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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巫山湄(一百九十七)

作者:搬仓鼠 当前章节:67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03:03

初冬的头一场雪后,山里的溪水、池潭、松岭窖满了冰。猎户和药农便从家里窝冬了。要等到来年三月,一群人带着镐头和锹铲,穿过村子西南、山之东陲的树林,把塞住峪口的落石清理干净,才会有人进山打猎和采药。巳时进山前,两个南寨人问了几户人能不能给他们当向导,村人的回答都是“去不得”“出不来”。他们没办法,也就只好跟着孛儿携玉进山了。

巳时二刻,三个人翻过村子西边的一条低坡,来到山坳里迎上大天白日,发现周遭的情况也不如村人们说得那般严酷,只是冷峻些罢了。从此处望向远方,西边和北边有重叠的峰腰,高处林立着竖长的巨石,灰白的岔沟从山顶铺到山脚,藏头藏尾,如乱搭的灰绳松散地捆绑着山峰,再从树林里一进一出,长往远引。

西边有树林,不见半分苍翠,枝条却十二分茂密。萎在地上的矮树都像玉白的珊瑚泛着蓝。有荆条担负着雪,屈屈伸伸地铺在林下,东逃西散,或斜立,或伏倒,或堆叠隆起,又如同被树根抓住了逃不了。北边也有树林,红皮松的大枝平展如伞,树干长满了沟。不知道是哪一片山坡上还有些松,用发达的根蒂抓着岩石,主干分叉斜倒,树冠平张数丈,是趴着的姿势,也如同想逃但是逃不了。不论往哪里看,都是冰都是雪,稀稀拉拉的几块土红得刺眼,如血泊。

孛儿携玉看了看山岭上骧腾的云,又看看手里的地图,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树,又来看手里的地图——钟钰在一张罗纹纸上按照乾、坤、震、巽、坎、离、艮、兑,画出了山势和山涧的方向。山势由“人”字排列组成,参伍错综,像许多条蜈蚣连在一起。涧是拉得细长的“川”字,像蚯蚓绕着蜈蚣蜿蜒地爬。而眼前的山拔地参天地高,涧无穷无尽地长,四面八方全是一个样的高和长,仿佛和图上的蜈蚣蚯蚓没有半点关联。所有的涧里都积满冰块、石头和雪,又像是根本走不通。

跟随着直觉,孛儿携玉把目光投向西边的树林。他想到了海剌儿河入山处也有这样凌乱的一片树林,部族人叫那里“不复归”,从来没人进去。他在五岁那年就走入过那片林,后来从一片更幽闭的林里钻出来,仿佛跟随着直觉爬过一条漆黑的洞穴。他觉得,比起山涧,林子总要好走一些,因为不会有雪块从岩壁和山坡上滑下来,就算路走不通,他们也能调头返回。不过,林子里可能有野兽,如草原上神出鬼没的狼群,来和去都只留下一行脚印。他见过被狼撕碎的孩子,东零西散的骨头被啃得光秃秃的,只有眼窝和头皮上还有肉。他不怕狼,不论斗智斗勇,狼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个头越大的狼在看见他时跑得越快,白的狼比黑的狼更怕他,头狼比地位低下的狼更善于躲开他。有好几回,他在部族附近的林子里遇到狼,不等他拉弓,狼们就如水中游散的鱼那样消失了。他相信,凡是野兽就会畏惧他身后的大弓。这时,虽然弓梢冻硬了,他身上还有两把驼骨刀,昨晚才磨过,刀刃水滑锃亮。

他蹲下来整了整行缠,握住左胯的刀柄,往身后看了一眼。中年汉子走上来,用冻青的手指指了指一条深沟。那是一条伸向西北方的沟,在一座峰下拐入山缝,好像拐向了北方。依地图来看,“金矛崷”的确应该在更北的地方。

有冰溪从沟两旁的陡峭山坡上挂下来,从沟底结成一条凹凸不平的灰白。一些有棱有角的石头刺破溪面,像狩猎陷阱底部的木锥那样突挺着。溪面有几处被从山坡上滚落的松树和石头砸裂,形成的凹陷足有一人多深。再顺着山坡朝上看,又是那些趴着的松树掩着滑坠的碎石、冰块或是别的松树,其根系撬出土来,大头朝下。

孛儿携玉摇了摇头,指指林子。然后从腰里摸出一块二尺长的羊皮,绕着虎口缠住右手,咬住皮子一头结了个扣。中年汉子打量着他露在面罩上方的眼睛,笑了,问:“进了山,干吗还戴着面罩?”

