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盈盈走后, 瑶淑妃才让明珠彩玉进来伺候。
明珠彩玉跟了瑶淑妃这么多年,说是亲人也不为过,不过几眼, 瑶淑妃便瞧出两人的神情有些许不对劲。
“出了何事?”
彩玉道:“回娘娘, 一切如常。”
瑶淑妃道:“你们二人定有事瞒着我。”
明珠忙摇头, 眨着眼睛,道:“奴婢们又怎会有事瞒着娘娘?”
瑶淑妃更为笃定道:“明珠你撒谎的时候, 最爱眨眼睛, 如今你眼睛眨得这般厉害, 看来你不但撒了谎, 还很是害怕,你在怕什么?”
到了这种关头,明珠和彩玉也知瞒不下去了。
彩玉便先问道:“娘娘,方才您与顾宝林私谈时, 应当未说什么出格之语吧。”
方才那番言谈,瑶淑妃还算克制, 顾盈盈却可谓是毫无保留,什么大逆不道的话都说了出来。
彩玉见瑶淑妃神色变得凝重, 吓道:“娘娘,难不成您方才真说了些……”
瑶淑妃道:“究竟出了何事?”
明珠向来都是个藏不住事的人:“方才……方才您与顾宝林相谈的时候,陛下来了。”
瑶淑妃面色顿白:“什么!如此大的事, 你们怎不进来通转?”
彩玉道:“陛下不曾摆驾, 来的极是突然,一入殿, 便叫奴才们不得声张,更不得通转,奴婢们又岂敢抗旨?紧接着, 陛下便独自一人到了侧殿,奴婢们本以为陛下会进去,谁料他只是在外立着。”
瑶淑妃的声音已然有些发颤:“陛下他听了多久。”
明珠道:“也没有多久,只一小会儿,陛下走后,未多久,宝林便从里头出来了,只是……”
瑶淑妃急道:“只是什么?”
彩玉低声道:“只是陛下来时还面带笑意,走的时候,面色便极为难看了,还下了严旨,叫我们不得将他今日到此之事说与娘娘听。”
听到此,瑶淑妃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顾盈盈袒露心扉的那番话,哪怕是再大度的男子听了,也决计难以释怀,更遑论是手握天下权柄的九五之尊。
天子之怒,向来是伏尸百万。
话虽如此,可顾盈盈几次救她,她又怎忍见其死得不明不白?
“彩玉,你快去明月殿,将此事告与顾宝林。”
彩玉摇头道:“来不及了。”
瑶淑妃道:“怎会来不及?”
明珠道:“陛下出了殿后,便摆驾日月殿了。”
瑶淑妃震怖之色已然不见,绝美的脸上,只余绝望。
她喃喃道:“这回当真是神仙难救了。”
……
瑶淑妃的事办妥后,顾盈盈心头畅快了不少,只觉今夜定当好眠。
但待她踏入明月殿后,便畅快不起来了。
“宝林倒是叫朕好等。”
殿内,皇帝坐在主位上,正品茗香茶,端的是一个悠闲风雅,眉眼含笑。
这份笑意,落至顾盈盈处,便成了守株待兔者的不怀好意。
“臣妾参见陛下。”
果不出顾盈盈所料,这可恶之徒一来就发难。
他放下茶盏:“这段时日,姚女官一在朕跟前提你,便是满口夸赞,说你聪颖好学,礼数周全。可朕今日一瞧,怎瞧不出你有何长进的地方?”
顾盈盈道:“臣妾愚昧,是姚女官谬赞了。”
皇帝道:“是谬赞,也有可能是欺君。”
顾盈盈不敢轻易接这话,便默然了。
皇帝的笑意渐渐消失,问道:“今日你为何不好好跟着女官学礼数?”
顾盈盈道:“臣妾只是觉许久不见淑妃娘娘,很是想念,便向姚女官告了一日假,前去拜会。”
皇帝道:“你和淑妃谈了些什么?”
顾盈盈道:“不过是女儿家的闺中闲话罢了,说出来怕陛下笑话。”
皇帝淡淡道:“若真是闺中闲话那自然是好,朕怕的是,闲话是假,教唆是真。”
顾盈盈心头一震,垂下眼眸,不敢与皇帝对视,生怕他从自己的目中真看出什么端倪。
“陛下此话言重了,臣妾岂有这胆子?”
不知怎的,向来不惧天地的顾盈盈,此刻竟莫名有些心虚,
“你没有?朕早便说了,翻遍六宫都寻不出比你胆子还大的人。如果你的胆子不大,就不会在瑶淑妃跟前,说出那番大逆不道之言。”
“臣妾……”
皇帝声冷如寒冰,又带了几分自嘲,道:“朕也不求你心头真有朕,但也不曾料到,朕在你那处只有恶心两字。”
这话一落,顾盈盈再持不住镇定,跪在地上,道:“臣妾死罪。”
皇帝冷笑道:“死罪?自你入宫起,朕已数不清你犯了多少条死罪了,而今日这条,委实叫朕难以饶恕!”
