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某市一中高二某班
文案:
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您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萨冈《给让·保罗·萨特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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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在里面我们所有人都还在一起,他坐在最旁边的地方,风吹过他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可他看起来是那么平静。不知道是谁弹起了吉他,扫弦的声音让我觉得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当我醒来,我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梦境,于是我便哭了。”
“哭完了,生活还得继续。”
卷一 七日谈
Episode.I 囚鸟笼
林枫,男,十七岁,一米八,六十三公斤,于早晨六点四十准时睁开眼睛。
他们七点开始早读,按理说这样的话六点四十起床所剩下来的时间是完全不够的,但是这真的不能怪他。前一天晚上他们班郎营非要邀请全班同学去食堂开他的生日聚会,熟的不熟的全都去了,他发誓他和他的前桌在那根本没能感受到生日聚会的氛围,这人不知道为什么赌气连干三瓶维他柠檬茶之后就坐在他旁边看他打Galgame,两个人一直打通关才发现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彼时已经深更半夜,所以他在这个时间点起床并不奇怪。再说,对于他而言,二十分钟绰绰有余,虽然他没有那么快,但是至少他隔壁床那家伙——
等等,奇怪。就算起床起得略微迟了一些,寝室也太过于安静了。万旻是早起去图书馆的学霸暂且不论,张济是不想和他们混在一起就会早早出门的胆小鬼也先不提了。可是和他一样同为混世魔王的钟冥,虽然一般起得都挺早但是在昨晚和他一起从宿舍后门翻墙回去的家伙绝对不可能不在寝室,都是混到最后一刻才会出门的懒鬼,谁不了解谁啊。
可现在很明显他的信任受到了挑战。整个宿舍空无一人,就连走廊里都分外安静,平常快要迟到的时候整个宿舍楼的喧嚷荡然无存,本应该有诸如端着盆假装武打的声音、抱怨今天小测的声音、大骂某个老师不近人情的声音都荡然无存。整个能标榜学校充满生机的宿舍楼今天安静如鸡。
这下林枫是意识到不对劲了。人都不在的话那怕不是他的表坏了导致闹钟没响,他匆匆从上铺跳了下来,慌忙地洗漱了一下就往教学楼跑。补课第一天就迟到这种事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干可也不是常事,钟冥那个屌人起床后居然不叫他,等他到了班上肯定能见到那人一脸正经然后在老师训他的时候露出一个阴谋得逞的奸邪笑容。
啊啊,他停练多年的空手道已经饥渴难耐了。
抱着这样的心情的林枫在到达了教学楼之后戛然而止。宿舍楼安静可能是全到教学楼来了,但是教学楼也那么安静就有问题了。虽然他是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到底是什么,不过应该还不至于已经上课了。早读时间这么安静校长怕不是要打人。于是他放缓了步子,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如果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比如说全校肃静的话,他不如在搞清楚情况之后去厕所藏一会儿。等开始上课了再偷偷溜回座位上去。
然而事实是他没能看到任何一个人。真的是物理意义上的没看到任何一个人,虽然现在是暑假期间,但是在他们省准高三需要补课几乎是一个软性要求了,所以暂且不提他们班了,他们隔壁班也是空无一人。这让一向淡然的林枫心里都有些犯起了嘀咕。他贴着墙挂着书包慢慢挪到了门口,却发现他们班级里只有他的同桌王耀凛一个人。
虽然只有一个人,但对林枫来说也是个安慰,至少说明他不是一个人在这诡异的情况下在这个校园里面游荡。
“啊小枫!”王耀凛看到他也是颇为激动,立刻站起来冲他挥手,然后像放下心来一样长舒一口气,“终于见到别人了……”
“怎么了,耀凛?”林枫走进去皱着眉头环视了一圈,没看到他那群他以为抛下他跑来上课的室友,也没看见其余任何人,这个教室里除了他和王耀凛之外空无一人,“……说起来,现在几点了?”
“我也不知道啊。”王耀凛伤脑筋一般地挠了挠头,“我的表显示现在是六点五十五……照理说大家都应该在啊?可是我来了之后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吓死我啦。不过小枫在就没问题了呢,也许今天不上课,我们没接到通知吧?”
林枫尴尬,这个真的不能说有他在就没问题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更别提让别人放心了,王耀凛总是这么相信他。
“可是冥狗都不在寝室里。”林枫只能耐心下来给王耀凛分析事态的诡异性,“先姑且不提冥狗是不是不上课能起得来的那种人,整个寝室也太安静了吧?我记得肖斌那家伙在你们寝室?你觉得凭他那德性是会这么早起来的人吗?”
