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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作者:盏一一 当前章节:3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或许是生产的时候,秦蓁实在是太过筋疲力尽了,她一直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 这才醒来。

视线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秦蓁这便看见了一群宫人在床榻前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或许是昏睡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 秦蓁眼下竟是有一种微妙的恍若隔世之感。

身下隐秘地传来一阵疼痛, 她轻轻眨动了眼眸,思绪渐渐归拢, 慢慢想起来了一些被她刻意抛掷脑后的事情。

她似乎生下了一个孩子。

真是可笑, 她不过是二十的年岁, 居然就已经生在一个孩子了。

原主这具身子也不过是十八岁,有些事情细想还真是又残忍又可笑。

就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坤宁宫中忽然传来了一道婴孩儿的啼哭,想到娘娘自从生产之后就没有见过小皇子, 宫人们便小心翼翼抱着正在啼哭的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准备让皇后娘娘看一眼自己的亲生骨肉。

只是没想到才刚刚抱着小皇子走到了床榻边, 原本情绪还算是平和的皇后娘娘忽然就痛哭了起来, 宫人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暂且先抱着小皇子离开了。

秦蓁害怕的很, 她害怕傅云亭、害怕晋玉容,也害怕她十月怀胎才诞下来的这个孩子。

仅仅是听见这个孩子的声音,她就害怕的要死。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容滑落,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她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秦蓁其实很想要不管不顾、歇斯底里地大哭一场,只是无奈她昏迷的这段时间滴水未进,根本没什么力气, 就连哭泣的声音都是十分微弱。

她蜷缩着靠坐在床头,双手环膝,鸦青色的发丝顺着她的面颊两侧、有如烟青色的垂柳一般,衬得一张憔悴的芙蓉美人面显得越发楚楚可怜了。

往后的日子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过下去。

难不成她还能一辈子都避着这个孩子不成?

分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血,可是落在她眼中反倒是成了洪水猛兽一般的存在。

*

日子似乎就在朝夕之间不知不觉过去了,转眼便到了二月二十日这一日,秦蓁的日子过得十分浑浑噩噩,根本察觉不到紫-禁-城中这些暗流涌动的波。

原以为此生日子注定就这般熬鹰一般熬过去了,没成想这一日睡梦中的时候,秦蓁忽然听见宫殿之中传来一阵嘈杂声,她起身下了床榻,尝试着唤人却空无一人应答。

她甚至隐约能够听见从坤宁宫外传来的匆匆脚步声。

简直是怪异至极。

秦蓁的心头浮现了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带着眉心都突突地跳了两下,寒冬腊月的严寒天气,她甚至连一件外衣都来不及披上,便匆匆朝着坤宁宫外奔去。

随着她逐渐朝宫殿外奔去,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也在逐渐加强,很快,秦蓁便站在了坤宁宫的殿门之前,即便是隔着厚重的朱红色大门,刺骨的寒意还是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如同绵绵细针一般仿佛要将人的骨头钉穿。

她纤细柔软的指尖落在了殿门之上,心底那股不测的预感愈演愈烈,一切事情都是那样反常,怕是发生了什么震荡朝堂的事情。

秦蓁眉眼低垂,纤长的睫毛不安的如同云雀翅膀一样,轻轻颤动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这才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这一扇厚重的大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刺骨凛冽的寒风便不留情面地吹了进来,秦蓁鸦青色的长发也在这一瞬间被吹动。

寒冬腊月的天气,她只穿着一袭单薄的中衣,纤细的身子像是随时都要被吹到。

昔日宁静平和的坤宁宫俨然像是变了个样子,宫人们惊慌失措地抱着包袱仓皇逃窜,如同仓皇鸟兽那般四散开来。

秦蓁虽然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却也能猜到怕是傅云亭已经带人攻入紫-禁-城了。

刺骨的寒风轻轻吹拂着,秦蓁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紧接着铺天盖地袭来的就是恐惧,也不知道这次被傅云亭抓到之后,他又会用何种惨绝人寰的手段来镇压欺辱她?

就在她慌乱到六神无主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很是轻微的脚步声,秦蓁慌乱的思绪稍微被拉扯回来了一些,她下意识回首便看见了晋玉容,他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衣朝她走来。

秦蓁的视线落在了晋玉容出现的方向,雀鸟受惊一般的眼眸之中浮现了些许疑惑,他怎么会从坤宁宫中走了出来?

