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出最后一步,左手抓遮椽板,右手捏华栱,全身朝前一闯,踹破了八方套六方的窗棂子。
剔透的蚌片把他的肩、肘、胯、踝划出数十道伤。屑沫沾在眼睫上,血和着雨水糊住脸,彼一时的电闪雷鸣,忽在眼前变作酒绿灯红。
他落了一丈四尺高,落到一张水楠木八角桌上,踏碎了牛血纹的玫瑰碟、紫青色的琉璃碗。象牙坠地、缂丝断裂,一声声既响亮又干脆,使人听了还想听。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阵迅风,还有如箭如蝗的血、雨水、蚌片。他们轰轰隆隆地闯破窗户,好像一道闪电刺破一场长梦。隔着陨落如雪的蚌片,他看见无数的莲花栱、缠龙柱、红绫绸、绣宫灯、螭纹案、碧玺环。一张张人脸,如冠玉、徐公、画中之仙。他能够用双眼清晰地看到这里一事一物所继承的龙运,依蕴色摄受增长,好似有一种玄之又玄、又深又远的气度遗留在他们的骨血里,使得每一只茶盅都闪着蜃蛤的莹白,每一双手都笼罩着升平的红光。可那龙终是走在了二百年前,遗之气度唯剩华贵一样,没了尊威,也就是凡人一帮。在这群神仙般的凡夫俗子中,有一人坐于上首,拇指戴一枚猫眼戒指,背对一张寿山石屏。屏上深雕步辇图,挽舆仕女的袂香鬓影一块块飘在堂中,雾一样拂过每个人,把一切都濯成了画中描物。在画上,他就像一只老鼠,也像是奔出东金山的猛虎,恣凶稔恶,翼翼小心,又因心怀企望,如禄东赞瞻望着玉扇红裙中的唐太宗,把目光射向了贺鹏涛的脸。
贺鹏涛可能还没得到“有刺客”的报告,可能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到,可能根本不知道他会来,也可能认为,没什么地方比二十九役的保护圈里更安全……总之他坐在那里,目中无物,稳当至极。
他可以不来,也有一百个理由不离开,总归是不相信自己会被一个刺客杀害。他以为燕锟铻不敢在平江府行刺他,或端坐于此等着刺客到来,想看刺客死状如何。自负,或许是他能够一统长江六载的原因,或许就是他的死因。
二十九役在哪儿?
两人在门外,脚蹬耍头、栖身栱后,擅以铜筒发射铁莲子、钢炮珠儿。那射筒内装了有韧性的锡片作为板机,筒身又装关闩、牙弦。莲子出筒的力道,足以在人身上迸出个窟窿。在他们那处,能观测到堂门通往东上首的一条直路,他们的武器防范着这条路上出现的敌人。
四个在驼峰梁架支撑部件旁的人,掷七棱镖。作用是守门。
四个用剑的人,藏在四根柱后。剑灵活多变,一击即杀。用剑的人出手快、耐力好。四把剑防范着堂中以东、西、南、北四柱为角的区域出现的敌人,也就是在座宾客。
八个用长鞭的人在椽栿上。如果八条鞭子一齐甩出,能将整个大堂变成一台撵磨,八条鞭子的铁锥、刺梢能抽到大堂所有角落。
四人藏身于四向挂屏后,用刀。他们是二十九役中的暗兵,守的是窗。
四人在贺鹏涛左右两张八角几旁,一个八卦掌,一个比丘掌,是眼哨,也是贴身擒拿的高手,擅长“抓活的”。
两个在席台下的短刺手,隔开贺鹏涛与在座众宾客。沈轻只看见这两个人——他闯进来的时候,这二人迅速抽出了蹀躞带下的匕首。
最后一个人在屏风后,没人知道他用什么,因为他从没出过手。
二十九役部署在贺鹏涛的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一个人出手,能先杀十个,再伤十个。
沈轻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些人,可能连一个也打不过。然而他想杀贺鹏涛。他就是杀了贺鹏涛,也跑不出这草木皆兵的园子,然而他还想活着出去。在他破窗而入的同时,二十九双眼睛盯住他,七种兵器亮出来,其中的五种把最为尖利的部分对准了他。
他们一定也有点儿惊讶,想不到有哪个刺客敢进大堂。不过,惊讶并不妨碍他们行动的迅速。弹指一挥间,有人出了手。
弹指一挥间,沈轻跳过三张桌子。
他落脚极重,不像会轻功的人。但他每一步都跨得很远,一步就是常人两步,即使跑在桌上,势头也相当迅猛。
离贺鹏涛还有两张桌子。
四把剑刺来。比剑更快的,是镖,比镖更快的,是带钢爪钩的鞭子梢,比鞭梢离他更近的,是座席下两个人的刺。