孛儿携玉看向他,没说话,眼里也没有关于表情的内容。而中年汉子却冷不丁一颤,赶快闭上了嘴。

一前两后,三个人走了百十来步,进入白迷迷的林子。天好像变阴了。周遭的树越来越高,靴子没进雪里一尺多深,小腿隔着夹絮棉裤也能感觉到凉,两个南寨人都有些后悔。他们应该提醒这蛮子,冬天的树林进不得,那种看起来平坦的地方,一脚踩下去就凹出一个雪窝。并且,有枝丫遮挡着日光,林下阴冷逼人,连草梗和蓼茎也冻硬了,走到林子深处,他们还可能给扎成团的矮木截住去路,多绕几个弯,难免连方向也丢了。但孛儿携玉走得很快,两个人认为他不会原路返回,就没有开口。再走一会,三个人开始感到耳鼓胀痛,好像连鼻涕都冻在了鼻道里。冷风钻过树的缝隙刮着脸皮,如刀刃般又薄又利。仰脸朝上看,左左右右的树枝吊挂着闪光的冰刺,细长的一条条,跟随着枝条伸展的方向交织起来,无数张帘子垂在头顶上。仿佛只要他们一不留神碰到哪棵树,就会有一片冰刺落下来刺伤他们。

落石声陆续传来,随后有浮霜飘入空中,绕着树身兜兜转转,乌涂了远处的树枝。三个人觉察到危险,停住脚步,想等这股风过去再走。两个汉子躬下腰背,把手缩进袖管。孛儿携玉看着眼前的一根摇晃的树枝——一朵绿芽给细小的气泡包围着,在冰里伸展着幼叶。一行冰珠吊在枝下,还都是水滴的形状。冰线断裂的干涩声音从远处响到近处,忽间白风扑面,他闭上了眼。一阵风擦着眼皮吹过去,他睁开眼的时候,绿芽和冰珠不见了,脚下的厚雪被断裂的树枝划乱砸乱,如同风从雪上画出一棵树,也如同他被风吹到了另一处。风为他扫开一片交叉的灌木枝,一大片山杨从前方呈出来,暗灰挺拔的树干重重叠叠,密得令人眼晕,高得令人发憷。

起风以前,他们谁也没发现这林子里还有山杨。如同是趁了他们闭眼的工夫,这些山杨忽然从雪里长出来,在被他们看见的瞬间,树皮上已经布满鳞沟,树腰以下的细枝弯曲垂地,伙同萎靡蓬乱的榛子茎、藜子条一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中年汉子觉得奇怪了,他知道山杨树不该长在这里。

刚才走进树林时,他看到了楸。进山之后,哪怕是在更高的坡麓上,他也没看到山杨。这山中大多是松,阴坡上有椴和桦树,就算有山杨,也只能在更高的地方聚成林子。况且如果山杨与其他树混生,应该是栎木。山杨与楸林长在一处的情形并不多见。依照地势高低来看,这一片应该还是楸林。那么,这片山杨就可能是人在许多年前种下的。

年轻汉子抽出刀砍倒几丛挡路的枯茎,朝前走几步,停在一根树桩前。孛儿携玉跟过来,用缠着羊皮的手拍掉树桩上的雪,一看之下,年轻汉子也有点惊讶。这树桩的截面上满是裂痕,焦黑枯烂,好似一触即碎。断掉的根系出地半尺,兴许是砍伐时树身偏倾所致。树不是近期伐的,而且被火烧过,周遭还有木骸埋在土里,黑黢黢一大片。

年轻汉子说:“有人在这里放过火。”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头,说:“雷劈的?”

