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英国公的儿子陶文政送去了永昌关，顶替了夜凉，成为镇关主将，未尝没有嘉奖旧臣的意思在。
守上几年，都不求有功，只要无过，陶文政就算顺利镀金完成，就可以弥补他身世、才能的不足。
到时候临安帝才好有由头，好好的提拔英国公这一脉。
就算圣上给饭，那也得有能接住饭的碗才行啊。
可惜就是这么的坑。
好好的永昌关，在永宁侯府跟夜凉手里一直平安无事，在陶文政手里丢了。
镀金不成，狗屎倒是沾了一身，还把整个英国公府都赔了进去。
这么一看好像，永昌关确实风水不好。
柴六还没去安排舆论，搞自己都要信了。
“你怎么不走？还有事？”夜凉的声音把柴六的思绪唤了回来。
柴六挠挠头，想到了那块玉，还是老实交代了。
旁的事也就罢了，这玉象征意义不同，还是要给他们家王爷提一嘴。
夜凉怔了一下，“那块白地云烟纹路的独玉？”
“王爷您知道？”柴六这回真惊呆了。
原以为这种封库房的东西，夜凉是从来没管过的。
夜凉迟疑道，“我打死了前任兵部尚书那个纨绔儿子当晚，想到了……旧人旧事，来库房转了一圈。”
那个开局就嗝屁的反派王正山，夜凉宰他儿子，是因为这个混货没眼力价，竟然敢对夜凉外祖父永宁侯府评头论足。
夜凉哪里忍着了，直接把这舞到自己面前的纨绔打死了。
可因着这人这些话，他还是受了触动，晚上就自己跑库房里翻找自己母亲的旧物，企图睹物思人。
旧物找到了一大堆，其中就包括了这块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独玉。
独玉虽然珍贵，但是搁在平昌王府私库珍玩里头，就不算啥了。
夜凉当时就看着了，可也是现在才知道竟然是当年跟郑阳王府定亲时候，送来的信物。
“还就还了吧，一块玉而已。”
夜凉没有放心上，只是脑海里莫名划过了一道念头。
貌似他的废手小玉儿就是在那日之后，突然来到他身边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夜凉心中苦笑着摇了摇头，压下了心里空落的感觉。
小玉儿不在，他就爱想东想西。
若是等废手回来了，发现他又把事情弄得一团乱，肯定又叽叽哇哇的崩溃。
虽然小玉儿哀嚎的惨叫也挺好玩的，但是夜凉也不想让小玉儿总这么操心，照顾自己，仿佛他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
小玉儿不是叨叨着，总想躺平当咸鱼吗？
那这次就由他来努力，给她挣一个平安舒适的环境。
小玉儿喜欢吃，那就留在他身边吃吃喝喝就够了。
夜凉这么想着，再度打起了精神，“柴六，去准备笔墨，帮我给王公带封信。”
“这么晚了？”柴六诧异夜凉的干劲。
“白天去御书房，小皇帝跟我抱怨了国子监祭酒职位空缺。”
上回跟废手一道儿查了品竹轩洛荣娘跟她枉死的相公，一道儿牵出来了替卷、代考的科举舞弊大案。
国子监祭酒杨榕杨大人，他难逃罪责，临安帝不顾宁太妃的哭闹阻止，最后还是将杨榕撸了下去。
如今国子监祭酒这一位置空了下来，竟一时无人能顶上来。
新派里，有名望的人，放在这位置上浪费。
其他人则是德不配位，硬放上去，丢的也是小皇帝的脸。
先太子旧党里，倒是有几个当得起的老学究，比如已经离开官场的王公，就是其中翘楚，进了国子监，也足以撑的起场面。
奈何，这些人都不鸟临安帝。小皇帝痛苦的揪了好多天头发，今儿个趁着夜凉进宫给太后看病，顺道求到了夜凉头上。
小皇帝在旧党里没排面，可夜凉的话还是有用的。
夜凉既然应承了下来，就趁早把事办好，还要办的漂漂亮亮。
他口述，由柴六撰抄写下来，连夜送去了王公门里。
过去是旧党完全不鸟小皇帝，逼得临安帝想做点啥事，都只能提拔自己的新党人手。
裴家外戚，也就是这样在临安帝的支持下，一点点积累了权势。
可若是先太子旧党，在夜凉的引导下，愿意慢慢放下成见。
让过去的事情过去了，诚心的辅佐新帝。
那临安帝就没有必须从新党里提拔人手的必要了。
反正只要人都听他的话，于小皇帝而言，就没有什么新旧党派之分了。
届时裴家的存在，就不再是无可替代了。
反倒是成为了旧党与临安帝之间桥梁的夜凉，他会成为不可取代的关键人物。
临安帝届时恨不得跟夜凉好到睡一张床，又怎么会再将他推出去，乃至逼他谋反，削弱自己的力量。
夜凉也是到最近，才慢慢的领悟到了废手小玉儿的谋算。
这是能够保下他、保下先太子旧党，最妥善的手段了。
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夜凉也不想。
更何况，他要给废手小玉儿争取更好的生活，他自己就得先活出个人样来。
他不会的，不擅长的，他都会慢慢去学。
等下一次小玉儿再回来了，肯定不会再出现一大堆麻烦事堆着让她解决的难看局面了。
忙到深夜的夜凉，还记着叮嘱厨房，明天炖个大肘子。
小玉儿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的。
……
小玉儿再也没有回来。
就像小玉儿成为他的废手那么突兀，小玉儿消失的更加没有征兆。
就在夜凉意识到自己对小玉儿的依恋，不单是对待自己残肢。
在他想要留住小玉儿的时候，小玉儿从他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
夜凉从此只能在回忆里看着曾经与小玉儿相遇过的点点滴滴，希望记忆中的她不要再远去。
小玉儿曾经出现过，将即将走上绝路的他，拉了回来。
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是以寄挂在他身上废手的形态而存在，可她就是有那样强烈的存在感。
在小玉儿消失的四个月后，夜凉迎来了第一个跟临安帝共同度过的新春。
往年的守夜，临安帝都是跟裴念白一起喝酒扯皮。
今年陪伴圣上的人，变成了夜凉。
“阿凉啊，你的手，是不是另个人啊？”喝的醉醺醺的小皇帝，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压在心底很久的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