“啊,这么说来确实是!”王耀凛一敲脑袋,“我一早看到他们不在吓死了,所以才赶忙跑过来了,那这是什么情况啊?大家都跑去哪了?都不在的话那大概是去体育馆集合了吧?”
“我还是觉得不太科学……”林枫沉吟片刻,暗自思索了一下可能的结果,就在他准备和王耀凛分头去查看是否同学们真的确实在这个学校里的时候——
他的背后传来了声音。
那不是什么奇怪的声音——比起说是奇怪的声音,倒不如说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过耳熟,以至于他一开始都没能发现有哪里不对。
那是,粉笔在黑板上敲击的声音。
林枫缓缓地回过头去。看见了……不科学的现象。
没有任何人站在黑板前,也没有任何粉笔在空中,但是黑板上却在慢慢地,浮现出字迹。
王耀凛惊叫一声,林枫后退一步,两个人都死死盯着不断出现粉笔字的黑板。别人倒是还好,但是对于林枫来说,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他是完全不想相信也完全不会去相信的。可是事实就摆在他面前,他不得不去相信这个,他们班所有人的名字在黑板上一一出现的事实。
除了他和耀凛之外,确实是每个人的名字都缓缓地被一笔一划书写出来了。而且最诡异的是,这些名字都统一用的是他们自己的笔迹,钟冥那个性冷淡一样的书写方式,王耀凛那个乖巧的花体字,邱音好看而不繁琐的字体,以及他那个狂放的草书都被毫无遗漏地一笔一划书写在了上面。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耀凛吓得往他这个方向挪了两步,好像指望林枫给他一个回答,然而别说回答了,对于林枫这个笃信科学的无神论者来说,连他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摧毁了,他无可避免地想去用科学来解释面前发生的一切,然而并没有意义。黑板字凭空出现是事实,那上面没有纰漏地准确写出来了全班同学的姓名也是事实,最后——
少一个名字也是事实。
其实如果光是他是没法发现这件事的,身为一个100%内向的社交恐惧症,说实话他确实连班上同学的姓名都没有记全,他比较熟悉的也就他周围一圈,还是王耀凛点了点人数才发现有人不在的。
有人不在姑且不论是什么样的事件——不在的那个人是郎营才是大问题。
前一天晚上找他们生日聚会的就是郎营。第二天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而寿星同学现在不在的话,阴谋论者的第一反应肯定是郎营捣鬼。不过林枫不这么想,郎营怎么说也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就算想要恶作剧这样超现实的恶作剧也太过于夸张了。
…………除非…………
郎营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先不想这个,林枫努力把脑子里的想法给去掉。他是一个游戏狂,虽然喜欢玩的是Galgame但也至少知道这种事情只会在虚拟现实中出现。他还没中二到觉得这种事发生了一定昭示着他是要拯救世界的高中生,还有什么他脑内一瞬间闪过的郎营不是普通的高中生这种乱七八糟的设定,别开玩笑了,又不是小说,哪能有这种傻逼设定。
“小枫……!”在他思考的间隙,王耀凛突然喊住了他,他回头去看,发现王耀凛正再次指向黑板,看起来已经吓得要哭出来了。
不会吧,不会真像游戏里才会有的剧情一样,黑板上突然被血浸染吧……
林枫谨慎地看向黑板。发现所有人的名字正在一个个被擦掉,而且速度极快,擦去的顺序就像是有选择的一样,所有人的名字毫无章法地消失在了黑板上,最后在黑板上仅剩他林枫一个的名字。
然后又是眨了一下眼睛的时间,他的名字也在那一瞬间消失在了黑板上。
林枫惊愕地盯着被擦得一干二净,瞠目结舌无话可说,直到——
直到一句话再一次一笔一划地出现在了黑板上。
那句话说:
“有人吗?”
有人吗……?
这算是什么问题。如果一切都如同刚刚那样是所有人的人名也就算了,可这很明显是一个带有互动意识的问句,这他妈也太夸张了吧,难不成这空间里还有第三个人不成,科学论者林枫再次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说真的他的脑子已经卡到无法去试图用一些扯淡的所谓科学去解释一些这些东西了。
而且更诡异的事情是这个字体看起来竟然还有点眼熟。
世界上确实是有一些东西,是科学无法解释的。钟冥和他讨论过。只是他不想去相信,所以只用冥狗他妈的又在瞎扯淡概括掉了而已。
不过既然诡异的事情已经开始了,也没理由它就会就此停下来。在不知道为何出现的“有人吗”三个字之后,又接着出现了一句反问。
“你是谁?”
