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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作者:盏一一 当前章节:5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2

满目柳树依依,秦昭云的思绪也不由得渐行渐远,倒也不是在想什么事情, 而是在单纯的发呆,满目柳丝似乎也在目光中摇曳成了一片青云。

没过多久,亭子外面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秦昭云不觉得这节度使府中还能有什么旁的人都出现, 想来应该是府中一些伺候的奴仆前来洒扫吧。

这般想着,秦昭云便没有回头朝着身后看去, 她思绪稍微归拢了一些, 可是视线仍旧没有从那一行依依柳树上移开。

哪料那奴仆看见亭子中有主子在的时候, 也并行礼,更是堂而皇之子在这亭子中坐了下来。

秦昭云平日里并不是一个计较的人,也并不在意这些规矩,甚至是在知道这奴仆没有行礼的时候, 她心中是觉得有些惊奇的,仿佛在这个封|建王朝看见了些许不一样的人。

让她隐隐又想到了那个自由平等的现代。

是以秦昭云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没想到片刻之后, 这亭子中忽然响起了一道清朗却带着明显跋扈的少年声音, “这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们便是如此待客的吗,看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端茶倒水?”

此时这亭子中只有两个人, 这话是对着谁说的自然很容易就可以分辨出来。

秦昭云回过神来,她靠坐在亭子旁边,此时右胳膊懒洋洋地搭在了栏杆之上,漫不经心地朝着身后看了一眼, 只见一位穿着宝蓝色华服的少年坐在了亭子之中。

那少年看起来容貌雌雄莫辨,眉眼精致之中透露出些许少年人的桀骜不驯,玉冠束发, 更是为这少年周身增添了些许清贵,可如此周身那股娇纵之气便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了。

出身不凡、千娇万宠的小少爷。

只是一眼,秦昭云就明白了这位少爷的身份,其实她的嗓子虽然有些疼痛、开口说话是有些艰难,可却也是开口说话的。

可偏偏这位小少爷穿了一袭宝蓝色的衣衫,让她莫名想到了昨日傅云亭的模样。

那个时候他也是穿着这样一袭宝蓝色的衣袍,模样带着几分潇洒恣情地亲着她,莫名些许算不上美好的回忆再次涌上了心头。

这些算不上美好的回忆似乎在一并撕扯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她隐隐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了,那一瞬间物华流转,她仿佛又回到了昨日快要被他掐死的时候。

于是秦昭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看了一眼那少年就收回了视线。

杜容是荆州首富杜宁的独子,今年正好是十八岁,幼年丧母,当时杜宁正忙着从事盐商的神生意,对这个独子的教导也少了一些,平日里更是溺爱的没边了。

是以杜容便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年幼的时候性子便已经是十分骄纵了,如今这几年年岁大了,行事便更是霸道了,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纨绔。

平日里最喜欢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长街之上横行霸道,他虽然不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性子,可性子却也是十分骄纵,早就习惯了旁人的阿谀奉承,是断然容不下任何人的轻待和漠视的。

不过杜容平日里虽然是嚣张跋扈的性子,但是架不住他出手阔绰,平日里闯祸之后,赔钱总是出手十分阔绰,这些年来也没惹出什么事情。

今日杜容原本跟自己的狐朋狗友们都约好了要出门去玩,他虽然并不热衷女色,可平日里却没少跟着旁人吃酒,连着几日都是吃酒吃的醉醺醺的回家了。

恰好昨日杜宁撞见了杜容醉醺醺的样子,顿时杜宁便是气得火冒三丈,平日里在商场上,杜宁是个手段狠辣、雷厉风行的人,可偏偏对着这个结发妻子留下来的孩子,杜宁说不出来一句重话。

更是没办法狠下心来管教这个儿子。

杜宁心中也清楚杜容被娇惯成今日这个样子,他的过错要占的更多,这些年来他忙着做生意确实对这个独子忽略比较多。

再后来杜宁就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可是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办法狠下心来管教这个儿子,也就只能一步步将错就错了。

昨夜杜宁实在是气得够呛,下令让奴仆看紧少爷、不许他再出府门一步,偏偏今日一早便又听见了奴仆传来消息,说是少爷又吵着闹着要出府。

杜宁被气得实在是没什么旁的法子了,正好今日要来节度使府登门拜访,出门的时候便索性一并带上了杜容,最起码在这节度使府中,杜容不会出去胡乱喝花酒。

今日被父亲压着来到了这节度使府,杜容心中本就是不畅快,更别提无论他走到何处、奴仆们都要紧紧跟着他了。

父亲去见了节度使许久都没有出来,杜容实在是觉得无聊,眼看都已经到傍晚了,他在那院子中实在是坐不住了,好不容易寻了个借口将一直看着他的那些奴仆给打发走了。

杜容一个人在这府中到处闲逛,他虽然是纨绔子弟,却也听说过上一任荆州节度使是贪污而死,今日一看这节度使府果然修建的十分精致,处处都是雕梁画栋,其中藏着的奇珍也不必杜府少。

