃的尸骨早就不知道扔在哪里去了,若不然还可以将他们二人的尸骨合葬,到底还是可惜了。

不过也没关心,晋玉容马上就要拥有无边权势了,到时候他会请平光寺的主持前来给他们二人做法,以祈求上天让他们来世再续前缘。

想到了晋长晟,晋玉容的眼底又多了些许晦涩不明的讥讽,世上居然真的有连富贵权势都不愿意要的傻子,样子还真是同他那早死的皇兄一样让人心生厌烦。

在晋玉容看来,晋长晟的脑子简直是被多年的富贵安逸生活给泡傻了,权势和富贵这样的东西实在是太好了,他不正是因为没有权势才会被冷宫中干的那些人凌辱多年吗?

如晋褚钰和晋长晟这般生下来就拥有一切的人而言,他们自然是高高在上不懂得这世上的百般苦楚,他们这样的人还真是可恶至极。

生下来就什么都有,多年以来过着顺风顺水的日子,对自己所拥有的的一切荣华和权势都不在意,便是有人来抢来争,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就让给别人。

正是因为拥有的太多,所以根本就不介意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他究竟失去了何等珍贵的东西,那可是全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和地位,那晋长晟就如此轻易地放弃了,当真是可恶至极。

每每想到此,晋玉容心中都对晋褚钰和晋长晟充满了恨意,他着实是恨不得将晋褚钰的尸体从棺材中拉出来鞭打一顿,凭什么?

他们父子二人生下来就是尊贵的天潢贵胄,而同样出身皇室,他就是阴沟中见不得人的臭老鼠,是人人得以喊打的存在。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可是这一刻,晋玉容就是嫉妒到发狂。

为何人与人的命运竟是会如此天差地别,为何他苦求了如此之久的东西,在旁人眼中却是如此轻易就可以的放弃的存在?

*

到达杭州城的时候是十月末,接连不休的赶路让秦蓁本就没有修养好的身体又再次陷入了病重,赶路的时候,她整日靠在马车上都是昏昏沉沉,就连到了杭州之后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整日都是昏昏沉沉。

如此一直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秦蓁苍白的面色才算是恢复了些许红润,也能下床走路了,采月和采星早早就到了杭州,这几日一直都是她们二人守在夫人身边此后,两人的照顾可谓是无微不至了。

终于等到十一月七日的时候,秦蓁便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上了许多,走起路来也不会忽然觉得喘不过气了,就连平日里用的饭菜也比往常要多上一些。

这一日,杭州的天色是那样好,碧空如洗,秦蓁便陡然生出了些许要出门游玩的心思。

闻言,采月和采星倒是没想上那么多,毕竟夫人缠绵病榻了多日,整日都是困在狭小的房间中,如今好不容易病情好上了一些,夫人想要出门走走也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了。

两人去将这件事情禀告给主子,得到了主子的许可之后,这便回去告诉了夫人这个好消息,果然听见夫人这个消息的时候面上也是忍不住多了一丝喜色。

不过采月和采星二人倒是没忘记主子的吩咐,主子说最近杭州算不上很安定,让她们陪着夫人出门的时候多带一些侍卫,保护好夫人。

秦蓁原本还在为了能出门而高兴,可看见那些不远不近守在身边的侍卫之后,心底便忍不住多了一丝烦躁,不过很快她就压下了心底的那一丝烦躁,毕竟现在能出门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她出门当然不止是为了散心,而是为了仔细观察一下杭州的风土人情,趁机寻找逃跑的时机。

不管她言语和身体上是如何对傅云亭屈服的,她的心一颗都没有停止过想要从他身边逃离。

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从傅云亭身边离开,哪怕最后这个代价会十分高昂,她也是愿意付出的。

哪怕是付出生命代价。

想到此,秦蓁的眼底不由得浮现了些许坚定,不过近来好歹也算是有一件好事的,那就是傅云亭给她送的衣衫首饰越发多了,其中一些首饰也没来得打上印记,秦蓁这段时间戴的都是这种没有印记的首饰。

万一真的让她找到逃跑的时机了,这些首饰卖了好歹是能换上一些钱财的,她如今已经全然没了那种拧巴的心态,傅云亭都将她磋磨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她花上一些他的钱财也没什么。

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虽说秦蓁心中完全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每次想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心中都会控制不住地对自己多上一些鄙夷和轻贱。

不过人好像就是这个样子,被旁人轻贱的时间久了,自己也难免会将自己自轻自贱一些。

用完午膳之后,主仆一干人等这才浩浩汤汤地出了门,杭州城今日的天气很是不错,这样温暖的日光落在了人身上总是让人忍不住心神恍惚,也不知是多久不曾见过如此好的日光了。

听说每年到了秋汛的时候,钱塘江大潮都尤为壮观,如今好不容易到了杭州,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见蔚为可观的钱塘江大潮,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从此处找到机会逃离。

想到此,秦蓁的言语中便带上了几句试探之意,开口问道:“听说近来到了秋汛的时候,钱塘江大潮尤为可观,还有些富甲一方的商人会在大潮袭来的时候迎风撒金子,不知道这几日能不能看见涨潮的情形?”