这句话看得林枫吞了一口口水。结果这句话的回答差点没让他把那口口水给喷出去。
“什么我是谁啦,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邱音啊??”
王耀凛在他身边诶了一声。
“啊,我是沈雅。”刚刚反问的人也淡定如斯地回写了一句,“你说你是邱音,有什么证据吗?”
“我最喜欢的小黄书是花花公子38期!”邱音势大力沉地一笔一划写了上去,林枫仿佛都能想象到这个平常云淡风轻的家伙掷地有声地说话的样子了,“老肖当年看到第45页的那个”
这句话他没写完就被另一只粉笔的痕迹横插进来,在邱音即将写字的地方用粉笔涂了个满,还加了一句丘八天打雷劈,一看就是被揭穿的肖斌极端恼羞成怒干的事情。
光看这个风格确实像是他们班的那群傻子,虽然还没搞懂一切是什么情况,但是总有一种大家确实齐聚在这个黑板前面的感觉。这让从刚刚开始都有些惴惴不安的林枫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
王耀凛好像也是如此。他本身就是一个喜欢参加这些群体吐槽的人,于是也走上前去拿起了一根粉笔。
“那个……大家都在吗?”王耀凛一笔一划地写,“有人知道小郎营怎么了吗?”
“这字体,耀凛吧。”沈雅干练的笔画立刻出现在了旁边,“吴莉妍在我身边,大家的同桌都在身边吗?”
这不是驴唇不对马嘴吗,你们俩仔细看看你们俩的问题和回答,这是一个画风的吗。林枫意欲吐槽。但是这时候吐槽只有王耀凛一个人能听见还是有些尴尬的,他又懒得去黑板旁边写字,要不然两个人一起发生了什么特殊情况至少有一个能应付。再说沈雅虽然干练霸气奈何为人确实有点脱线,这种问题大概会有人来解决的。
“啊,阿冥在我身边哟 。”邱音的字体恰到好处地横在了两者之间,“确认大家是不是都在的方法只有大家按着座位表再写一下名字了吧,反正刚刚那个肯定不是我写的——还有郎营怎么了吗?”
“刚刚的名字少一个郎营的。”又一个工整的笔迹出现了,“首先我会画一个座位表,请大家按照次序写一下自己的名字,确认一下是否现在这个情况是我们都在黑板前却看不到对方这种事。虽然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确认安全肯定是第一位的。”
“啊,这位一板一眼的老大哥是大家的好班长万旻——他在我旁边皱着眉头一副与粉笔有血海深仇的样子。”一旁肖斌狗爬一样的字出现了,“还有丘八你给我记着我一定要把你人肉风火轮到让你与垃圾桶亲密合体。”
“啊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请允许我婉拒?”邱音跟上。
嘛,林枫也知道他们不是紧张度太低,而是用耍宝来努力安抚大家的情绪,因为他坐地远一些,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除去中间这个看起来毫无紧张感的版聊,在四周已经有别的学生在慌乱地互相求证发生了什么事了。但是这种情况下谁都很恐慌,根本无法指望从别人那里得到安全感。一个班上总有几个像肖斌邱音一样负责活跃气氛缓和恐惧的,也总有几个像沈雅万旻一样统帅大家让大家安心的。就算在如此令人摸不着头脑又非常恐慌的情况下,他们依旧凭着责任感肩负起他们的所谓“身份”。试图为一切找到一个安定的元素。
这种事情,林枫是做不到的。
他看着大概是万旻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表格,心里已经乱到了极致。说实话他快要疯了,身为一个控制狂,一切都脱离控制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捏碎一切握住的东西。消失的郎营,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状,其他学生的无影无踪以及至现在的那种令人焦躁的风雨欲来的感觉快要把他挤碎了。他坚信这一切的发生都是有理由的,哪怕退一万步说,这是个如同电影里所描述的差不多的诡异灵异事件,那让他们能沟通是不合常理的,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动静也是不合常理的。
没有人给他们明确的目标,或是告诉他们把他们关在这里是为了什么。是如同弹丸论破一样的互相残杀,亦或是像某些动画里一样所预示的丧尸围城。他不知道。
“小枫!!”突然王耀凛把他从无法停住的思维里叫起来,他猛地抬头去看王耀凛,发现对方正眨巴眨巴眼睛递给他一只粉笔,“写名字哟,到你啦。”
是啊。林枫咬紧了嘴唇,上前接过粉笔。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虽然能帮他的人都不在身边——钟冥虽然不说话可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肖斌虽然是个傻子但是和他待一起都会比较放松;邱音正试图抚慰大家的情绪;沈雅和万旻正在黑板的右上角讨论今后的对策——
他林枫确实是一无是处,可他还要保护王耀凛。这种保护感来得毫无道理,但是他本能地觉得照这种情况下去未来可能不会好过,所以他才如此认为。一切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他身边只有一个王耀凛,别人不是他用不着管就是他不想管,他没那么大的正义感,想要活着的人活着就是他的终极目标了。
可是如果这是一部小说或是漫画,他一定是无能的配角吧。身为配角的他,也许谁也保护不了。
写完之后林枫点了点人数,确实只有郎营不在。郎营是他们班唯一一个没有同桌的,天天坐在最后一排胡吃海喝睡得七荤八素,过着吃了上顿懒得愁下顿的快乐小傻逼的日子,而现在他不见了。
“总之。”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万旻写,“现在看来是全班同学除了郎营同学,都在这里。”
