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白脚下顿了顿。
临安帝被阁老们三申五令的说教，要求他要拿出帝王的气势。
可气势这玩意，偶尔装装样子可还行，一时不查，就容易本性暴露。
过去每次挨了阁老跟都御史的骂，临安帝都会关起门来哭唧唧。
裴念白作为小皇帝的伴读，就没少见他这幅模样。
可他显然没想到临安帝对待夜凉，也能亲近到露出本性的地步。
本来已经要直接说出口的提醒的话，忽然就卡在了他的嗓子眼里了。
“小白，快来，我让阿凉给你多放一副碗筷。
他有钱，咱们吃垮他！”临安帝热情的招手。
他熟络亲昵的态度，瞧着好似跟过往没有半分不同。
裴念白整理了自己的神情，先分别对临安帝跟夜凉行了礼。
礼毕，他立即换上了温柔的笑容，“我就是听说圣上来夜大哥这儿吃好吃的，所以赶着来分一杯羹。
还望夜大哥见谅。”
“无妨。”夜凉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将双手拢在了袖子里。
一看到裴念白，他的废手又开始兴奋了。
殷玉确实好兴奋啊，大男主的血条又掉了！
这次掉的有点多，血条少了起码有十分之一，格外的明显。
替考、换卷等舞弊之事曝光，杨榕看来要完，裴家难免也受到了牵连。
连小皇帝对待裴念白，都生出了些微芥蒂。
虽然这么打击大男主，伤害实在略低，颇有刮痧的嫌疑，但是能干掉血，就有盼头啊。
裴念白落座，没等他酝酿出话题带节奏，夜凉就突然开口说道，“我如今占着三份封邑，均是食邑万户。
虽说是我外祖、我长兄留下的，我拥有继承权，得了先帝的垂怜，才全交给了我。
可我本身已有郡王食邑，同时持有三份封邑，到底是没有先例。”
临安帝手一抖，差点把刚拿手里的茶盏给扔了出去，夜凉会主动提到自己的封邑，实属让他没想到。
夜凉如今占得三份封邑，一份是他自己军功挣下来的，平昌郡王封邑。
一份是永宁侯府，也就是先太子妃娘家的。
还有一份是从他大哥那里继承的。
正常情况下，后两者都落不到夜凉头上。
永宁侯府满门忠烈，全部为国捐躯，连个稚子都没有留下。
唯一的血脉，就是先太子妃所出的次子夜凉，其他的旁支都是远亲了。
夜凉要继承，那是谁都没有屁话可说。
至于夜凉的大哥夜清，先太子的长子，那原本几乎是铁板钉钉的继承人。
在生前也很得先帝喜欢，给这个皇太孙早早的就封了亲王。
结果大哥夜清，也在跟在先太子之后，也早早的过世了。
夜清没有后嗣，只得夜凉这一个弟弟，他的封邑，先帝未收回，也扒拉到夜凉头上。
只不过亲王的封邑，在继承之后降爵，留给夜凉的是郡王的封邑。
可这也是了不得的一大笔收入了。
寻常的人，但凡得这两者其一，都够三世荣华，吃用不尽。
夜凉一个人得了两份。
加上他自己还有平昌王的郡王封邑，三份食邑万户，搁在大邺是绝无仅有的。
夜凉拍着胸脯说自己是大邺最富有的人，都不会有人敢反驳。
钱多到一定程度，对夜凉来说已经没啥区别了，就只是一个数目而已了。
况且他本也不是很在意自己的身家，钱财都是身外之物，生带不来，死带不去的。
若是以前夜凉还在永昌关，他还能为了应急军饷考虑一下，将三份封邑捏在手里头。
可如今夜凉的兵权都被收回了，他也没那个爱好堆着银子数着玩，钱多了对他而言真没用，还平白招惦记。
他是富得流油，小皇帝可是穷的屁淌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免得小皇帝今后穷的眼红，惦记上夜凉的田地，他再被迫变成被打的土豪，殷玉建议夜凉将手里的钱抛出去一部分。
哪怕只有平昌郡王自己的那一份封邑，都够他花天酒地，把京城花楼里的姑娘从第一个点到最后一个。
日日换新娘，夜夜当新郎……咳咳，不是！
总之，殷玉的意思就是，夜凉拿出自己用不到的一部分钱财家产，打赏给小皇帝。
钞能力的魅力，古往今来，无人可挡。
临安帝也不会例外。
“我的想法是，将永宁侯与我大哥的封邑，交还于圣上。”夜凉平淡的丢下了让临安帝心跳加速的话。
他觉得无所谓的东西，那是人家梦寐以求的。
临安帝下巴一直往下掉，只觉得充满了不真实感，生怕这只是自己做的美梦。
他缩了手，私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
嗯？不疼？
果然是做梦吧，他竟然幻想夜凉能主动把两份封邑交还给他……
下一秒小太子的哭声差点掀翻了房顶。
艾米果子似的的绿球球小太子捂着屁屁，哭的喷了一桌子点心渣渣。
他吃的好好的，突然被自己老爹给掐了。
临安帝见所有人都对他怪异而视，连自家的大内总管常公公都投来了欲言又止的复杂目光，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侍候嬷嬷把小太子抱走，临安帝手还是抖的，他拿着茶盏掩饰的喝着。
裴念白同时震惊的半晌回不过神来。
他昨日跟祖父密议了许久，正准备以夜凉一人占了三份封邑为诱饵，引诱临安帝对夜凉敲打试探。
若能挑拨了两人的关系，就更好了。
结果今儿个，夜凉就当着他的面，把多占着的封邑交还了。
人家主动交的，跟夺过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概念。
两万户的食邑，得多少钱啊，对于缺钱的穷逼小皇帝来说，完全就是久旱逢甘霖，没有比这个更适合的礼了。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临安帝怕不是能立即拜倒在夜凉的大裤衩子下面。
连喝了两大碗茶的临安帝，情绪可算平复了，忍痛说道，“此事重大，我一时也不好给你应承。
须得回去了同阁老们，好好商议，再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阿凉你一心忠君为国，愿意放弃本该是你的封邑，这份心意，我确实收到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