又或者从头到尾,晋玉容一直都在坤宁宫中,若不然国破山河,宫人们如何会放着宫殿中的金银珠宝不去抢掠。

小皇子。

他从坤宁宫走出来的方向,正是平日里小皇子住着的地方。

很快,秦蓁就猜到了进羽绒被究竟是想要做些什么了,偏巧她思索的这段时间,晋玉容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并且将一件鹤氅披在了她身上。

雪白的鹤氅被寒风簌簌吹拂的时候,倒真像是漫天雪花飞舞。

她抬眸看向了晋玉容,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鼻间却骤然嗅到了一股极为清淡的檀香,紧接着整个人便觉得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

意识消散之前,她视线中窥见的是、晋玉容平静如水的面容,可分明他的神情是那样平静,却始终给人一种不阴不阳的感觉。

隐隐像是有什么灾祸酝酿在平静如水的湖面之下。

不知道这毒物又准备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秦蓁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才生下来这个孩子,可她却也知道稚子何辜的这个道理,这些爱恨情仇实在是不应该牵扯到旁人。

可晋玉容这般冷血无情、不通人性的畜生也会懂得这个道理吗?

*

等到秦蓁醒来的时候,她便发现自己被人绑了起来,就连嘴巴也被人用布条堵了起来。

许是迷-药的后劲实在是太大了,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觉得一阵刺痛袭来,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怎地这样明亮,仿佛要活生生将人的一双招子给弄瞎才是。

她缓了许久,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眸。

只是甫一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秦蓁倒真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才好。

不对,她这样的人就应该早早死了才是,如此就不用遭受这些层层抽筋扒皮的折磨了。

事情怎么就沦落到了这一步的田地?

苦海滔滔,再难回首。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秦蓁的心就拧做了一团,控制不住地绞痛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滑落,视线也仿佛兀自被瓢泼大雨淹没。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却被堵了起来,千言万语也只能和着血泪吞入腹中。

她想,人生为何是这样漫长,苦楚又为何会是这样如同平芜春山一般,不可断绝?

“傅大人,许久不见,”晋玉容穿着一袭浅灰色的僧袍,玉冠束发,许是诵经念佛的时间长了,他身上似乎也沾染了些许禅意,可偏偏说出口的话语又是那样阴毒,“昔日听闻定波桥上,傅大人毅然舍弃了自己的结发妻子,只为救下无辜的孩子……”

说到这里,晋玉容微微一笑,谪仙一般的容貌,阴冷的鸩毒波光一般流转在他眉眼之间,“此等杀妻证道之举,当真是可歌可泣,只是不知今日的傅大人,是否还会有这样手起刀落的魄力?”

语毕,他忽然极为清淡的笑了两下,紧接着便有宫人将一把长弓亲自送到了傅云亭面前。

而晋玉容则是漫不经心地用长剑抵在了秦蓁的脖子之上,他先是侧首看了一眼将孩子抱在怀中的宫人,这才抬眸毫不掩盖阴狠地看向了傅云亭,嗓音云淡风轻道:“这次在亲生骨肉和结发妻子之间,傅大人究竟会如何选择?”

虽然早就料到了晋玉容会干出来丧心病狂的事情,可秦蓁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居然疯到了这个地步,稚子何辜,稚子何辜?

他这冷心冷肺的畜生如何就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个孩子也不过是才刚刚满月而已,却已经被人当做筹码用来威胁旁人了。

即便这孩子不是她的血肉至亲,她也愿意一命换一命让这个孩子存活下去。

这般想着,秦蓁这边泣涕涟涟、泪眼朦胧地抬眸看向了傅云亭,她动作慌张但难掩迫切地摇了摇头,她的性命没那么重要,她愿意用她的性命来换这个孩子的性命。

她想,傅云亭一定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可惜,她忘了,平日里这些人也根本不将她当做人来看待,他们从未在意过她的想法和性命,此时又怎会将她微弱到极致的求救放入眼中。

在秦蓁充满哀求的目光之中,傅云亭神色平静、动作如常地拿起了宫人递过来的那把长弓,到底是杀人无数的昭王,就连搭弓箭的动作都是那样轻车熟路,云淡风轻。

想来杀人在他眼中也不过是穿衣吃饭的寻常事。

在秦蓁不可置信和绝望断肠的目光中,傅云亭毫不犹豫地将箭羽射向了那个尚且在襁褓之中的婴孩儿。

秦蓁眼睁睁看着婴儿在她面前断了气,他年岁尚小、不过是刚刚满月,兴许连疼痛是什么滋味都不知道,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咽了气,就连哭都没有哭一声。

真奇怪,她记得他生下来的时候哭声很是嘹亮,怎么如今却连哭声都没有了呢?

她伤心断肠到恨不得昏死过去,这一个两个的畜生为何就拼命抓着她不放了呢?

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上苍在上,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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