“那么。”沈雅紧接着写了上去,他们俩站讲台上说话的样子林枫都能想象出来了。“我和万旻一致讨论出的结果是,就算这样待着也没有意义,我们先去找一找郎营,还有看看是否有老师和其余教职工还在这里,如果第二天还没有恢复,我们再在早上8点准时在这里报道。以上。”
“请听到的同学在名字后面打勾。”万旻过了一会儿又补上一句,“然后暂且就可以先解散了。我暂时留在这里,发生什么可以回来汇报一下。”
一个叫金锌第一个打了勾。紧接着是钟冥,钟冥还写了一句你俩这么默契不如结婚吧。然后紧随其后的邱音赶忙划掉了钟冥写的话。
“那么。”王耀凛匆匆忙忙帮他俩都画了勾,然后拍拍手回头向他确认,“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小枫,食堂吗?”
“……食堂我觉得会有很多人去,多我们两个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林枫冥思苦想,“不如我们去办公楼大厅吧?”
“办公楼大厅??”王耀凛懵逼,“要去那里做什么?”
其实林枫也没有什么非常明确的要去办公楼大厅的理由,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这一切都这么像虚拟出来的作品的话,那么办公楼大厅一定有猫腻。办公楼正对着学校大门,差不多是学校代表庄重和严肃的地方。如果这件事的目的是恶作剧的话,那么大厅应该有宛如“整蛊大成功”一样的横幅,反之,如果这件事的目的是什么恶意的话……那么摧毁代表尊严的地方一定是第一件事,那么去那里一定有蛛丝马迹。
暂时没想到什么第三种可能性,但是就目前考虑到的来看逻辑缜密没有毛病,林枫在心里沾沾自喜了一下,冲王耀凛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是啊办公楼大厅。我们去看看吧?”
王耀凛看着他的微笑,也冲他露出一个足以照亮黑暗的灿烂笑容。
——
事实证明,林枫的直觉没有问题。丝毫没有。
在那里,确实有着,某个东西。
然而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既不是横幅,也不是被摧毁的废墟——
林枫和王耀凛一同抬头望向大厅中间。
在那里吊着的,郎营的尸体。
双眼直直地看向他们。
Episode.II 杀生花
人在受到惊吓的时候是否真的会发出尖叫。说实在的,林枫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他本来对这种说法不屑一顾,认为在遇到冲击性的事实的时候,惊愕到愣住才会是第一反应。尖叫什么的虽然在无数作品中被描绘了成百上千次,但他依旧对此表示都是扯淡。
但他现在明白了。
是真的会的。
因为发生的一切过于令人难以接受,所以妄图通过尖叫威吓面前发生的一切,希望一切因为这声威吓彻底消失。好让受惊吓者自己能够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虚假的——是这样的,行为。
而王耀凛,就在尖叫。
但是事实没有褪去。林枫在看到那具郎营的尸体的时候,已经无法分清现实与梦境了,脑子乱成一团,耳鸣嗡嗡地响,他张口结舌无话可说,只能从腹腔深处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喉音。
那是, 死人。
被一根长不见头的绳子直接从办公楼最顶端吊到了他们目能所及的地方的他们昨天的寿星,看起来倒完全不像是被吊死的,以至于林枫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过来。郎营既没有伸长的舌头,也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他只是在那里像一具玩偶一样挂着,没有任何表情地死死地盯着林枫和王耀凛。
啊啊。那是郎营没错。
王耀凛叫完之后捂住眼睛,蹲下去试图欺骗自己这一切都他妈是虚假的。但很遗憾这不是。林枫后退一步,将视线从郎营身上挪开,告诉自己要镇静。
人死不能复生。林枫对自己说,被吊成那样的话,郎营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为他感到悲伤或是对此感到冲击都对现状没有帮助,一定要冷静下来。
“耀凛。”他蹲下去去拉王耀凛,“耀凛,振作一点。我们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情是去告诉万旻这件事情。”
“可——”王耀凛抬起头来绝望地看着他,“小郎营他——他——”
“我知道他……”他喉咙卡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他死了。但是现在难过也无济于事。我们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才是最优先的。”
王耀凛抬头看了看他,又躲躲闪闪地看了看那边吊着的郎营,有点语塞一样地犹豫了一下,最后好像还是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手放了下来,勉勉强强答应了他。
他知道王耀凛是在觉得他有些冷血。可是在这个情况下必须得有人冷血才能让事态进行下去。如果每个人都跪在郎营这里哭那还像话吗,又不是耶路撒冷。
就在他伸手把王耀凛拉起来,准备和对方一起前往他们教室的时候,王耀凛又拉住了他。
他是觉得王耀凛不可能这么快就放下来,但是虽然刚起床,他自己现在却也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鬼事相当精疲力竭,没有那个充足精力去安抚王耀凛,沉重的压力和不安快把他压塌了,再加上还有个死人挂在他的头顶,他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他的感性与理性撕扯着他令他烦忧。但是既然王耀凛还是放不下,他就该去安慰他,这是他该做的事情,也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耀凛……”他开口,“没事的,我们过会儿……”
