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情状, 正在大口撕咬东坡肘子的茯苓瞪大双眼,捧着肘子一脸震惊地背过身去,然后三步并作两步, 顺着墙根溜出门去。
老天爷,为何回回都能让她撞上姑娘和主子做这些羞死人的事啊!
上一回是主子将姑娘压将在榻上,这一回,她看得很分明, 是姑娘主动勾住了主子的脖子!
竟是姑娘主动的……
茯苓忘了手中的肘子, 半张着嘴:实在是闹不明白眼前的情状了,这与大师兄说得不太一样了……大师兄说姑娘还在生主子气, 让她机灵点在旁小心斡旋着,可照她看来, 姑娘对主子, 分明是喜欢得紧!
那厢,没了闲杂人等的打扰, 徐重和清辉恣意拥在一起,一阵意乱情迷的天旋地转后, 徐重顺势将清辉推至墙角, 稠密的亲吻如仲夏的疾风骤雨, 悉数落在她泪痕遍布的面颊上,他才不会那般扫兴地再去追问她为何哭, 他只要她日后事事顺遂再无眼泪。
“唔……”
清辉觉得自己即将晕厥,好不容易吸了口气,又被他的舌头给堵了回去, 只能呜呜咽咽着被他继续攫取呼吸,心内激荡至不知今夕何夕。
“随朕,去榻上……”徐重于吻与吻的间隙中对她闷声道, 笑意拳拳地拨开她散乱的发丝,露出云娇雨怯的一张芙蓉面,手亦不太规矩地去解她腰间的素白水波纹束腰。
“不……可。”意识到他接下来的动作,清辉慌忙去拦那只肆意游走的大掌。
“辉儿……究竟是可,还是不可……你给朕一个准话……”徐重嘴里含混不清,一面持续与她纠缠,一面轻车熟路地朝腰下探去。
“不可!”清辉一脸羞赧地捉住他的手,满面通红道:“今日不可,这之后几日,统统不可。”
“为何?辉儿是担心白日宣淫有辱斯文?别怕,朕宫里这些人,个个嘴巴很严实。”
徐重仍在动作。
温热的吐息又萦绕在脖颈间,酥酥的,痒痒的。
清辉难耐地别过头,用手隔绝他的唇,轻喘道:“陛下不是说过,要留在大婚之夜么?”
徐重懊恼地在她颈间磨蹭,拖长尾音道:“……权当朕出尔反尔罢。”
随即又去轻啄她颈后那颗小痣。
清辉无奈,只得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闻言,徐重心死,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将手收回,望着她忍笑不语的娇俏模样,恨恨道:“辉儿,你好生歹毒!”
此后虽未如徐重所愿,两人确是难得闲情逸致地并躺在后殿庭院的凉榻上,静静感受秋日暖阳。
徐重闭眼小憩,清辉依偎在他身畔,捧起他的手,在日光下细细端详——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是极好看的一双手。
谁会用银针扎进这样一双手?
她心头微微一颤,珍而重之地将这手贴于己面,几不可闻道:“陛下,还难受么?”
徐重轻微地“嗯”了一声,负气道:“难受,难受得紧,朕迟早……被你给憋死。”
心知他听岔了,清辉抿唇浅笑,也不再多言,只懒懒靠在他肩头,与他十指紧扣……
徐重从清凉殿离开时,心中是说不出的舒畅愉悦,近来积攒的郁闷憋屈一扫而空!他喜不自禁地想,辉儿大抵是开窍了,也不枉这些日子他在她面前伏小做低,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他立刻传召钦天监监正,预备火速推进立后之事,想及此,徐重心急如焚,脚底生风。
走出宫门,正巧遇见在旁踢石子儿的茯苓。
徐重心情大好,招手叫过茯苓:“茯苓啊茯苓,朕才发现,你这名字取得极好,茯苓,福临,你一来,万事皆宜。”
茯苓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弱弱道:“陛下,您这是在称赞大师兄?这名字是他给奴婢取的。”
徐重只道鸡同鸭讲:“朕是说,你令姑娘开怀,朕心甚慰。”
茯苓嘿嘿一笑:“奴婢也没做什么,只是午膳时说了些水牢见闻和宫中酷刑与姑娘听,姑娘听得很是入迷。”
徐重心念一动,命茯苓将那番话统统说与己听,一听之下,心中登时一片明朗。
她原是在心疼朕,想要慰籍朕。
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徐重心道,在她身上用尽了心思皆不得其法,想不到,这些个他几欲忘却的陈芝麻烂谷子,竟让她如斯动容……
她心里真有他!
再次印证这一点,他于回忆往事的辛酸中尝出了丝丝沁甜。
若能换得她的倾心慰籍,这份苦难,倒也值得……
他是不是应该,时不时在她面前“不经意”地表现出做皇子时任人宰割的煎熬与苦楚?要知道,她不光心软,耳根子也软,身子更软……
徐重止不住唇角上翘,心内当即有了盘算,下一回,她若是再找理由拒绝他的索求,他便自揭伤疤,当即破碎给她看!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只要能牵绊住了她,他无所不用其极……说到底,此生除了那件事,其他皆无须瞒她。
***
钦天监监正雷大鼎,是个年近六旬的糟老头,在天家所倚重的一众外朝文官之中,算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
历朝历代,钦天监官员以世袭与举荐为主,现任监正雷大鼎正是由地方官员举荐的天算奇才,一把年纪才从民间一跃至朝堂,身上既并无科举入仕清贵们的书生气,亦无凭出身加官进爵显贵们的自命不凡,有的是草根出身的狡黠和世故圆滑。
此番皇帝单独急召他入宫,雷大鼎在来的路上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想——怕是为了确定大婚正日。
遵照皇命,礼部不久前已将吉日方案送至钦天监,这烫手山芋便从礼部交到了钦天监这边。雷大鼎暗忖,先前皇帝陛下只说会尽快禀明太后,可将近十日过去了,长安殿毫无动静,显然太后压根不知大婚一事,这其中的不同寻常可见一斑。莫非对于皇后人选,皇帝与太后之间尚无定论?
