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青筋毕露的大手就这样握住了她的腰,白皙如玉的手指握住了水红色的寝衣,分明是这样一个极为寻常的动作, 可是落入眼眸之后却带着几分不合事宜的色|气。
那一瞬间,秦昭云甚至在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她的思想太过污|秽了, 才会在这样寻常的动作中看出来几分不寻常的色|气。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也实在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堪入目。
尤其是当画面的主人公变成她和傅云亭之后。
怎么可能,便是傅云亭愿意, 她也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片刻间的功夫, 秦昭云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思绪, 说不定这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毕竟两人躺在一张床榻之上,清醒的时候当然可以控制住自己,可睡着之后哪里可能控制的住?
她一向都不是个喜欢自作多情的人。
况且当初在云来客栈的时候, 傅云亭不就是这样浑身酒气和脂粉香的回来了吗,他到底是个男人, 贪好美色、生性风流是男子可在骨头中的记忆。
傅云亭也是男人, 也自然会有旁的男人都有的烂毛病。
她很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她现在就是那只代人受罪的羔羊, 而傅云亭则是那个手握屠刀的主人。
在他这里,她的性命从来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她怎么可能爱上一个随时随地都能取走她性命的人呢?
秦昭云面色如常刚想要从床榻上起身,只是没想到下一刻, 傅云亭就微微用力再度握住了她的腰,他起身的时候连带着将她也一并带了起来。
一切都似乎发生在眨眼间,等到秦昭云回过神来的时候, 便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床榻之上了,并且此时傅云亭也松开了握在她腰肢上的手。
可是为何他明明已经收回了手,那片温热似乎还是在腰肢上经久不化?
屋子中静悄悄一片,在这个时候似乎一切微弱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变得有些明显了。
秦昭云在床榻的里面,傅云亭坐在外面,她原本以为他是要起身了,可没想到等了片刻却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他不下床,她自然也是没办法下去的。
她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傅云亭,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算是什么身份,即便是说了什么,傅云亭也根本不会听。
秦昭云眉眼低垂地坐在床榻上,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她容色呈现出一种芍药花一般的明艳动人,鸦青色的发丝就这般松松凌乱地垂落而下,如同春日柳条一般柔顺。
些许发丝遮挡住了她的视线,除开最开始的那一眼,她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从傅云亭的这个角度,虽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却正好能看见她轻微颤动的睫毛,纤长的睫毛就如同蝴蝶翅膀那样不停颤动。
这一只看似柔弱的蝴蝶却是在他心中一次又一次掀起了风暴。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
可等到他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便发现他早就已经下意识伸手径自要去触碰她的面容了。
在意识到自己是想要伸手去触碰她纤长的睫毛之后,傅云亭就已经知道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合时宜了,可若是现在再收回手,反倒是更加显得欲盖弥彰。
于是他只能径自用右手掐住了秦昭云的下颌,强迫她抬眸看向了他。
乌泱泱的青丝垂落而下,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美人面,便是无情也足够动人。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动作,她抬眸的时候眼底尚且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其实早在傅云亭伸手的时候,秦昭云就已经察觉到了,可她没想到他会忽然有这样的动作,等她想要避开的时候,却已经被他用手掐住了她的下颌。
真是奇怪,先前他的手握住她的腰的时候,她明明是觉得他的手那样炙热,可等到如今他用手掐住她下颌的时候,她却又觉得他的手是那样冰凉,比寒冬中的霜雪还要冰凉。
凉意总能让人骤然清醒,此时秦昭云是彻底没有任何睡意了。
她回过神来,下意识就微微用力挣脱了他的桎梏,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傅云亭也并没有勉强,见她在挣扎,很快就松开了手,由着她去了。
虽然已经逃脱了他的桎梏,可是下颌处那一片冰凉的痕迹却久久不去,仿佛有一条水蛇曾经盘踞在此。
“一会儿洗漱完毕随我到一个地方敬茶。”
傅云亭神色淡淡地看了一眼秦昭云,开口如是道,语毕,他就很快下床了,不多时便有丫鬟们鱼贯而入伺候主子们洗漱。
不过没有主子们的吩咐,她们也只敢端着铜盆在外间等候,不敢走到里间来,生怕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傅云亭的语气一直都是如同清风那般淡淡的,让人无从窥探他的喜怒和心思。
秦昭云早就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了,只是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疑惑,敬茶不都是应该给家中长辈敬茶吗?
