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品竹轩坐了小半个时辰,随着诗会开始,天井下头热闹了起来,吵得夜凉直皱眉头。
殷玉心中叹口气,果然找本体是个长期任务,没那么容易达成的。
她的示意下,柴六给辛苦打了半天鼓的打鼓女赏银。
平昌王出手,都不可能是银角子,直接一个大银锭子,把原本有些自觉屈才的打鼓女砸的晕晕乎乎的。
再清高有书卷气,那也不能跟钱有仇。
眼看着夜凉主仆要往外走,打鼓女有点不敢置信。
“客人要离开了吗?”
柴六礼貌的回,“辛苦姑娘了。”
打鼓女咬嘴唇,盯着不论外貌还是行为都特别怪异的夜凉。
像是做了半晌心理交锋,最终在夜凉准备踏出雅室的时候,压低声音急切的问。
“客人在找我师父是所为何事?是否是听闻了她相公的意外?”
夜凉跟殷玉一起回头。
听着洛荣娘本身还另有隐情?
殷玉把夜凉拍的啪啪作响,有八卦,快去听!
夜凉无语的坐了回去,柴六自觉地去门口守门。
打鼓女见状,这才咬牙说了出来。
“我师父不出来接客,是因为她相公不日前才过世。
他是去了国子监讨公道,随后被打了一顿,等到了家,没隔天就咽了气。”
听到国子监,殷玉的小雷达就作响了。
宁太妃那个姘头杨榕,不就是国子监祭酒吗?
殷玉立即唰唰的写,交给夜凉帮忙翻译。
她奇怪的问,“洛荣娘的相公为什么要去国子监讨公道?
他也是个读书人吗?”
算算时间,如今确实是秋闱时节,第一轮的乡试八月初进行的,现在才过中秋,还没有放榜。
打鼓女急切的说,“我师父的相公,是有秀才身的,据说家就在京城外头的乡下。
前些日子乡试,师父请了假,还陪着她相公去参加乡试。
可乡试之后没多久,师父就神情憔悴,偷偷跟我说,她相公猜测自己被人顶替了,要去闹呢。
我还建议师父让她相公来咱们店里,寻人帮忙。
来这里都是读书人,老板人也好,若能联名请命,闹的大了,不会没人查的。
可师父却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原以为事儿就这么结束了,结果前日师父没来,我才知道她相公竟然去了国子监大闹,还被护卫们给打了,随后人就没了。”
听着确实有点古怪啊,看书看的套路多了,她一听科举,脑子里立即就想到了舞弊。
过了乡试的叫举人,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仕途,就算后面的会试不过,也是有做官的机会。
但也有可能是洛荣娘的那个相公,自己脑子有坑,有受害妄想症。
毕竟第一轮乡试的结果,都还没有出来呢。
他怎么就知道自己被顶替了?
殷玉沉吟不语,夜凉更不会主动活跃气氛。
那打鼓女一口气说完,就像是卸掉了全部的勇气,瑟缩的瞧着夜凉。
“大人,您是不是上头派下来调查的人?
求您帮帮我师父吧。”
夜凉瞥她一眼,“知道了。”
被殷玉戳了半天,勉为其难的补了一句,“今日的话,你别给旁人说了。”
免得给自己招祸。
打鼓女立即点头应是,“我没说的,师父事情我一直守着,对店里的旁人都没有提过。”
她也是瞧见夜凉似是变装而来,整个人的气质并不像读书人,行为又怪异的很,所以才贸然开口一求。
夜凉离开了品竹轩。
“你要插手?”他问。
京城大得很,这种荒唐乱案,别管真假,每天在京城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挨着管过去,夜凉别当武将,进京兆府当府尹得了。
而且一旦死了人,京兆府肯定会派人来查的。
他们就更无须插手了。
“你不懂。”殷玉说,“若是这事真的跟国子监有关系,那往上查,就不会查到底。
就算杨榕压不住,他不是还有裴太傅这个老师吗?”
杨榕是寒门出身,要不是有裴太傅的门生这一条路子,他能坐上国子监祭酒那么重要的位置?
“又跟裴家有关系?”夜凉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总归是不是很好受。
从昨儿宁安之死,黑锅差点扣他头上,他就隐约的发现了裴念白的另一面。
至少绝不如他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亲近和蔼。
宁太妃咬死他不放,其实才是真的蠢且不知情,是被人当枪使了。
而使枪的,有一个杨舒妃,另一边裴家也少不得。
诬陷他时候,裴念白偶尔几句话,乍一听都是没问题的,后来再想,都有非常强的引导性跟目的性。
今日他离宫前,裴念白明明也来了,却并未上前相见,被他发觉之后还避开。
让夜凉本就有些疑虑的心,产生了更大的芥蒂。
这才多久,又听到了裴家可能有牵涉,心情自然是复杂极了。
“不确定呢,所以要不要亲眼去确认一下?”殷玉问。
夜凉盯着本子上熟悉的字迹,长长的叹口气,“那就去吧。”
废手顿了顿,忽然问他,“裴念白是不是像你爹?”
夜凉一眼扫了过去,整个人都懵掉了。
明明是一排正经的文字,他怎么越看越雷?
感觉像是衣服里进了洋辣子,全身都刺痒刺痒起来,简直哪哪都不得劲。
“当然不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夜凉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殷玉很认真的抱着胳膊,仿佛是在思考。
旋即写道,“总觉得你对他有秘之亲近感,不对,应该说是依恋感。
像是下一秒就会去跟他要抱抱似的。
你母亲是将门出身,估计是跟裴念白性格不像的,所以我猜他是不是跟你老爹像。”
夜凉逼迫自己别多想,可废手的问题,简直像是有精神污染,让他忍不住脑补起了裴念白穿着他爹先太子的衣衫,用熟悉的腔调喊他,“阿凉~”
不提还好,夜凉崩溃的发现,某种方面裴念白确实跟他爹挺像。
都是那种会有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气质,带着书卷气,却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冰冷难以接触。
甚至就连喜欢穿的衣服都是白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