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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隐情 一错再错

作者:挖坑要填坑 当前章节: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8:35

顾盈盈无畏笑道:“愿闻其详。”

黑衣男子道:“常言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倘若一个妃子不得宠,那这后宫之中,怕是无人在意她的死活。但反之, 若一个妃子得了圣宠, 那六宫都会盯着她的一言一行, 但凡寻到一丝错漏,都会将之闹大。所以, 你让瑶淑妃复宠, 一来是让她再度成为六宫的眼中钉, 那日晚宴上, 你故意安排瑶淑妃夺了林昭仪的风头,便是想让林昭仪心头再生怨念,若林昭仪没有那日的积怨,今夜恐怕也不会在你的怂恿之下, 来蹚这捉奸浑水了。”

顾盈盈如在听故事般,问道:“那二来呢?”

黑衣男子道:“二来, 你在利用皇帝。不得宠的妃子秽乱宫闱,在皇帝眼中, 只是叫他落了脸面。但若是皇帝挂在心头的妃子做出这等事,伤的便不仅仅是皇帝的脸面了,还有皇帝错付的痴心。寻常人痴心错付, 皆是悲愤交加, 性情刚烈者,兴许还会因此剑走偏锋, 更遑论本就手握天下权的皇帝了。一旦东窗事发,那时候,死的怕就不仅仅是瑶淑妃, 瑶淑妃的九族定也要饱受株连。换言之,瑶淑妃越是得宠,皇帝越是喜爱她,那么待她私会情郎之事被揭晓时,其下场便越是凄惨。正如一个人站得越高,跌落时,才摔得越疼,所以我才说此计甚毒。”

顾盈盈仍只是听着,面带笑意。

黑衣男子接着道:“至于为何这是一步险棋,方才你自个也说了,若瑶淑妃有了皇帝的恩宠,说不准便不会再惦记着那位情郎了,如此一来,你的毒计便也落空了。”

言至此,男子面上露出一丝自嘲:“不过我想,以左使一贯的周全思虑,像这般的事是决计不会发生的。你定是吃准了瑶淑妃至始至终都对皇帝无情,才会拟了这条毒计,因为在你眼中,越是被一个不喜爱的男子宠幸,便越觉恶心,也便越容易思念起昔日里的情郎来。而这正是左使帮助瑶淑妃复宠的第三重原因。今夜,我这一番细细盘算下来,只觉对左使的敬佩之情又上了一层楼,当真是环环相扣、算无遗策啊。”

话音刚落,男子又故作憾然道:“左使是不是本也觉成竹在胸了,只可惜啊,你千算万算也不曾算到,你的捉奸大计被人察觉,那人不愿瑶淑妃和其情郎被抓个现形,便将这欺君之罪丢在了你头上。如果我没猜错,那位阻碍你大计之人,便是今夜出现的独孤兄吧。独孤兄提前为那两人通风报信,事后还和瑶淑妃的陪嫁丫头演了一出‘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的戏码,欲要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绝宫中谣疑之声。”

这黑衣男子长篇大论一通,竟将顾盈盈的计策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倒是叫她一时无言了。

片刻后,顾盈盈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是瑶淑妃旧情早断,哪怕为她造出再多的机遇,她也绝不会有违宫规半分。”

黑衣男子听罢,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左使此话是将自己比作了苍蝇吗?”

顾盈盈一听自己的话被寻住了漏处,面色更冷,道:“你今夜究竟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瞧我丑态百出的?”

黑衣男子忙道:“我可没这胆子,敢问左使的罪、瞧左使的笑话。”

顾盈盈冷道:“那你一个做奴才的,倒是有闲情心疼起了宫里面的主子来了?还是说,你见瑶淑妃玉骨冰肌,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黑衣男子轻摇头道:“私恋后妃之罪,我也是万万担当不起。”

顾盈盈不信地哼了一声,这一声冷哼倒叫黑衣男子听出了一股子醋味,心神不由一晃。

黑衣男子道:“不过,左使倒是说对了一句话,我一个当奴才的,自然没有在意瑶淑妃的道理,她思慕外臣也好,秽乱宫闱也罢,都不干我事。”

顾盈盈听着这话,略感惊诧,心道这无耻淫.贼竟如此大度洒脱。

黑衣男子又道:“这后宫之中,我从始至终只在意左使一人。我今夜来此也是好奇左使为何煞费苦心,欲要置瑶淑妃于死地。”

顾盈盈淡淡道:“因为她该死。”

黑衣男子奇道:“为何该死?”