“不是啊小枫!”王耀凛突然对他语带惊恐地大声说,“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但是……你没有听到吗?”
“听到什么?”林枫皱了皱眉毛,他看到王耀凛的表情知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于是也竖起耳朵仔细听了起来,但是他什么都没捕捉到。
“那个……音乐!”王耀凛憋了半天只蹦出这两个字,怕林枫理解不了他还伸手比划了两下,“我觉得听起来像小提琴声……从那里传出来的。”
林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办公楼一楼的图书室。这个房间从来没有对学生开放过,好像建了就是为了让书在里面积灰的。门上本来缠着铁链和大锁,他们只能透过玻璃大门看里面被装修地异常精致的桌椅和书架。林枫自己本来对此不太在意,但是他们寝室的好班长万旻曾经哀叹过无数次图书馆太吵,如果能开放这个地方给学生使用的话一定能相当程度上地提高学习效率所以他才记住的。
现在,图书室大门门把手上面的铁链,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林枫并不是一个会因为单纯的好奇心做事情的人。但是到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情都实在是太诡异了,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他是不会停下来的。虽然他既没有统帅能力,独自一人也干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能做一点是一点,他不会就此停在这里。
“那我先去看看。”林枫冲王耀凛轻轻说,冲他比了个手势,“万一出了什么事你就跑,把这儿的事都告诉万旻。”
“不行,开什么玩笑!”王耀凛严词拒绝,平常看起来软萌好欺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立刻强硬了起来,“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小郎营已经这样了,你想也变成那样吗?”
“……那,你能听出来是什么曲子吗?”林枫突然反问,一下噎住了王耀凛,王耀凛尴尬地在原地沉默数秒,然后挠了挠头,最后比划了两下。
“呃……这个……”他抱着头玩命地想,然而没有任何作用,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林枫。
“看吧。”林枫企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你想不出来我又听不到。万一这是什么诡异的事情,导致很多人都会……变成郎营那样,那不是就不好了?所以我觉得看一下比较好。再说这不过是音乐而已,能有多大危险。”
“话是这么说……”王耀凛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认输,“那行,但是我得和小枫一起去。”
林枫看这可能是王耀凛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自然也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只能勉强同意了他的要求,然后挡在对方面前先一步推开了图书室的大门。
事实证明,刚进去的时候,图书室给人的感觉就是普通的图书室而已。里面有一股浓郁的纸张的味道还有些许轻微的书霉味,被风带起的灰尘飘起来扑向他们,王耀凛捂住口鼻,林枫不为所动,继续往里面走。
还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了王耀凛所说的音乐。听到的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很明显是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虽然有些波动但是并不至于妨碍人听出来。不过林枫要不是因为他哥会弹钢琴也对不上曲子和名字,这些名曲因为曲调子太过令人觉得耳熟能详导致有时候会让人对不上名字。所以王耀凛一时间没有想到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而且王耀凛听对了,这确实是小提琴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图书室传出来音乐的声音实在是太过于诡异了,以至于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仔细听一听确实是有很小的音乐声。不过曲调的声音过于微弱导致林枫估算了一下距离觉得可能不是这间并不够大的图书室里传来的声音,他退出去和王耀凛一起绕了几圈,奇怪的是传出音乐的只有这个土耳其进行曲的确确实实只有面前这个图书室,林枫只能抱着怀疑的态度再次进去。进去之后这次虽然声音依旧不是很大,不过大概是心理作用,这次好像音乐更加清晰了一些。
“是不是更深的地方传出来的?”王耀凛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人,于是小声对林枫说,“这里声音听起来好像太小了。”
林枫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沿着书架谨慎地往里走。一边努力判断声音的来源一边警惕周围的环境,以防突然发生什么意外。
“难道这里面有人吗?”林枫自言自语,“不科学啊,照理说我们所有人既然都看不见其他同班同学都只能看到同桌的话,照理说是不会发生这种我们会遇到别的人的情况的。现在的所谓‘规则’是怎么回事?不能这么不严谨吧?”