离贺鹏涛还有一张桌子。
他掷出手里的刀。刀飞向贺鹏涛。
刀客奔向门口。目的是要堵住刺客,不能让他跑了。
镖射了个空。剑没刺着沈轻,却削断了他的头发。鞭梢擦破他的脸皮,没要他了的命。因为他突然往回跳了一步,转过身子,以更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射手知道:在攻击一个奔跑中的目标时,就该射他即将到达的位置。一个好的保镖也知道:保护目标比杀死凶手更重要。
刺客放弃了近在五尺内的目标,突然改变方向。这一点他们都没想到。当沈轻向后一跃,两支镖挑过他的前胸、鼻头,四把嗡鸣如蜂的软剑蜇伤了他的衣服。鞭子无疑比软剑和暗器出得慢。凭借快,他躲过了鞭子梢。
飞向贺鹏涛的水果刀,被拳手用腕子撞飞。
贺鹏涛大吼一声:
杀。
他要是不喊这声,就死不了。
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是命令,二十九役专为奉他之命而生。如果他说他想活,他们就得死在他前面,如果他说他想死,他们就用最快的方法帮他死。他们是最听话的兵,无私无畏,不像外面的守卫一样好大喜功。“杀”在他们的脑中只有一种意义:追杀。二十九人像二十九支离弦的箭,各从栖身寸地蹿出来,扑向正门。
沈轻从离门最近的一张桌上跃向梁栿。这大堂顶高一丈九,他唯一能够着的就是这一根栿。他以臂挂栿,抓住金柱的斗,全身向前一荡,冲碎了窗格的牡丹如意雕。这一瞬间,门前的四个刀客、两个射手、两个镖手只与他隔了一根两尺粗的金柱。
两个栖身于驼峰之侧的镖手,各飞出门旁的敞窗。射手从门外的枋上一跃而下,刀客紧随其后。之前曾向他展开攻击的剑客与鞭手,也已经跨出正门。
一杆人陆续奔入游廊。二十九役中的二十八个人,都追着他从大堂里跑了出去。
此前,他们都没有想过“追不上”“抓不住”,因为他们有二十九个人,超过半数以上都会轻功。在他们之中,跑得最快的是用短匕的两个刺手,然后是持轻兵器的剑客、刀客;然后是鞭手:长鞭能击向远处目标,用不着人的脚力太好;然后是习惯与目标保持一定距离出手的射手、镖手。
他们追了刺客,而没有继续守在堂中保护贺鹏涛。既因为老板说了个“杀”字,也因为沈轻已经没有了刀。一个刺客手上连一把削水果的小刀都没有,何谈杀人?
用刀和剑的人认为:用掌、暗器、短兵的人应该留在堂中保护老板。而用掌和暗器的人却没有留在堂中。这是他们今天犯下的第一个错误。
他们的第二个错误,是都没去看一眼被拳师击落的刀。他们不知那是一把卷刃、变形的废刀。
对寿堂正门左右,各有一条游廊。两廊环抱湖景、假山、亭台、花丛,通往园子正门。他们全都跟着沈轻跑进了正门左边的廊。
为什么没有人进右边的廊?想不到该在另一边堵截他吗?
这个时候,已经没人认为:刺客还有可能杀了贺鹏涛,刺客还想杀贺鹏涛。
刺杀不成的刺客,最该快点逃离现场。刺客进游廊是为了逃出园子正门。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所有人都跟着沈轻,跑进了左边的廊。
进来之后,他们发现己方出现一个不是太要紧的失误:二十八个人被拉成了细长的队伍。用短匕、刀和剑的人,是队伍中脚力最好、跑得最快的人,他们跑在最前,这不算错——他们理应追得上他。可是他们却挡住了用鞭子和镖的人,导致身后之人在第一个刹那之间无法从远处攻击目标。而用射筒和飞镖的人,很难在跑动中保证射击准确,如果跃出廊道,在湖景中向刺客出击,又可能被假山与亭台阻隔视线,何况湖水临近左廊,一旦出去,再绕回不来。
例无虚发的意思是:没把握绝对不射。现在射手们没有把握,所以他们不射。
这不是太要紧。因为刺客是跑不出去的,门口有守卫。就算他跑出去了,到了游廊之外相对空旷的区域,刀客、剑客一定追得上他,射手、鞭手的武器也能发挥作用,他逃不掉的。他们很难相信二十八个人加上园子里的数百守卫不能将他杀个头身分家。他现在是一个连刀都没了的刺客,弄不伤他们任何一个。
他们想得没错,刺客是杀不死他们的。但这不意味着他杀不死贺鹏涛。
沈轻只是跑,用一个看起来很快的速度。二十八个人追着他,一眨眼工夫,就跑出了七八丈远。