朝廷官员的俸禄不过是那么一点,若真是指望着那一点俸禄过日子,就连这府中的一个湖泊怕是都修建不起。

他在这府中百无聊赖地走着,也是有些累了,心中的烦躁不减反增,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与那些吃喝嫖|赌的纨绔比起来,他只是喝了一些酒水罢了,父亲何至于如此动怒,甚至是扬言要将他禁足一个月。

至于月钱自然也是没了。

走着走着便有些累了,恰好在此时杜容便看见了前面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他便走到了这亭子中想要休息片刻,只是远远地看见了一道浅粉色的身影坐在了这亭子中。

杜容只当是这府中的丫鬟在忙里偷闲,他想这官宦人家和寻常商贾家中也没什么不同的,这些个奴仆不都是会忙里偷闲吗?

他也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对这些官员处处巴结讨好,就连拜帖也是提前派人算好了日子才敢托人送上来。

杜容径自走到了这亭子中坐下,他原以为那丫鬟只是在忙里偷闲,见有客人来了旁的事情暂且不提,最起码应该站起来行礼吧,然后再斟茶倒水,最好再去端一些水果糕点过来。

却不想那丫鬟明明已经察觉到有客人过来了,却还是装作没有察觉到的样子。

杜容一直都被骄纵坏了,见这丫鬟居然如此无礼,难免有些动怒了,索性直接开口道:“这节度使府中的奴仆们便是如此待客的吗,看见客人来了也不知道端茶倒水?”

原以为这话说完,那丫鬟最起码也该知道站起来行个礼,可是没想到片刻之后,那丫鬟才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又神情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傍晚斜阳洒金,晚风轻轻吹动了她的发丝,那美人回眸一瞬,甚至就连晚风都仿佛在那一瞬间停驻了。

只见美人容貌妖娆、华若桃李,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夕阳落入了她的眼眸之中,她的眼眸之中都仿佛盛满了细碎的星光,纵然无情也是说不出的动人。

即便是她面色冷淡,也挡不住容色的楚楚动人。

这一刻就连风都静止了,杜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那一刻快的不可思议,怒火顿时便烟消云散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不贪好女色的,却没想到居然也有一见钟情的时候。

犹豫了片刻,杜容想到了方才看见这美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掐痕,更加确定了这美人平日里在这府中没少受欺凌,他也坚定了要带着美人远走高飞的心思。

“姑娘,在下、在下是荆州城首富的独子杜容,今日对姑娘你一见钟情,这枚是我从小就戴在身上的玉佩,权当是信物,日后在下一定会带着聘礼到府上提亲……”

平日里杜容已经习惯被人围着阿谀奉承了,说话也一惯都是混不吝儿的,如今乍然放低姿态去讨好美人还有些不习惯,就连说话都有些磕磕绊绊的。

说完这话,他便忙不迭解下了腰间一直佩着的羊脂玉佩递给了秦昭云。

秦昭云此时也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她回首看向了杜容,此时他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嚣张跋扈的样子。

早知这世上的男人全都是贪好美色的,可却不成想竟是会有如此大的变化,还真是同方才完全判若两人。

女子的样貌就是如此重要吗?

她心中有些讥讽地想到。

*

杜容将方才那一番话说完之后,也不管秦昭云有没有开口答应,他就径自解下了腰间的羊脂玉佩递了过去。

其实说到底杜容虽然言语上的姿态放的足够低,可却还是因着他所猜测的秦昭云的身份有些轻视,不等秦昭云开口答应他,便自作主张要留下所谓的定情信物。

秦昭云自然是不会答应的,她抬眸看向了杜容,想要开口拒绝,却偏偏因着长时间没有喝水,她嗓子实在是干涩疼痛,就连半句话都是说不出来。

而她的没有开口拒绝,落在了杜容眼中便是默认。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性子,只要是看上了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手,况且这些东西得来也并不耗费什么力气。

在杜容过往十八载的人生之中,似乎是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得不到的,他爹是富有的商人,在他过往的人生之中,想要什么都能用钱财买到。

对他来说,这世上就没有用钱财买不到的东西,所有的东西得来都是那样轻松不费力。

殊不知这世上的真情是千金万银都无法买到的。

杜容实在是太过自信了,他觉得自己容貌俊秀、且家财万贯,平日里对他投怀送抱的人数不胜数,他只是都不看不上,又不愿意草草将就。

他爹杜宁虽然是荆州首富,可是早些年自从他的母亲去世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娶,这些年杜宁更是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做生意上,身边就连位红颜知己都没有。