“什么规则?”王耀凛也悄声对林枫话里的不懂的词汇发出提问,“这难道是恶作剧什么的吗?”
“……恶作剧的可能性大概已经不大了。”林枫小声回答,绕过了西方文化史的书架,往微积分那里前进,“毕竟你也看到郎营了。如果那样是恶作剧也太过于恶劣了——虽然我身为一个科学论者是真的不想这么说,但我们可能真是碰上灵异事件了。”
“那和规则有什么关系?”王耀凛小声把话题又拉回来,“这既然是个灵异事件的话,那不应该像电影里演得那样乱七八糟什么的都来吗?”
“可是我们既然都只能看见同桌的话,不就是秩序吗?”林枫放慢了步子,因为声音好像丝毫没有放大,所以他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不是这间房间里传来的声音了,“连秩序都有了那这个灵异事件不能是杂乱无章的吧,不然这也太不尽职了。”
“那只是你强迫症而已吧。”王耀凛汗颜,“真不是什么东西都非得有个规则什么的小枫说不定这就只是——怎么了?”
他吐槽还没能吐槽到一半,突然林枫一个急刹车停住了,他也没能幸免,一头撞在了林枫背上。他探头往前看去,然而看到的东西比看到有个人在那里拉小提琴还要惊悚。
——房间到头了。
音乐确确实实地在响,但是这个房间走到尽头,也没能看到任何一个拉小提琴的人。
诡异的还不仅仅是这个。
无论走到哪,走到哪个方向,有没有折回来,声音听起来都一样微弱。没有任何远近之分。
太他妈,见鬼了。
按照常理来说只要有声音就有声源。只要有声源越靠近它声音就会越大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常识。但现在常识在这里不管用了——不,说实话,想在这个很明显的灵异事件里用常识的人才是真正的蠢材。
林枫汗毛倒竖,在这种恐怖的情况下在一个因为有许多巨大的书架而导致一眼望不到头的封闭空间里让他整个人都要炸了,谁知道在这个没有远近大小分别的土耳其进行曲这类事件之后,会不会就是他走出书架一拐弯就是郎营的尸体站在那里死死地歪着头盯着他,或是一个浑身湿透的长发女人瞪着两个空洞的眼眶冲他微笑。无论是哪种都可以毫不意外地把他这个日常冷淡平静的人吓到掉SAN。
别说是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了,这新发生的恐怖事件又让林枫搞不清楚的事件里多了一个。根本找不到演奏者,办公楼没通电所以不可能是喇叭传出来的,这种情况下音乐又像幽灵一样在空中飘着,这种氛围待久了不是神经病都要给逼成神经病。
着是林枫也对这种地方敬谢不敏,他和王耀凛在节奏欢快的曲调中亦步亦趋地飞速后退,却在到门口时听到一声巨响,混合着突然变大的音乐声。
林枫第一反应就是无视心里的恐惧飞速往回冲,有这一声巨响说明有实体。有实体的一切都没什么好害怕的,他怎么说也曾经是全国中学生空手道大赛冠军,就算是什么诡异的东西,给他一拳两脚留个逃跑的时间还是可以的。结果就在他往回迈开步子的一刹那王耀凛发飙了,一看林枫这么不怕死地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冲向诡异的中心,王耀凛第一反应就是阻拦。如果是普通的阻拦也就算了——
可是,王耀凛他,是跆拳道黑带。
在这时候听起来略微诡异的土耳其进行曲雄赳赳气昂昂的伴奏之下,王耀凛在林枫的背后一个毫不留情的下劈腿,把林枫狠狠地踹在了地上。林枫一度产生了自己会陷入地表的错觉。
而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音乐的音量恢复了原状。
不过可能也是知道对方同为习武之人,王耀凛虽然没有手下留情可也知道林枫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跪。林枫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来,好像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王耀凛制裁了,心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就改变了策略,从原来的直直冲过去变为了偷偷靠书架摸过去。
然而,那里……就像灵异事件里该有的一样,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安静地躺在地上。
林枫站在原地,那本书一动不动。他们像在对视。看得林枫毛骨悚然。
这本书,他刚刚经过的时候,绝对没有在地上。因为他一直在警戒着周围,所以不可能记错。