孛儿携玉抬起胳膊指向西方。两个汉子顺着他的胳膊看出去,又发现一些树桩,一般高矮。不消说,有人砍伐过原来长在这里的林子。而年轻汉子马上就问了一件他们不知道的事:“种山杨树的和放火烧林子的,是不是一拨人?”

中年汉子说一声“管他呢”,接着向前走,踹了另一根树桩一脚。雪落下来,他们看到拐出土壤的树根颜色黢黑、裂处似炭。中年汉子调转身子,本来是要寻找能走的路,却意外地发现北边有一块碑。他指引着孛儿携玉和年轻汉子看向那处。那是一块半人高的碑石,矗立在两颗粗壮的山杨之间,离他们脚下的桩子有二十步,碑后是座土丘,径约二十尺。丘上的魁蓟极为凌乱,有些显眼。这一来,刚刚的疑问似乎有了答案:有人为了在这儿造坟墓,放火烧掉了一片树林。

年轻汉子好奇心重,又爱逞能,便把这话说了。中年汉子却说不是,烧林子的不一定是造墓穴的人,造墓穴的人不会烧掉坟墓附近的树,因民间素来有“近坟无木,人气萎靡,家道覆替”的说法。造墓穴讲的是“倚山重岗、负阴抱阳”,此地虽然后有山、前为阳,放宽点说也算“关拦交锁”。但论及墓穴的朝向和风水藏聚,这墓背离山之脉线,是个“地户闭”。说完这一通话,中年汉子走到坟前,又慢慢地往后退了十步,看了坟包半晌,朝身后两人摆了摆手,再对着碑石左右的山杨各一指。那二人便也发现,这两株山杨不无奇特,树干倾斜向西,而且不是立于墓的两侧。一棵在巽方,一棵在墓碑的右前方。

中年汉子说:“这哪儿能是墓啊!”他从孛儿携玉手里拿来地图,打开一看,指着正西方的一片如意形山岭说,“此乃虎回头,”又指了指南方的一条弯曲狭路说,“青龙不降。这要是在讨虎看龙守的说法,只能适得其反。龙强则旺,虎强则煞,人埋在这么个地方,他家的后辈得倒多大的霉?此地不见溪水,树木茂盛,要是据沟涧走向来看,地下可能有坎向流水,反弓逆水正淋坟中,起的是刑杀之用。倚向山壁伸张,为是缺漏,风来激荡。面朝‘禄存代指山的形状,禄存为凶星,形状有些像倒着的山字’一凹口,招凶者大祸。栽这两棵树在阳阴眼处,休囚生气,使孤阴不生不长。又不知为何,这林子里时有风蹿——不聚腾陋。正所谓垅之浮气,升腾于上,支之沉气,陋泄于下。风能散‘气’,那在此地造坟的人定然也是想让风来吹散什么。据图上来看,这儿极可能是一处煞地。”

孛儿携玉一句也没听懂。年轻汉子瞪着眼问:“那这又是谁的坟,那造坟的人为啥这般咒他?”

孛儿携玉蹲下来拍掉碑石上的雪,一些弯曲的符文露出来。当中有矩框和回字,横线、竖线串连着七个圆点,像“弓”字和“厄”字。碑面花花搭搭,长有麻碎的绿点,质地坚硬,又厚又重,应该是花岗石。中年汉子看了,脸色一暗,说:“哪有往墓碑上刻符文的?这就是了,有人在诅咒这墓中的死鬼呢。我们快些走出这林子,此地不祥。”

年轻汉子问:“这个人是谁?”

中年汉子说:“能埋在这山中的也必是山中的人,还能是谁?那伙猖贼占山之前这山里头的人呗!”