婚后第二日要给家中长辈敬茶,她也知道这个规矩,可即便是她对傅家的事情并没有多么关心,却也知道傅家这一脉似乎是只剩下傅云亭一个人了,如此他哪来的家中长辈?
一时间,秦昭云心中便是疑窦丛生,可她一向都是个很会安慰自己的人,想不明白也没有继续去想。
况且不是一会儿就能知道答案了吗,眼下也没有必要再去纠结。
见傅云亭径自前去衣柜前面挑选衣衫了,秦昭云才算是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和傅云亭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有些诚惶诚恐。
或许是因为她现在是秦三娘了,秦家的罪孽,似乎也一并压到了她的肩头。
即便是她知道自己是无辜的,可此情此景之下,她总是在傅云亭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就仿佛是她也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想到此,秦昭云的面容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丝苦笑,不过她此时眉眼低垂,倒也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苦笑
思绪渐渐归拢,秦昭云彻底回过神来,她用手随意地撑在了床榻之上,正欲下床的时候,隔着薄薄的锦被,她的右手忽然触碰到了一个有些冰凉的物件儿。
她心下一惊,伸手将那物件儿拿了出来,便发现这东西是一把匕首。
这匕首自然是不可能是她的。
这张床榻上又只有她和傅云亭两个人,那这匕首自然便是他的了。
即便是在睡觉的时候,他还随身携带着一把匕首,到底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取她的性命?
亦或者是两者兼有。
在他眼中,她可不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恶人吗?
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了这个念头,秦昭云也是觉得有些无辜的,明明这些日子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做,为何在傅云亭眼中就成了这样作恶多端、十恶不赦的人?
就在她想要将这把匕首放下的时候,冷不丁察觉到了一阵目光,于是她下意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目光传来的地方看了过去,正好对上了傅云亭丹冷淡至极的目光。
早知他这人生人勿进、冷若冰霜,可是这一刻秦昭云还是不由得心底一颤。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做贼心虚似地将手中的匕首放了下来,逃也似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即便是傅云亭现在没有任何发难和责备的样子。
冰冷的匕首从手中滑落,落在柔软的床榻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可是从她手中滑落的也仅仅是匕首而已,那条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的水蛇一直都在。
那条水蛇眼下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似乎是在寻找一击毙命的时刻。
这个时候,秦昭云终于后知后觉、却又悲哀至极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她此生已然变成了秦三娘,秦蓁自认问心无愧,可秦昭云却仿佛一辈子都要笼罩在秦家的阴影之下。
只要她还是秦昭云,她在傅云亭面前就永远都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抬起头来。
想到此,秦昭云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一颗心再次陷入了动荡不安之中。
自从遇见傅云亭之后,她的一颗心似乎就再也没有安稳过,像是有人不间断地朝着她的心湖扔着小石子,让她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一直等到被采月和采星伺候着洗漱完毕,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秦昭云这才回过神来。
她坐在铜镜面前,透过明亮的镜子看见了两个侍女走到了里间的圆桌旁边,端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红木托盘。
秦昭云想起来了,那桌子上放着的是元帕,想到此,她的心弦又有些紧绷了,她与傅云亭并没有圆房,况且这元帕根本就没有放到床榻之上,这元帕上面怎么可能有鲜血呢?
可方才若是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元帕上分明是有血迹的。
这屋子里面只有她与傅云亭两个人,既然不是她弄的,那就是傅云亭干的,可是傅云亭为什么要干这样的事情呢?
他如果恨她的话,当然可以凭借着成婚的事情对她羞|辱一番。
可偏偏他却没有这样做。
这世道对女子贞|洁的羞|辱是天然的,他完全可以借着元帕的事情对她大肆羞|辱。
即便是他没有这样做,只要元帕没有沾血的事情传了出去,不用他出面,自然也会有无数张口舌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
看着她受辱,他心中不应该是痛快百倍的吗?
一时间,秦昭云只觉得雾中看花,有很多许多事情都教人看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