景中有层峦叠嶂、秋池溪壑、白石小亭。湖中难以藏人,埋伏在重重叠叠的假山之中的守卫刚刚都奔去了后院,有些才回来,也都经桥过湖向着园子正门跑去,目的是把他堵住。
诡怪的是:游廊环抱的区域里竟然只剩下三个贺家守卫。其余人皆是燕锟铻的亲信和手眼。他们的任务是“充数”而非保护。
在这段路上,还没有人冲入游廊堵截沈轻的前路。但已经有十来个人堵住了廊的出口。
沈轻和背后的队伍保持着不到一丈的距离:好像离他最近的刀客和剑客只要朝前刺出一剑,就能把他杀了。而他们一旦出招就会发现,刀和剑唯能伤及他的皮肉,却杀不了他。所以他们越追越快。他们越快,他就越快。奔跑是他最强的强项,是他唯一强于背后二十八个人的本领。
在看清乌头门的时候,他蹿出了廊。一枚铁莲子擦肩而过,鞭子梢在他背后抓出两条血痕。痛感令他头皮酥麻、脖颈一僵。
他绕过一丛假山,继而在九尺外经过园子正门。这时候,二十九役中的七个本能地慢下步伐,准备出招。他们想,如果刺客被门口的守卫拦住,就立刻用兵器把他刺穿。还有十个人做好了翻墙的准备。他们想,如果守卫拦不住人,他们就先他一步飞出园子,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能把他拦住。
守卫们冲过来,却不是迎面。这个时候,每个追兵都胸有成竹,都迫不及待。他们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可他们并没有算计到两件要紧的事:
门口的人,一半是燕锟铻的人。刺客已经蹿出廊道,这意味着门口与廊尽头的守卫们即将成为追得最紧、离他最近的人。而他们的脚力不如二十九役。
另一件,是时间:刺客跑过左边游廊,用了十五秒。说明他跑过右边的廊,也只用十几秒。
然后,他还能回到大厅里。
那时候,二十九役中的二十八个都在他背后。
贺鹏涛在他面前。
在廊口与门前的守卫蜂拥扑来时,沈轻突然朝他们——朝大门的方向跑去。守卫们拔出剑。听到吞口摩擦刀鞘的声音,他又收回脚步,风一样冲向右边的廊。
这个假动作制造的结果是:二十九役中的两把剑、一把刀冲向了园子门口。他拉近了自己与守卫们的距离,使他们成为身后跟得最紧的追兵,压住二十九役中脚力最好的剑客与刺手。
他以原来的速度冲进右廊,二十八个人尾随着他,再进廊道。
他们意识到上当了。杀手并不是要出园子,也没有逃走的意思,他的目标还是堂内的贺鹏涛,可是到了这时,再也没有一种法子,比追着他跑更有拦住他的可能。要返回左边的廊再进寿堂,比这么追着他跑进去更迟。要穿过湖景进入寿堂,也比追着他跑回去更慢。
就在他们意识到这点,从迫不及待变成焦躁不安时,沈轻突然加快了脚步。他快了一倍。而在他身后的二十八个人,只要最前面的两三个人追他不上,后面的也一定追不上。
假山上射来的箭刺破他的右臂,血溅在一个守卫脸上。他的血比火星还烫,他的汗有一股尸臭味。这是他们离他最近的时刻。他们对他的认识也停在了这一刻:他非人。
那一段隔在他和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从一丈变成三丈,然后变成五丈。
他一步跨进大堂的窗,飞身而上。
宾客们同时在心中大叫一声“不好”,但也就仅此而已。
这一步跨出去,他身上挂着的雨、汗、血洒在空中,和他保持着一致的极速,飞去相反的方向。在他眼里,大堂是不存在的。所有的人、事、物静止不动,声音长了一倍,风丝割面,水滴成石。贺鹏涛只是一触即破的泡影。
他看见了贺鹏涛枣红锦袍的颌领,半黑半白的胡须。到此为止,贺鹏涛的五官还没在他脑中留下任何印象。
今天,这间大堂里有镇江军知军州事、池阳郡通判、舒州同安郡招抚宣谕使、浙西路转运使;长江帮各寨当家;武林诸山各派的掌门、传人;江陵、秀州、苏州、建康的豪商巨贾;王孙公子。他们的妻女小妾,全是粉雕玉琢的名媛美姝。他们的眼睛如凤、如虎、如龙、如桃花、如秋水。此刻一坐皆惊,官人瞪目哆口,佳丽秀靥失色,绀黛羞春华眉下的一双双俏眸全露出诧愕之色。他们的眼里映出了同一个场面:
一个褐色的身影,出现在正东一扇未及关严的窗户中,飞石一样撞裂了横列的曲棂、隔扇的提裙。镂雕“寿比南山”的巨匾落在分心石上,晶片、木屑、漆粉如同鹅毛,追着那褐袍刺客,顺漏泄着雨水的窗口涌进大堂。