那么刚刚的那声巨响,不是这本书导致的,就是导致这本书落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无论是哪一个,除了这本书在地上证明它存在过之外,那一声巨响消失的速度之快,仿佛那只是他的错觉。
林枫大着胆子上前去把那本书拿了起来,然后飞也似地冲出了这个诡异的是非之地。
他逃跑了不代表谜团消失了。土耳其进行曲一直响彻,那声巨响和突然增高的音乐的音量也来得毫无理由。说实话,在林枫和王耀凛两个人一同回班的过程中,光是林枫腋下夹的那本书就足以让他觉得阴风阵阵了。这一系列的诡异事件甚至冲淡了看到郎营尸体的反胃恶心感与冲击感,再想起来的时候当时那种临近崩溃的情感已然变得模糊。
在自己将死的恐惧之下,他人的死亡竟会变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等他回去的时候,发现黑板上除了调查回来的,林枫已经七七八八猜到的譬如“食堂是有充足的食物的,学校的土豆烧鸡真是一绝”与“学校也没有老师和教职工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之类的话之外,已经写明了说郎营已经被吊死在了办公楼一楼的字迹。那字凌厉简明,看起来很有辨识度,但是林枫根本认不出来。
“呐,小枫。”王耀凛拉拉他的衣服,“我们要不要把图书室的——”
“……”说实话,林枫也在想同样的事情。但是这个太过于惊悚和迷幻,以至于他连回想都不想去回想起来——就好像如果回想一遍,一切都丧失了是幻觉的可能性一样。但是这个又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是否要勉强自己把这个恐慌扩大到全班去,对他而言是一个无法做定的抉择,“……暂时不了吧。”
而且林枫也注意到了万旻在旁边留下的“肖斌好像发现了什么,我去看一下。”的留言,估计是现在是万旻已经不在黑板前面了。如果无意义地说出这件事来,他真的不知道他们班那群人在没有互相监督或是万旻盯着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事。
这件事如果被知道了,要是沈雅和吴莉妍那种要么谨慎要么胆小的同桌也就算了,如果是邱音和钟冥那种双SAN巨高无所畏惧的人,也许就冲过去大杀四方最后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总之……”林枫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把揽住了王耀凛,“先回寝室休息一下吧,妈的一早上发生那么多事,我也不想再去知道这学校有什么别的诡异的事情了。”
说实话这带有自暴自弃的成分,但是王耀凛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毕竟这对王耀凛来说也是一样的。
无论表现得有多坚强多镇定,想让前一天还在食堂开所谓的生日趴体的高中生就突然适应这种有人会死黑板会自己出现字儿的非现实事件未免也太过于不可能了,林枫叹了口气,其实他就算是逞强也没能达到这种高度,更别说是连逞强都做不到的王耀凛了。
他往宿舍楼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要翻一翻他从图书室那里拿来的尼采的书。这种哲学害人的书掉在那是否有什么特殊含义,一般来说,如果按照他的想法,这一切都是有规则与秩序的话——那么他是游戏里的人物,就应该有线索。
然而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搅那瓷器活,他一路上看了半天除了啥都没看懂之外没有别的感想。只能等明天问问钟冥了,那家伙看起来是个混子却意外地喜欢看这种东西,也许他能发现什么不对才是。
“我们待在一起会比较好。”林枫把书一把合上,对王耀凛说,“虽然我俩不在同一个寝,但现在非常时刻……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我回寝室去看看有什么要拿的东西。”王耀凛冲他指了指自己寝室的门,“等会儿我去你们寝,晚上睡觉怎么说?我睡小钟冥的床应该没关系吧?”
“冥狗不睡床。”林枫翻了个白眼,“这人凌晨才翻回寝室楼里,坐桌子前面贴脸躺一会儿就精神地像嗑药了一样,他就玩PSP的时候会躺一躺。”
“不,我不是在介意小钟冥的床怎么了啦……”王耀凛尴尬地纠正,“我的意思是小钟冥不会介意吧?”
“什么,这意思。”林枫摆出来一个嫌弃的表情,“他都不睡床你指望他介意什么?”