顾盈盈道:“与你何干?”

黑衣男子道:“左使也瞧见了,我既然能在宫闱之中来去自如,那便还是有些手段的。若是左使能给个叫人信服的说法,我说不准便能用些个别的好法子替你除掉瑶淑妃。”

顾盈盈又露冷笑,道:“若你当真神通广大,只需告诉我一件事。”

黑衣男子大度笑道:“左使有问,我定当知无不言。”

顾盈盈道:“家兄之死的真相。”

她决计不信家兄犯下了秽乱后宫之罪!

方才还一脸笑意的黑衣男子,一听这话,顿时敛去了笑意,默然了良久。

顾盈盈冷笑道:“答不出?”

黑衣男子轻叹一口气,道:“唯独此事我……不知。”

虽说早料到有此一答,顾盈盈心头仍不免一阵失落。

果然,男子是靠不住的,莫论是背叛了自己的独孤大哥,还是眼前这个不愿坦诚相待的黑衣男子。

这世上,唯一靠得住的男子早已离她而去。

即便在离去之前,亦从不曾属于过她。

……

数日已过,顾盈盈解了禁足,那日的捉奸闹剧,被皇帝下了严令封口,到了如今,这宫里头确然没有半点儿风声。

有无风声,顾盈盈已不在意,事情已败,那她便需知晓自己为何而败。

解禁那晚,顾盈盈便又易了容貌,扮作宫女,出了殿门,到了一处僻静之地,此处便是瑶淑妃和蓝亭私会的地方。只是今夜来的人不是蓝亭,而是独孤野。

顾盈盈一见来者便道:“我原以为独孤大哥不会来赴约了。”

独孤野道:“那日的事……”

顾盈盈淡笑道:“独孤大哥也知晓,那日之事对不住我吗?我原以为独孤大哥定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独孤野认真道:“我只是不愿你一错再错。”

顾盈盈笑问道:“敢问独孤大哥,何为一错再错?”

独孤野道:“你构害无辜之人,难道不是错吗?”

顾盈盈觉得好笑十分,道:“他们二人秽乱宫闱是实,这‘构害’二字又从何谈起?”

独孤野道:“他们为何会旧情复燃,这其中难道没有你的半分手笔吗?”

顾盈盈索性认道:“不错,尽数都是我的手笔。”

独孤野道:“蓝亭与我相识已久,他平日里是有些轻佻,但也算是个正人君子,且,昔年与你的兄长也交情匪浅,至于瑶淑妃娘娘,与你更是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做出此事?”

顾盈盈笑意转冷,道:“好一个交情匪浅,好一个无冤无仇,哈哈哈哈,你可知,兄长便是死于他们之手!”

独孤野皱眉道:“这话从何说起?”

便在此时,远处来了两人,一男一女,男子先道:“顾宝林,无凭无据,为什么要血口喷人?”

两人走到近处,月光照耀下,顾盈盈瞧清了两人的脸,一个貌丑,一个貌美,貌美的是蓝亭,貌丑的则是同自己一般易了容貌的瑶淑妃。

顾盈盈与二人早成鱼死网破之势,便也不再惺惺作态,守什么礼数,直言道:“凭据吗?我有。”

言罢,她从怀中摸出了一方手帕,二人一见那手帕,面色俱是一变,顾盈盈尽收眼底,似是更为笃定。

顾盈盈将手帕摊开,上面绣着的《春宫怨》清晰可见。

顾盈盈问道:“这手帕,你们二人可是瞧着眼熟。”

瑶淑妃沉吟半晌,道:“这手帕确然是我的。”

她忽地想起一事,惊道:“原来那日你故意提起《春宫怨》是在试探我!”

顾盈盈冷笑道:“我也不曾想,淑妃娘娘您一被试探,就破绽百出,分明方才还抄了一首《春宫怨》,可听我问起此诗,你却装作不知,若是心中无鬼,又怎会那般作态?”

瑶淑妃道:“不错,我确然心中有鬼,可我心中的这鬼,你现今也知晓了,我也无甚可隐瞒的,这手帕是我绣给蓝郎的,又与你兄长之死有何干系?”

