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凛!”林枫不得不怒喝一声,打断王耀凛赋予他的莫须有的罪名,“振作一点啊。他死了……!”
“我就是不明白啊!!!!”王耀凛用同样大的声音喊了回来,“如果小肖斌真的……真的是那样,为什么小枫能一遍又一遍地用那么残忍的词说出来?!为什么小枫可以这么事不关己?!为什么非得是我们遇到这种事?!我们不只是想好好地过下去吗?!”
事不关己吗。这种情况下林枫觉得这个词有趣到让他差点直接笑出来。事不关己?认真的吗?肖斌是他的后座,平常和肖斌关系最好的就是他的同桌万旻和他的前桌林枫了。结果现在他亲自目睹了肖斌的尸体,亲自确认了肖斌的死亡,亲自告诉了别人他的死讯。而他现在手边躺着的就是那具尸体,就是那个平常插科打诨做人马虎的肖斌。他现在无时无刻不觉得肖斌会突然瞪大眼睛,冲他露出一个非人类的笑,然后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救——
就在他行将爆发之际。
肖斌的尸体,动了。
一开始他以为是他的幻觉,或是他紧张过度导致的错觉——
但是不是,就在他死死地盯着肖斌的尸体的时候,肖斌的尸体,再次动了一下。
“操!!!!”
林枫惊喝一声,怒骂一句脏话之后一屁股从床沿上跌坐在了宿舍的地上。王耀凛很明显也看到了尸体刚刚的动静,尖叫着以一个坐在地上的姿势疯狂蹭着向后退,眼泪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但是肖斌的尸体并没有因为突然的动静,就停止他的动作。
他缓缓地,飘了起来。
是真正意义上的飘浮,没有人扶着,没有人拖着。肖斌安详而又宁静的尸体,就这么淡然地停滞在空中,缓缓地从床前飘到了宿舍中央。
“——”林枫近乎失语,他觉得如果他能像王耀凛一样大叫出声可能还好一些,但是他现在连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他就只是像一个傻子一样傻逼呵呵地看着肖斌就这么,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往门外飘了出去。
卧槽,卧槽,卧槽。
林枫吓得命都要没了,这已经不是值不值得以科学评判的事件了,一切都他妈是乱套的。看到肖斌死了的悲伤被这种离奇事件一冲就只剩下疯狂了,自诩淡然的青年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也只能跪了,他哑口无言只想爆炸,唯一的慰藉只有肖斌至少没有在确认死亡后睁开眼睛站起来,以黑化才能有的姿态问他为什么要扔掉他独自苟活。
但是说实话,他不想去相信是同班同学杀的,理性来看他们杀人没有好处也杀不到,感性来看……只要不是他熟悉的友人,他愿意去怀疑任何一个人是杀人凶手。
如果真的是其中一人杀了肖斌,那么一命抵一命永远是真理。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
“耀凛,快追!!”林枫大喊一声,用颤抖的双腿堪堪地支撑自己站了起来奋起直追,“不可能没意义地就四处乱飘的!!!他妈的!!!!我倒要看看他要飘到哪里去!!!”
“啊……好!!”王耀凛一看林枫立刻冲了出去,也没那个时间收拾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了,也是一跃而起就跟了上去,还差点绊一跤。
刚刚的呆滞让林枫差点跟丢,这个速度实在是有点快,可能因为尸体是死体所以能被他人看见,怕被更多人发现这令人发指的情况才设定的速度。林枫全力能跟着已经是极限了,王耀凛也是气喘吁吁,还好肖斌已然飘到了视野开阔的操场上,即使拉开了距离也不至于跟丢。
但是过了一会儿肖斌突然在操场上某个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地上。
林枫放缓速度张望了一下周围,这个地点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既不在操场靠边也不在操场中心,看起来就像是随便找了个地方随手把肖斌的尸体这么一丢——
就在他,慢跑着靠近肖斌的尸体的时候,后面的王耀凛突然暴起扯着他的领子狠狠一拉,林枫感觉到后面的力量脚下一滑,然后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痛——”林枫嘶了一口气,回头看向王耀凛,“耀凛你干什么啊这儿一片空旷的突然这样——”还没说完他突然感觉脸颊上一片湿润,林枫伸出手去摸了一把,却发现是一手的鲜红。
而王耀凛的表情,看起来也完全不像是能回答,为什么突然扯住他的样子。
王耀凛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咬紧牙关,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方向。
林枫缓缓转过头去。
他看见了——万旻。
当然,不是那个戴着眼镜总是一脸刻板地站在那里的万旻。
而是——万旻的,尸体。
万旻目光涣散地看着他们,又好像不是在看他们,他的目光好似穿过林枫和王耀凛,看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他的嘴角轻轻流下一道血痕,然后淡然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地,轻轻落在地上。而在万旻的身体中央偏左,在那本该是心脏的地方。现在是一个空洞。空洞四周的肌肉,还在缓缓地收缩,放血。林枫能看见从那个空洞中流出来的鲜血慢慢地在地上扩散,形成不规则的图形。衣服通过毛细现象贪婪地吸吮着血迹,好像它们是该死的吸血鬼。