“哈,那行。”王耀凛放心地舒了一口气,“那我过会儿过去,小枫你先进去吧。”
“我在这里等你。”林枫微微颔首。靠着他们俩宿舍门之间的墙停了下来。然后再次翻开了那本书。
然后他注意到了奇怪的地方。
这本书上,有一段话,被人用黑笔画出来了。
“人类是一根系在兽与超人的之间的软索——一根悬在深谷上的软索。往彼端去是危险的,停在半途是危险的,向后瞧望是危险的,战栗或不前进,都是危险的。人类之伟大处,正在它是一座桥而不是一个目的。人类之可爱处,正在它是一个过程与一个没落。”
这、这是什么意思?
林枫把书页叠到后面去,单手抓住了这本书,然后右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中性笔,把笔盖用嘴叼开,画出了过程与没落这两个词。
这个难道就是他想知道的“规则”吗?这学校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检测人类是否是适合这个世界的测试吗。如果如此那为什么要杀郎营,为什么是他们,为什么非得去检测,而且这还不一定就是正确的——林枫想不通,林枫想撞墙,林枫觉得自己的脑子要爆炸了。
要这么说的话尼采才是危险的吧,说什么人类是一座桥和一个过程什么的——那,如果真是如此,人类的尽头又是什么呢?
如果真的能想通就好了,但在他想通之前,一件事情打断了他。
王耀凛一声大呼,从他的宿舍房间里撞了出来,他拉着林枫战战兢兢地指向了他们宿舍里面——
林枫看到肖斌躺在他的床上。
这是……什么情况?
王耀凛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而林枫又不懂了。突然能看到肖斌,肖斌还在床上躺着看起来就睡得异常甜美这种事儿也太奇怪了,如果肖斌是个特例的话,那为什么刚刚在黑板前没有看见他?还是说有什么设定是宛如睡着了就能被看见的狗屎规则?
林枫径直走了进去。刚刚王耀凛的大喊看来是没能喊醒这家伙,他可能不得不自己上前去叫了。这个肖斌,林枫腹诽,刚刚在安抚众人情绪这方面表现得还挺成熟的,但成熟过之后转身就来呼呼大睡心也实在是他妈的太大了吧。
但是刚碰到肖斌,林枫脸就白了。
这尼玛如果肖斌没去寒冰湖里走一遭,那这个肌肉已经开始僵硬的,身体正在逐渐降温的绝对不正常的感觉是——
不不不,不可能的。林枫赶紧晃晃头把脑子里面的想法都给摇出去,这没有理由更他妈没有道理啊,能看见的肖斌的只有万旻,让他相信万旻会杀人还不如让他——操!杀个屁,肖斌他没有——
林枫一言不发,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肖斌的口鼻,试图去探他的呼吸。
他死了。
他没能感受到对方的任何气息后发了疯一样地粗暴地拉起对方的手去探脉搏。在依然一无所获之时他不得不趴下去伏在肖斌胸口,妄图肖斌争点气儿给他一个回信。
他死了。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
他死了——
操他妈的,他当然知道看到尸体之后不应该随便乱动它,这时候应该警察开着警车咿唔咿唔地冲过来拉起一圈警戒线,就此隔离他们与他们昔日的友人,然后刑警冲案发现场指指点点,法医划开这个前不久还是一名活生生的人类的胸膛。
道理他都懂,可是他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是怎么做到……在前一段时间还插科打诨的朋友就这么冷冰冰地躺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你连碰都不碰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与你之间被拉开一条不可逾越之壁的?
可去他妈的警察吧,这个出不去可能也进不来的鬼学校里,是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没有警察,没有救世主……没有人可以为郎营或者肖斌……查明凶手。
“小、小枫?”王耀凛看他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也意识到了不对,战战兢兢地轻声喊他,“发生了什么……?”
对,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林枫狠狠地强迫自己把心底的不安与恐惧压了下去,王耀凛还在他身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肖斌已经死了的事实——肖斌就是他的后座,本是他们俩最亲近的友人之一。
“肖斌……”他用他近乎干涸的嗓子喃喃了两句,感觉每说一个字都是在用刀片割开自己的喉咙,“他……他已经死了。”
王耀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露出一个临近崩溃一样的牵强微笑。
“哈……?”王耀凛死死地盯着林枫,好像他是一个恶魔还是什么别的,林枫说的话全是蛊惑他的谎言,“虽然小枫和小肖斌关系不错,但是开这个玩笑也……太过分了一点儿吧?小枫你也太恶劣了,喜欢欺负人也不带咒他死的,特、特别还是在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