闻言,采月想到了主子的吩咐,见夫人如此想要去看钱塘江大潮,采月不好直接说拒绝的话语,只能尽量言辞委婉道:“夫人,临出门前主子叮嘱过了,说是夫人大病初愈,一些过于的危险的地方还是不要去了,钱塘江大潮的时候,每年都会淹死一些人。”

“况且商人站立在潮头朝着江中撒钱也是早些年的事情了,官府自从前年就已经颁发了律令严厉禁止这一行为,如今怕是没有商人再敢干这样的事情了。”

听闻此话,秦蓁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既然每年钱塘江大潮的时候都会有一部分被淹死,那傅云亭怎么还没被淹死呢?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中想想,而不敢真的说出来,不过到底还是心中多了一些不满,不能去钱塘江看看,那边去西湖看看。

见夫人面色有些不好,在夫人提出要去西湖乘船游玩的时候,采月便没敢再拦着,只能答应了夫人的要求。

于是一行人便又朝着西湖走去。

不过夫人到底还是有些生气了,西湖旁边其实也有船舫可租借,两层的船舱容纳他们主仆几人自然是绰绰有余的,可夫人动怒了,非要吵着去坐只能容纳下三人的小船。

并且点名要采星跟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艄公就撑着竹竿将小舟缓缓驶离了岸边,艄公看着年岁有些大了,可是撑船的动作却是十分熟练,不一会儿的功夫,小舟就彻底离开了岸边。

一圈圈涟漪荡漾开来,仿佛是无形中将小舟推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很快小舟也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秦蓁其实是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小舟之中,小舟之中的布置很是简单,就连雨棚都是用稻草弄成的,很是简陋,除了遮一下日头怕也是没什么用了。

等到刮风下雨的时候,恐怕第一个被吹走的就是这个雨棚了。

秦蓁静静地靠坐在小舟之外,脑海中的思绪有些莫名,她想到了许多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她记得当初白娘子和许仙就是在这样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碰见的,那一日电闪雷鸣,原本风平浪静的西湖骤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脑海中甫一浮现了这个念头,顿时一道轰隆隆的雷电声便传入了耳中。

这道雷声忽然将秦蓁的思绪拉了回来,秦蓁瞬间回过神来,她抬眸看向了天色大变、阴沉如墨的天空,心中竟然控制不住地生出了一种美梦成真的虚幻感。

一股如同春芽破土而出的希望将她从暮色晨晨的虚无中彻底拉了出来,这一刻,秦蓁的心中闪过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念头,浑身冰凉的鲜血也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滚烫沸腾起来了。

她想,或许是她的虔诚祈祷感动了菩萨也不一定,竟然真的给了她这么一个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就在这思忖的短短片刻,豆大的雨滴就直接从空中砸了下来,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这一日是秦蓁穿越到这个封|建王朝之后天气最为恶劣的一日,可却也是她心中的希望最为汹涌澎湃的一日。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面容上的时候,非但不让人觉得疼痛,反而是觉得如同春风化雨那般温和和充满生命力。

此时采星也察觉到了天色的不对劲,一方面她扭头招呼艄公将小舟朝着岸边划去,一方面她努力在小舟上维持着自己的身体的平衡,努力护着夫人朝着雨棚走去。

秦蓁面上虽然是分毫不显,可心下已经是百转千回了,她正想着要找个机会跳下西湖逃跑的时候,没想到忽然一阵大风刮来,顿时小舟上简陋不堪的雨棚就被掀翻了,小舟顷刻之间就变得光秃秃了。

采星心中暗道不好,正欲伸手拽夫人胳膊的时候,此时偏偏又是一个大浪劈头盖脸地压了过来,顿时小舟便被掀翻了,夫人的身子如同蝴蝶一般落入了西湖水之中,顷刻间就不见了任何踪影。

白浪滚滚不停翻涌,如同烈日白光一样灼烧着人的眼眸,采星掉落进西湖水之后就拼命寻找着夫人的踪迹,可惜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想到夫人根本就不会泅水,采星更是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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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中后期明显疲软,为了保持行文稳定,不日更,晚上九点不更就是没有了, 大家不要等我,爱你们[爱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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