之前风闻陛下属意裴相之女裴朱,雷大鼎私底下偷偷用陛下及裴朱生辰八字推演一番,探得那裴家女并非天命所归,他心头便暗暗打鼓,恐此事横生枝节,遂采取“拖字诀”,先将演算大婚正日一事搁置,若陛下问道,便说还缺未来皇后的生辰八字,如此,便圆了回来。
雷大鼎沉着捻须:此番筹谋,老头我进退有度,左右逢迎,天家舍我其谁?想来监正一职品阶虽低,却能插手天家大事,何其有幸!
正在自鸣得意,御书房房门洞开,雷大鼎慌忙做出恭敬姿态,徐重疾步走入,瞥了一眼俛首而立的雷大鼎:“雷监正到了?”
雷大鼎跪下叩首。
徐重开门见山:“听说礼部的方案已传至钦天监,大婚正日究竟定于何时?雷监正可推演出结果?”
雷大鼎胸有成竹道:“陛下,礼部所选定的三个吉日,经与陛下生辰八字所合,皆是于陛下有益的吉日,只是……”
“只是还少了皇后的生辰八字,对么?”徐重接过话茬。
雷大鼎连连点头。
看来,立后一事是断然绕不开太后了,想要暗中推进至最后一步终是不成,他不得不提前向太后禀明,辉儿才是唯一人选。
徐重稍一斟酌,问:“雷监正,对于皇后之位,朕已有属意人选,你能否确保她乃是天命所归?”
“这……”雷大鼎面上镇定自若,心里暗暗叫苦,陛下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若推演下来此人命格难为皇后,陛下不惜违背天意、逆天而行?陛下怎可如此胆大妄为!
雷大鼎嘴上却道:“陛下与太后选定的皇后,定然是天命所归。”
“这是自然……”徐重紧盯着雷钧,笑意加深:“雷监正,如若朕要天意如此、后位非她莫属,你可否做得到?”
雷大鼎的脑门子开始冒汗,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之意,便是天意。”
徐重这才颔首,提笔在龙案上匆匆写下几行字:“记住,此乃天意。”
雷大鼎双手接过御笔亲书的未来皇后的生辰八字,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钦天监交代妥当,徐重思虑良久,吩咐六安:“你速去一趟长安殿,就说,朕酉时来陪太后用膳。”
***
六安一五一十传了话,屈太后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当着他的面可亲可近道:“魏嬷嬷,吩咐膳房,今晚准备几道陛下素来爱吃的菜肴。”
魏嬷嬷应了声,待六安退后,才迟疑道:“太后娘娘,陛下怎会突然要来宫里用晚膳?”
作为在宫里浸淫多年的老人,魏嬷嬷是眼瞅着陛下一步步把这大衍的江山接住了、坐稳了,也渐渐不再需要太后娘娘替他拿主意了。自前年以来,陛下来长安殿的次数日益减少,这半年,除了重大节庆,见陛下一面竟成了件稀罕事。
无怪,毕竟不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子。魏嬷嬷心道。
屈太后浅浅抿了口茶,嘴角缓缓勾起:“皇帝……大抵是想叙旧吧。”
酉时刚至,徐重带着六安到了长安殿。
他此刻已换下常服,着一身寡淡无华的雪青暗纹锦袍,长发简单束起,倒显得清隽舒朗,风仪出众。
魏嬷嬷迎他入正殿,紫檀描金圆桌上已摆好了挂炉鸭丝、水晶丸子等冷盘,徐重循礼亲至罗汉榻前请了太后入座,二人分别朝南、朝东坐下。
落座后,二人寒暄几句,膳房陆续送上了莲子八宝鸭、茱萸凤尾鱼等热菜。
屈太后面前虽摆了杯盘、盖碗和金玉箸,却兀自不动,只道:“陛下日夜操劳国事,也得保重龙体。”
徐重点头称是,默默用膳。
他与太后相识已十余年,私下结盟后,更添了几分默契,徐重自然知晓屈太后为保持窈窕身形,自十年前便极少用晚膳,惯常以燕窝银耳等羹汤代替。
故而,徐重这一句陪太后用膳,本就是托词,太后亦心知肚明。
用过晚膳,宫娥太监悉数出殿回避,只留了魏嬷嬷在旁伺候。
二人遂坐回罗汉榻,中间以黄花梨小几相隔,徐重如往常那般端端坐下,屈太后扯唇道:“陛下,晚膳既已用过,您尽管开口便是。”
徐重正欲道出立后之事,却听太后不紧不慢道:
“今日来此,可是为了日前您安置在清凉殿的那位女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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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三更[狗头叼玫瑰]表面上是男主给女主名分,实际上是男主要女主给名分[哈哈大笑]
分别6点.12点.23点发,祝衣食父母们自在安康长长久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