接下来,中年汉子开始找路。孛儿携玉走到碑后,又蹲了下来。青年汉子把中年汉子叫过来,两人一起立在孛儿携玉身后,看见两个圆和两个奇怪的字刻在碑石背面,比划折回已经不太清楚,许是雕刻的时候比正面的符文更早。最上方的字顶着不出头的“大”,“大”下有两个“贝”和一个“土”(初);下面有个正圆(星);再下面的字是上明下空(照);其下又有一个圆,里面是条弯曲的“一”(日),有些像“日”字变了形。这四个字下方,有一幅星位图上标注着八方,大抵是几条线连接着錾子钻出来的点。六星形似反“弓”,尾处三点相连,聚成一个三角。

中年汉子拍了拍膝上的雪,说:“不稀奇,这叫岁星冲日,老祖宗以岁星立十二地支。这岁星冲日的天象,年年都有。”

年轻汉子说:“只听你在这里卖弄了,哪个问你这些字是什么意思?我纳闷的是这石碑的来处。”

中年汉子嘴里“嘶”了一声,说:“看字迹,这不是本朝的东西,什么时候立在这儿的我猜不出来。但看那两棵树,这墓修起来几十年了。难不成很早以前就有人把这石碑栽在这儿了?”

年轻汉子说:“不可能,人要是后埋的,碑如何能提前立?”

中年汉子说:“那谁知道了,没准埋人的从哪里淘来这么一块石头,这石头又不知从哪个庙里拆下来的。”

年轻汉子说:“整块的石头还不多得是,要不是这墓碑提早立在这里,随便在山上掘一块石头磨一磨就能当做碑,何必非得用这背后带字的?”

他俩一言一语地抢话说,孛儿携玉听得半懂不懂,也不琢磨他们说的啥话。不过他也好奇,那个烧林子种山杨树的人有什么意图?他直起身望了望周围,目光穿过一丛枯茎,落在四丈以外的另一根桩子上。他快步走到桩子前,又看见了一根树桩。再回头看,他们经过的四根树桩排列成一条线,连着前方的树桩。他觉得这些树桩像是路标,指引着一个方向。于是叫起两个汉子,跟随着树桩往北走。事实被他的直觉射中了,就像一根箭准确射中了靶心。每当他们走到一根树桩前,总能看见不远处的另一根树桩。许多树桩在山杨林中列成一条队,向着西北。

三个人从西边走出林子,依稀瞧见一条冰溪挂在山壁坤向,经坡而下淌进低洼,沉入山涧,再经谷中迁流,与阪下峡渠相汇,像老虎尾巴。中年汉子看了看地图,说:“如今也不知哪座山是金矛崷,不如我们就依路而行,只要方向不与图上相反,应该就能找到。”依着他的话,三个人翻过低处的几座岩堆,向阪下的峡流走去。

沟里积雪更厚,从山坡上滚下的冰和石头落入溪槽,被雪覆盖,再落再被覆盖,积了好几层。他们分辨不出哪里能踩,哪里踩下去就要崴进窟窿。有些坚冰和石头看起来结实,底下却可能是一层薄冰,一旦踩塌,人不仅会落入窟窿,还可能被坚冰和石头砸伤腿脚。在他们的想象中,自己和同伴已经掉进过无数个窟窿了。他们只挑有枯草的地方走,想象自己踩在溪坝上,冰的下方就是土和大块的石头。

一刻后,三个人的六只鞋给雪裹住,变得很沉,似乎要把他们栽进地里。虽然提前用绳子把靴筒捆在了腿上,仍然有雪沫灌入靴,小腿冻麻后,他们开始不知道脚抬了多高、踩了多深。又不知为何,周围的事物越来越清楚,仿佛揣着险恶的意图在向他们接近。有铁线莲长在石头缝里,紫茎交织成团,四面八方都有,像障眼法。溲疏和杜鹃的乱枝如同骸骼,狰狞地拦阻住路,把他们的靴子刮得“唰唰”作响。自从他们进入这条涧,冰愈发磅礴,怪得愈发极化,冰幔像翻滚在天上的云团,展现出种种不可能的形状。冰柱一层叠一层悬挂在涧沟上空,看起来白苍苍的恶,像是在等待下落的时机。无尽的冰攀附在巉削的山壁上,展现出机关般的奸巧,高处的卷柏和凸起的岩石,如同弩机的悬牙,全是动一毫则连千百的架势——好像给风一拨就要折断,砸落冰幔和四五尺长的冰柱,使得这条涧山崩地裂。