是以杜容虽然养成了嚣张跋扈、无法无天的性子,却偏偏在男女一事上颇为郑重,这些天虽说是迷上了和那些狐朋狗友喝花酒,可却连花女都不曾点过。

对此,那些狐朋狗友自然是不满意的,可那也没办法,谁让平日里出去吃喝玩乐的钱都是杜容付的,他们这些人可不敢随便得罪这位祖宗。

杜容从来没想过会有女人不爱他,见秦昭云迟迟都没有伸手接过玉佩,杜容也只当她是因为太过高兴了这才忘记了接过玉佩。

正好此时杜府的奴仆都已经找了过来,提亲的事情还需要父亲做主安排,杜容此时是万万不敢再得罪自己的父亲的。

见杜府的奴仆都已经找了过来,杜容此时自然是不敢再耽搁了,他便随后将羊脂玉佩放下来亭子中的小石桌上,而后朝着秦昭云道:“姑娘,我一定要娶你为妻。”

语毕,他便匆匆转身就离开了,杜容此时满心欢喜,他真的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娶到心爱的姑娘为妻。

很快,杜容便跟着杜府的奴仆一同离开了,想来这个时间是父亲已经出来了,若不然杜府的奴仆也不会如此着急。

那厢秦昭云已经从长椅上起身了,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杜容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方才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但其实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

就像昨日一样,她分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傅云亭还不是会忽然发疯,走进来要亲手将她掐死。

想到这里,她艳丽的面容之上不由得浮现了些许讥讽,她正要抬步从这亭子中离开的时候,视线无意中从放在石桌上的那块儿羊脂玉佩掠过。

只见在夕阳的余晖之下,那块儿羊脂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似乎是带着月光的温和。

秦昭云虽然不是一个多么懂玉的人,可这一刻却也能看出来这枚玉佩的价值不菲。

既然是从小就贴着佩戴着的玉佩,想来对杜容也是极为重要的,这样一枚玉佩若是留在了这亭子里,或许便再也找不到了。

鬼使神差之下,秦昭云路过石桌的时候步伐微微一顿,犹豫片刻,她到底还是伸手将这枚玉佩放入了衣袖之中,而后她这才朝着芳菲院走去。

羊脂玉佩入手色泽温润,任谁都能轻而易举看出来这是一枚十分珍贵的玉佩,秦昭云一边朝前走去,一边在心中想到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要将这枚玉佩归还给杜容。

这样从小就贴身带着的玉佩,日后也能留个念想,总比她如今孑然一身在这个朝代要好上许多,想家的时候就连个寄托的物件儿都没有。

想到此,秦昭云原本好不容易变得有些松快的心情再次跌入了谷底之中。

*

那厢杜府的下人们一直按照老爷的吩咐死死看住少爷,毕竟这里可是节度使府邸,依照少爷一惯无法无天的性子,若是闯出来了什么祸事,只怕也少不得一顿责罚。

是以杜府的奴仆可谓是一直都提心吊胆地看着少爷,眼看就要到黄昏的时候,奴仆们心中才算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算算时辰老爷也快同节度使大人商量事情了,他们马上就能解脱了。

却不想少爷忽然又说自己饿了,就是这么一会儿的放松警惕,便让少爷耍花招将他们这些奴仆全都支了出去,自己一个人便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等到奴仆回到院子中发现少爷已经不见踪迹的时候,简直是吓了个半死。

偏生此时老爷也同傅大人商量完了事情,前来院子中找少爷,原本杜宁听说杜容今日表现还算乖觉的时候面色就缓和了许多,也想着自己责罚杜容一个月不许出门未免有些苛刻了。

毕竟杜容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性子,只是平日里贪玩了一些,少年心性正是没有定性的时候,他也无需要对杜容如此苛刻,做生意的事情晚几年再去上手也没什么。

只是在听到杜容将奴仆们都给支开、自己一个人溜了出去的时候,杜宁的面色顿时就阴沉了许多,原本是想要大发雷霆的。

可想到这里是节度使府,并不是杜府,杜宁到底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怒火,只是冷着脸吩咐奴仆们道:“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把少爷找回来,若是少爷有了什么闪失,你们都要跟着一同受罚。”

顿时奴仆们便匆匆前去找少爷了,不过好在少爷也没走多远,一刻钟之后奴仆们便将少爷带了回来。

甫一看见杜容嬉皮笑脸跟着奴仆回来的时候,杜宁就没忍住,面色阴沉地作势要去打杜容,若是往日杜容定然会笑着躲过去,今日倒是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甚至杜容对着杜宁颇为规矩地开口认错道:”父亲,儿子知道错了,日后一定不会再这样胡闹了。”

闻言,杜宁跟适合称得上大吃一惊了,一惯温和的面色上也是浮现了根本遮掩不住到的惊讶。

事出反常必有妖,若不是这里是节度使府,杜宁恐怕是要亲自动手提着杜容的耳朵、仔细问一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了,不过幸好此时杜宁还是有几分理智的,也明白家丑不能外扬的道理。

等坐在马车上的时候,杜宁还未开口说话,一旁的杜容便态度颇为殷勤地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来。

杜宁斜眼看了一眼杜容,这才伸手接过了茶盏,语气淡淡问道:“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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