万旻就趴在林枫脚前五米左右的地方。
林枫瞪大了眼睛,他没能理解这一切是如何发生了,但他至少知道如果王耀凛没有扯他一下,现在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这是……”因为他坐在地上,所以视角和王耀凛不同。
所以他看到了刚刚,他没能看到的东西。
一根铁丝,就横在他的面前。
死去的万旻在铁丝内,活着的林枫在铁丝外。
也许这就是宛如希特勒所追求的那个“永恒国度”一般的地方。
死者安歇的地点。
擅闯者死。
所以,在那之内的万旻,毫无疑问已经死去了。
如果连心脏被掏空了都能活,那诡异的就不仅仅是这个学校了。
就在林枫意图站起来的时候,肖斌着火了。
物理意义上的着火。放到搞笑小说或者搞笑漫画里,这时候司职吐槽的人应该跳出来暴喝一句:“居然是人体自燃吗——”
可是这件事放在这里既不好笑,林枫也不觉得这时候吐槽是什么正确的事情。那可是肖斌的尸体啊。肖斌辛辛苦苦活了十七年,从一个婴儿,经过无数的跌倒爬起,才练就的这一身躯壳,现在却像一堆薪柴一样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燃烧了。
即便如此,林枫也知道,现在不是感伤的时间——不如说,他不得不强迫自己不去感伤,肖斌的脸看起来平静安宁,也许死的时候并没有痛苦。虽然这样看起来略微冷血,但是这突然燃烧的事情不能用感性覆盖掉。
只能看到同桌的诡异校园、可以根据上面的字迹沟通的黑板、郎营挂在办公楼的尸体、突然开启的图书室大门、奇怪的音乐声、肖斌没有原因的死亡、操场上的“永恒国度”——还有现在肖斌的自燃。谜团一个个增多……可是林枫坚信这后面能解释这一切的答案只有一个。封闭的校园,面前的“坟场”,以及他们同学的离奇死亡——
这看起来,像一个圈养的……实验工厂。
那么,这和他前几天所想的,“这学校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检测人类是否是适合这个世界的测试”互相之间毫无疑问是吻合的。也就是说,这一切确实是可能性之一,那么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了。
谁圈养了他们?
带着这种疑问,他眼睁睁地看着肖斌的身体化为灰烬。
这个希望自己变得坚强而理智的少年,在友人的骨灰与尸体前,还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他背对着王耀凛把眼泪擦擦干净,回头去看他的同桌。王耀凛正瞪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化为碎屑的肖斌与同样开始燃烧的万旻,眼泪从他的眼眶中簌簌流下。
你……这么安静地在哭吗?
林枫一刹那也感觉无比悲伤,所有的情感夹杂在一起,他多么希望自己感觉不到。
晚上回去宿舍的时候林枫先把万旻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万旻是一个严谨认真的人,万事都是井井有条,说实话没有什么好整理的。但是林枫还是说了一句多有冒犯就开始收拾,毕竟万旻已经回不来了,如果还能出去的话,让万旻的遗物——某些有意义的东西留下来也是好的。王耀凛在隔壁收拾肖斌的东西,肖斌杂七杂八的东西多而乱,想必耀凛要花的时间会比他多很多。
但就在万旻的东西里,林枫发现了一串儿老师办公室的钥匙。
万旻,重新更正身份,除了他们班班长,同学们的小伙伴与老师的得力小助手之外,确实也肩负着学生会长的责任。不过因为从这个诡异事件开始,整个学校除了他们班的人几乎都属于离奇失踪状态,所以他的班长身份对于林枫他们而言比较突出,以至于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是学生会长了。
这串钥匙标榜着他的身份。
学校独一无二的学生会长享有的特权,就是可以拥有部分教职工办公室、所有实验室、音乐教室和美术教室、备用教室、体育馆以及视听说教室的钥匙,钥匙之多还被肖斌用非常不恰当的腰缠万贯这个词形容过。虽然万旻确实有时候会用这些钥匙为自己带来便利,但是瑕不掩瑜,这串钥匙放他手上也算是给对人了。
虽然不能算做是万旻的遗物,但是这至少不是没有意义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没有想到哪里用它或是用它有什么用,但是扔了就更没有用了。
万旻已经死了,陪他去死才是愚蠢的行为,人死不能复生,尘归尘土归土,身外之物既然本人再也用不着了,别人擅自去用也不算可耻。
林枫把那一大串钥匙扔到了自己桌上,继续整理起了书册。最后他在书的最底下发现了一本明细手册。
把东西都在一边放好之后,林枫兀自把那个明细手册拿起来,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看了起来。
有一个认真的班长真是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有时他不让你在抽屉里抄作业不让你在考试时看一眼,但是他却把每一次的班级事件都做得像报告和账本一样,还夹杂着不少举办活动的时候的照片。
“小枫,我收好啦。”这时候王耀凛突然敲了敲门,抱着一个箱子进来了,随手放在了钟冥的桌子下,“你在看什么呢?”