三个人走着,许久没有说话,既是冷得张不开嘴,也是不敢,怕惊动附近的冰。孛儿携玉走在前面,两个汉子走在他的足迹上,不时抬头看看两旁的山。来到涧沟的一个拐弯上,孛儿携玉抓住一株半人高的灌木,把悬起的脚落了下来。两个汉子看着他把手伸向那一团冻住的灌木,拂去雪,捡起一块圆形的“石头”。

这是一颗头骨,颧凸、鼻嵴上布满蚀眼,表面发黑,看样子像是人的,但比成年人的头骨小,颧弓连接着一块折断的髁突,没有下颌;额结部位有一寸宽的窟窿,似是受过重伤;牙齿如同腊梅种子,已经磨没了形状。

中年汉子说:“这是孩子的骨头。”

年轻汉子问:“哪来的?”

中年汉子说:“村里闹饥荒,大人便把饿死的孩儿丢到山里来了。这事不稀奇,哪儿都有,从一个地方隔几年就闹一回。”

孛儿携玉认为这头骨不是人的。这头骨的顶骨内凑,上颌隆起,额结后倾,颧骨横向面颊两旁,颞缝的位置也与人骨不同。不过他没说。灌木附近还有一些骨头,有的是颅骨,沿颞线开裂,或被撞碎了脑勺,有的是骶骨和桡骨。他数了数,发现四五只猴子死在这里,心里惊讶起来。他知道猴子是非常不易捕捉的,虎豹之类的猛兽也难以逮到这么多猴子,如果猎户打猴子是为了吃,骨头不会被扔在这里。只有一种动物善于杀死猴子,就是蛇。这有些蹊跷,如果这些猴子不是死在一个时候,骨头不可能堆在一处。而不论蝮蚺蟒蝰,除非数量众多,否则也不可能咬死这么多只猴子。难道附近有蛇穴?这么想着,他抬头张望一番,只看到了石头和冰。

接着往北走,孛儿携玉盘算着山里的怪事,用迷信又稍有理智颜色的思路,把人的作为和自然连起来想,就像给草鞋加纬那样,慢慢得出事情的因果可能:

林子被烧毁,有人种下一片山杨。烧焦的树桩已经被伐倒上百年,山杨的树龄也可能超过百年;刻在碑石正面的符咒线条较细,没有磨损,而刻在碑石背面的不是本朝之字——暂且不考虑烧林子和造墓穴两件事的关联,人之所以把墓穴造在林子里,可能是因为某种诡秘的地利。这地利是一种地象,能使得野兽习性异化,受到影响的一种动物是蛇——从独行变为群居。再如果考虑烧林子、造墓穴、碑石双面刻迹的年月差异——这三件事之间的联系,显然烧林子的目的是造一座极大的墓穴,而造墓者在烧光林子以后,因为某些事情,没有按照设想来建造墓穴,种山杨树可能是为了隐藏最终建成的墓穴。碑石背面的四个怪字和星象图倒不一定是造墓者所为,碑石还可能是“后来人”从他处取,又得立在墓前。后来人在碑石上雕刻符咒,以令鬼魂伏藏或行某事,或许也缘于山里的古怪地象。再有一种可能是,烧林子的一拨人打算造一座墓穴,而在掘墓的过程中发现了地象的种种不祥,于是放弃了选好的墓址,又从那里种下一片山杨。后来人也发现了这种“不祥”,却正是要利用它来囚禁或诅咒墓里的鬼魂,还在碑石上雕刻了符咒。

这一想,有两个问题从孛儿携玉心里长出来:“不祥”是什么?烧焦的树桩所指出的这条路通往什么地方?

三个人走过山阪下的拐弯,又沿着一条树木茂密的沟堤走了百十来步,便来到山溪与一片湖泊的交汇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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