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一手紧抓口袋,用另一手的食指挑开了袋口的缚绳。沈轻走了过来,年轻人微垂下颌,盯着他的眉目。沈轻走到旁边,年轻人意识到他的目标不是自己,心中颇是纳闷:如果不是为了让他施展不了长刀,他走进这巷子里干吗来了?
沈轻在他身边停住步子,低声道:“露了。”
“什么?”
“你的刀……”
年轻人正要低头去看口袋,又听沈轻说:“快了。”
“什么?”
“心跳。”说完这话,沈轻向贩子笑了。他来到贩子面前,扫看着架子上的首饰,问:“珠翠耳环多少钱?”
“二贯。”
“蝴蝶玉佩多少钱?”
“一贯。”
“珍珠呢?”
“五……百文。”
“这颗小的呢?”
“七百。”
“珠翠耳环多少钱?”
“五……五百。”
“我要玉佩,你随我回家拿钱。”沈轻沿来路往回走,脚夫和贩子都跟着他走,他在前头越走越快,脚夫和贩子也加紧脚步。脚夫从布匹中抽出来一把三尺长刀,一支红缨镖滑进了贩子手里。
沈轻推开一扇没上锁的门,走进空荡的院子里。他知道这家没人,门没上锁。刚才经过门口时,他没听见院里传来任何声音。而这也意味着,这家的人会在一炷香的时间内赶回来。
贩子先进院,在脚夫关上门的同时,一道红光从贩子又黑又糙的手里飞了出去。这是一支三寸长、两边刃、头薄而尖的黄铜镖,尾部系着一把红穗子。
和这支镖一起来的,还有一支红穗子黄铜镖。两镖分别刺向沈轻两膀,只是一支比另一支薄了些,因掷镖人的右手更有气力。于是,飞向沈轻左膀的镖更厚更重,右边的稍薄稍窄。又一支四边有刃的流星镖跟在这两支镖身后,力量最强,飞得也快,似是要命。电光火石间,三镖先后而到。不论给哪支剐破了衣服,人难免受伤,而沈轻仿佛躲也躲不开,动又不能动。
脚夫抡起刀来,砍向沈轻的脑袋。三支镖、一把刀封住了一正两侧,沈轻或者被劈开脑袋,或者被割断喉咙,再或者被劈开脑袋,割断喉咙,肩膀还得被镖扎出两个窟窿。
刀和镖在眼里猛地放大,像是一块石头落入井里激得水花四溅,又像一只矛隼从井的深处飞出来。沈轻侧了身子,抬起右臂,食指中指一叠,用手背贴着那支流星镖的轴心,食指一压、一弹。“啷”的一声,流星镖转着个儿飞上半空,又落到地上。
这时,贩子用左手掷出的镖已经落在沈轻身后,右手掷出的镖擦破了沈轻的衣服,就要贴着他的胸口飞过去了。
脚夫到了跟前。
因为被同伙挡住视线,贩子没看见沈轻是怎么接住飞镖的。他本以为,那支贴着敌人前胸飞过的镖定能造出一条半尺长的伤口,可惜“本以为”终不如看见的牢靠。贩子没看见自己的镖如何,却在接下来看见沈轻的肩膀猛地一晃,那脚夫朝前跌了个踉跄,背一挺,又一挺,再一挺——沈轻抓住脚夫举刀那只手的手腕,抢前一步,把刚刚接住的黄铜镖攮进他的肋条。
他一连三刺,脚夫的胸口、喉咙上便有了三个冒血的窟窿。第一镖刺进去,脚夫已是必死无疑,后两刺是为了加速他的死。三下过后,沈轻没有从脚夫的脖子里拔出铜镖,只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来到贩子面前,两只手里啥也没有。这一刻,贩子还在琢磨,自己掷出去的镖是怎么落到了敌人手里,敌人究竟有几条胳膊?他没看见沈轻的刀,也没留神沈轻的手。沈轻到了近处,他喉咙一凉,本给皮肉裹得严严实实的气道忽然就见了日光。他还有些时间来思考自己的死因,可不一定能想出个结果。似乎是老天偷摸改变了游戏规则,不然他怎么会被一把看不见的兵器杀死?
院门骤开,年轻人冲进院子,见到地上两尸,先是一愣,心想沈轻只比他早了七八步工夫进院,这二人身上如何就多了四个冒血的窟窿?再一看沈轻端端站着,脸上没有半点儿惧意,心中燎起一股怒焰,喝道:“你好大的胆!”
沈轻顿时明白:年轻人知道他做过什么,所以不问“你是谁”。不仅知道他做了什么,还知道这二人是长江帮的帮徒。所以只说“你好大的胆”,话里的意思是:你竟敢在苏州城里杀了他们!
年轻人又问:“你为何下手如此凶暴?”
沈轻笑了。怪他下手凶残,即不怪他向这二人动手。这小子知道贩子脚夫都是杀手,杀手遇上杀手,必是你死我活。他也想到了这小子的身份。这几天他听不少人说过他的事情,水匪们时常议论:平江府三捕头中的“落地一刀”卫锷,正一个人调查水寨被剿的案子。
他就是卫锷……是吗?照水匪们的说法来看,卫锷应该有威有武。可是脸不紫,膘不壮,何能威武起来?这么一想,沈轻皱起下眼皮,用目光从卫锷身上找了找威和武。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知道你是谁,你一定知道他们是谁,我听说你有斩关夺隘的本事,苏州城里的人都说你勇过叔梁纥,谋过狄汉臣。我也正琢磨着,怎没人把你扛到边塞城门楼子上,那各门各灶上,怎没贴你的像?我倒是想问问,是哪位大人指派你前来查案?”
(以下为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