一想到顾盈盈那决绝冷冽的话语,颜冲心头的怒火又涌了上来。
他今日一听姚女官说顾盈盈告假一日,便猜到了她又要作妖,一派人去探,便探到了她去瑶淑妃处。
顾盈盈的性子,颜冲清楚得很,宁可一辈子孤独终老、无朋无友,也决计不会主动去结交什么好姐妹。
所谓结交,定是有所图谋。
至于她图谋的是什么,颜冲本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去详查,但恰好今日政务不多,一时兴起,就想去凑个热闹,再来,见两个大美人凑在一起,于男子而言,自然也是赏心悦目的美事一桩。
谁知这一凑,便凑出了贼丫头的肺腑真言。
什么虚伪,什么恶心,什么要靠吃斋念佛才能将恨意给压住,字字句句都如尖针,扎入心头。
饶是颜冲再自诩豁达大度,可听了这话,说不寒心,那定是假的。
他明里暗里护了她这么多回,再大的篓子,都给她补上了,再多的算计,也心甘情愿地中了,结果换来的便是恶心、厌恶。
气得他恨不能连饮三百杯,才可解此愁此怒。
酒是没空当喝的,人也是舍不得杀的,但有些话有些事,他也是憋不住、忍不下的。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发难。
面对着这天子之怒,顾盈盈并未急于辩解。
沉默半晌后,她膝行上前,主动伸出玉手,搭在了颜冲手背上,轻柔地摸了两下。
颜冲本是应躲开的,但那冰冷触感却叫他一时又溺在了其中。
见颜冲并未排斥,顾盈盈便更大胆了一些,将手牵起来,轻轻晃了晃。
一双向来无波无澜的美目凝注着天子,内里竟满是愧疚和自责。
“冲哥,盈盈知错了。”
这话一出,本打算要将心肠硬到底的颜冲,顿时又软下心来,滔天怒火,消了大半。
顾盈盈见皇帝面色不如先前冰冷,这才道:“其实臣妾说的那些话,都是违心假话,臣妾说那么多大逆不道之言,无非是想让瑶淑妃娘娘回心转意,日后好尽心伺候陛下。”
“假话?瞧瞧你入宫后的惫懒模样,哪里有欲争宠的心思?依朕看来,你今日说的可没有一句是假话。”
“臣妾不是没有争宠的心思,而是臣妾争宠的法子同旁人不一样。”
明知这贼丫头又要开始胡编乱造,可颜冲却仍是想听。
“如何个不一样法?”
“陛下您想想,这后宫里的妃嫔们,谁不是对您百依百顺,谁不是无微不至地伺候您,若臣妾也如寻常妃嫔一般,那很快便会被您抛之脑后。可倘若臣妾剑走偏锋,故意对您若即若离,您反倒会觉臣妾新奇,因而惦记着臣妾。”
这番话,是有些道理,但皇帝是不会认的。
于是一声冷哼:“又给朕诡辩。”
她听皇帝能说出这话,便知其对自己已没了杀意,大胆起了身,放在其手背上的玉手也转而到了其胸前,为他顺起气来。
顾盈盈这些日子除了跟姚女官学些宫规外,最为紧要的还是些伺候男子的事,沏茶磨墨、红袖添香,这都是最浅显的,察言观色、蜜语巧言,便是偏深处些了的,至于最难、最叫顾盈盈不愿学,自然当属肢体触碰这类的。
揉捏推拿之术,顾盈盈还愿尽心学学,可一涉男女之事,顾盈盈便看都不愿多看,一看就羞,一羞面色就红。
在姚女官跟前红着面便罢了,但在皇帝面前红着脸,是她不愿为之的事。
好在今日生死关头,皇帝并未心生邪念,顾盈盈便只欲用些推拿之术,既叫他身体舒畅,又能让其吃些豆腐,
如此双管齐下,自然便能将皇帝给打发了。
她边替皇帝顺气,边思索着,便在这时,施德进来了。
顾盈盈脸皮终究还是薄了些,一见有旁人来,连忙将玉手从皇帝衣衫处抽开,站远了两步,又成素日里的模样。
皇帝好不容易因祸得福,享了半晌美人的温柔侍奉,却不想便这样被打断了,一时间,面色顿冷,将怒火撒至了施德身上。
“何事?”
施德道:“淑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皇帝不必见人,也能猜到淑妃此来所为何事,不由瞧斜睨了顾盈盈一眼,心道,这贼丫头当真是有本事,不到数月,竟就同淑妃真成了姐妹,也不知给人家灌了多少碗迷魂药。
沉默片刻,皇帝道:“不见。”
“是。”施德便要退下去传旨。
“等等。”
施德没走几步,又回来,恭敬问道:“陛下还有何吩咐?”
“你告诉淑妃,人,朕不会杀。”
顾盈盈在淑妃宫里头的大逆不道之言,仅皇帝和瑶淑妃二人听到了,故而,旨意一出,施德倒有些听不明白了,心头想着,好端端的,陛下本要杀什么人?
施德也不敢多猜多想,只能照着去传话便是。
施德退下后,皇帝看向顾盈盈,冷意早已寻不见,面上又显笑意,明知故问。
“朕的好盈盈,如今是不是觉得自己又凭借机敏躲过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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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陛下:受伤了,需要盈盈撒娇才能好QAQ
以及今晚木有更新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