沈轻从窗前一蹿而起,凌空飞跃两步,左脚猛蹬中柱,落在大堂正中的圆桌上。
在座的宾客们看见他在空中飞荡驰骋,听见象牙跌碎的声音,再无一人坐在椅上。一种如同见到庞大灾兽的怵悼感贯穿了每个身子,一些人跳了起来,一些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他们才把“福寿双全”说出口,这一时却不再关心贺鹏涛的死活。这也怨不得他们胆小虚伪,只有极少的人能在虎豹面前保持冷静,或向一只被猛兽追逐的公鸡伸出援手。如果在冷静时,他们定不会丢下贺鹏涛不管,也不会如此不顾脸面。
他们只能这样。但人也不是都这样。
一些会武术的人扑向了沈轻,当算勇猛果敢。只是他们不一定想救贺鹏涛,一时逞强,却不是势在必得。他们是出身武林世家的人,向来不服歪门邪道的本事,或是被他的张狂激出了斗性,又或是想要立下救人之功,他年用作资谈。对于他们来说,一次失手将会带来毁誉,而不是死。那就不能指望他们。他们拦不住一个将死的狂徒。
有一个人坐着没动,他是整间大堂中最冷静也最不冷静的一个人。他穿着一件白色对襟书生袍,头戴缟色折上巾,手持一把九寸十八方的玳瑁骨扇,扇面绘了《雪堂客话图》。淡墨苍润、短线直皴后,是他瞋目切齿的脸。如果有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一定会得知他很不高兴。他是今天最应该出手的人,却没有出手,因为他想看看事情还能怎么发展。那不在宿命之中的另一种可能,究竟会把每个人送往哪里。
沈轻有一瞬间的静止。是一种静止了一切的静止。
正有七八个人朝他冲来。二十九役中的一个刀客,已把前脚踏入大堂的门槛。他略收双肩,颈向前探,蹲伏桌上,以右手的四根手指撑住布满金丝的桌面。
他胸腰一展,双脚同时离开圆桌,朝前一扑,扑了一丈四尺远。
第一步踏碎一只盛了白汁河豚的蝉翼纹荷叶钵。汤汁溅上鞋面,与林地中的淤泥糅为一摊。
第二步,飞过紫榆平头螭纹案,用左手掐住贺鹏涛的脖子。
贺鹏涛向后一倒,后脑撞得屏风一震,脊背倚上画着方胜合罗的屏风座,整个大堂也是一震。
沈轻向背后猛踹一脚,那摆满酒菜的长案掀倒在地,高汤、鲍汁、梅酒泼花了唐太宗的脸。酒杯滚落席台,一条缝撕裂宫女的蒲扇,屏风上的每一个人,忽然面如死灰。
贺鹏涛也面如死灰。
而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逮那只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而是用拳头狂敲屏座。下手之前,沈轻看见屏座与地板的缝隙里,有一双丝绣面、草藤底的绿鞋,心中稍作疑惑,也只眨了一下眼——不够一个追兵跑过五丈,不够屏后之人兵器出鞘,不够背后的武林高手们想出一个制止他的办法,不够第一颗铁莲子弹出射筒……这个时间,特别特别的短。
戌时一刻。
他抓住脚边一只似玉非石的梨皮碗,极力一攥。瓷碗碎成四瓣,一片是底,三片有尖。锋利的瓷碴把他的手刺出伤口,血溢出拳眼,淌过手腕,瓷片的一个尖刺向着贺鹏涛的脖子。
刺了四下。
指缝中挤出来的血溅在颊额上,飞进眼睛里。贺鹏涛张开嘴,瞪起眼。他还没死,还在奋力敲打背后的屏风,一下响过一下,一下急过一下。
见他还没死,沈轻丢下瓷片,用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掏进他颈间的豁口。指头捏碎腺囊,摸到舌骨,勾住一拽,拖出筋膜脉管两尺余长。一声惨叫的尾音飞出喉咙,响在空中,震彻一堂。血珠子噼噼啪啪打在眼皮上,他一眨眼,回到了林中的起跑之时,又一眨眼,看见唐太宗的温雅、贺鹏涛的狰狞从画上一片片落下来,堂中万物顿时都消了形。
血混着汗,又和着雨流淌到鼻头上,他嗅到一股味,像新茶的腥、生肉的臊、焰火的辣,像马齿苋,像生牡蛎。
他想,这应该是死去的气味,他一定已经死了一回了,只是不知死在了哪。
他感觉到剧痛从背后传来。铁莲子嵌入皮肉,七棱钢镖穿左肩而过,挟了血肉刺中禄东赞的额头。鞭梢在脊梁上刮出一条口子。他几乎听到了鞭刺擦过骨头,发出一阵磨钢砺铁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