顾盈盈问道:“那你们可知,为什么这方手帕会落入我手吗?手帕是兄长的恩师古殿帅交给我的,殿帅告诉我,这是他在兄长身上搜到的唯一遗物。”

瑶淑妃又是一惊,道:“我的手帕怎会成了你兄长的遗物?”

顾盈盈怒道:“事到如今,你们还要装疯扮傻吗?你们二人有私,互留信物定情,眼见事情败露,便将这手帕塞到了兄长处,以此构害兄长才是与宫妃有私之人,好当你们的替罪羊,是或不是?”

瑶淑妃不住摇头道:“我可对天发誓,我从未做过此事。”

顾盈盈道:“若无此事,那你的手帕又怎会在我的兄长处?”

瑶淑妃当真不知,便转而看向了蓝亭。只因这手帕确然是她在入宫后绣的,也确然是她在刚入宫时,冒着大不韪暗自送给蓝亭的。

沉默多时的蓝亭,认真道:“我也可对天发誓,自己从未生出过半点构陷顾兄之心,顾兄于我,亦师亦友,我蓝亭绝不是这般对不起师友之人。”

蓝亭凝目于手帕,又道:“至于手帕一事,是因顾兄他早早便看出了我对珊儿有情,也常常瞧见我拿这手帕睹物思人,那夜,我刚欲下值,顾兄便叫住了我。顾兄邀我秉烛夜谈,趁机好生将我开导了一番,劝告我定要放下过往,切莫因儿女情长,而步入万丈深渊,我听后深以为然,若我再念着珊儿,苦的不仅是我,更怕会给珊儿带来灭顶之灾。可这手帕,到底是珊儿之物,要让我毁去,我却又万万下不得手,可若是留着,又总免不得睹物思人。”

蓝亭叹道:“我正自苦恼间,顾兄主动提出,让我将手帕交给他。我下不了手将之毁去,他便替我下手,我将手帕交给顾兄后,怕心生转意,便匆忙离了宫,回了府上。谁知……谁知第二日便传来了顾兄的噩耗。我当真不知,那夜后来顾兄究竟遭遇了何事。而那手帕,我也以为顾兄早已销毁,却不知顾兄仍带在身上。恐怕是顾兄还未来得及将之毁去,便遭逢不测。”

蓝亭说着,声音颤抖了起来,道:“难不成,顾兄他当真是因为这方手帕含冤而亡的!”

瑶淑妃柔声道:“蓝郎,你多虑了。顾宝林,若按你所说,你的兄长是做了蓝郎的替死鬼,那我作为绣这手帕的祸首,必定也会遭受责罚,可如今,我却安然无事,这便言明,你兄长之死,与这手帕无关。”

顾盈盈淡淡道:“皇帝这般宠你,自然舍不得杀你,他便唯有将杀戮之怨,转至兄长身上了。”

瑶淑妃又是摇头道:“即便陛下不愿杀我,出了这事,定也要质问我一番,听我辩驳几句,可你兄长出事那晚,陛下并未召见过我,事后一月内,我也不曾见过陛下一面。”

顾盈盈道:“谁知,你是不是在说谎?”

瑶淑妃道:“都到了此时,我再说谎,又有什么意义?况且这些事,你都可找宫人核查,看看我所言是否非虚。再者,若我们真做了对不住你兄长之事,自然是想办法将你灭口,又怎会深夜冒险,来与你解释这么多呢?”

蓝亭也道:“今夜我们来此,全赖独孤兄所求。他说,你百般设计,想置我们于死地,多半是因你怀疑顾兄之死与我们有关,所以他才希望,今夜我们之间能把话讲明白,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其实,我刚得知是你想害我和珊儿时,本是不愿再与你多言的,可一想到,顾兄与我之间的往昔情分,这些话我便还是要说出来,若顾兄当真是含冤而亡,我也希望能尽绵薄之力,助你查明真相,以慰顾兄在天之灵。”

顾盈盈久久不言,只是面色越发苍白。

独孤野知晓,顾盈盈筹谋许久,到最后却发现所谓仇人,并非仇人,现下定然是备受打击,心神俱裂。

便在这时,蓝亭又道:“珊儿,你说陛下并不曾疑心于你,那他会不会是将这手帕误会成其他妃嫔之物了?”

瑶淑妃听了这话,思索了好半晌,美眸一亮,道:“蓝郎,你这么一说,倒叫我忽地想起一桩事,此事说不准与顾兄之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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