“万旻的班级明细。”林枫举了举手上的本子,“虽然不知道看它有什么用……但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看一看这个,万一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呢。”
“以前的班级明细和这种事根本没关系吧。”王耀凛一边说一边把钟冥虽然整洁但是东西很多的桌面清出一块空当来放自己的东西,在看到钟冥桌上写得根本看不懂的乱七八糟的草稿纸的时候很无奈地把它们放进自己带来的箱子里,“小枫你就是想太多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理由也没意义了吧,不如想想怎么出去,小枫你那么聪明。”
“不想清楚我们遇到这种事儿的理由的话,就更不可能出去了,有因才有果嘛。”林枫一边翻明细一边很不走心地解释,“再说出去的方法什么的我相信冥狗一定会有办法的,他和非人类似的,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一惊一乍过?你看就算发生这种事他还能毫不在意地调侃——操啊,好想成为他那样的人啊,能换个脑子就好了。”
“那看班级明细也没有用啊……”王耀凛汗颜,“小钟冥也没你想得那么神啦,说什么像非人类,大家不都是普通的高中生吗?”
“你不了解他有多变态,见过你就不会说了……上次我们去游戏店买游戏他从一辆高马达的摩托车底下救了个小孩哦,不说我能不能做到了,我连看都没看清,他表情都不带变的。”林枫无奈,“还有你不好奇吗?为什么选中了我们班?为什么别的班都不见了老师也不见了,我们却被困在这里。总得有个理由吧,那说明我们班一定有哪里是特殊的——如果要找到这个特殊点,看班级明细也无可厚非吧。”
“我们都看不到我们班别的人,看不到别人也很正常吧……”王耀凛一边说一边踢掉脚上的鞋子,爬到钟冥的床上再通过间隙爬到林枫头顶的床上,“不过说得也有道理,这种可能性也确实是存在的……把照片给我吧,我帮你看。”
说得理直气壮的。其实只是想看照片而已吧。林枫在心里吐槽,把明细里夹的照片都倒出来理成一沓递给了在他床上躺着的王耀凛。
虽说是希望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可是说老实话他什么都没看出来,除了看到万旻的笔迹以及提到肖斌或是郎营的时候,心里会有些抽痛式的怀念,但是重要的消息真的一个都没看到。
“唉……小枫。”看了大概十分多钟王耀凛突然喊住他,递给他一张集体合照,“你看这张照片,小钟冥的脸好像印出来的时候糊了就算了,我看了两三遍,为什么没有小郎营?我看看日期……高二开学的时候,那天他请假了吗?”
林枫接过照片来看了看,大略地扫了一下是没看到郎营的脸。他记这张照片记得还挺清楚的,因为当年钟冥在一大半照片上都没被印清楚被林枫大肆嘲笑了一番,钟冥冷笑一声一个上勾拳就上来了,然后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一波就勾肩搭背玩游戏去了,被万旻骂成动不动就打架闲的没事干不如去读书。
但是他还真忘了为什么没有郎营。于是他看了眼日期就翻起了明细,发现一丝不苟的万旻果然还是写了原因。
“啊,万旻写了,郎营请假去医院了。”林枫挑了挑眉毛,“人之常情吧,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真遗憾,我以为至少集体合照上还能看到小郎营的……”王耀凛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林枫皱起了眉头,合上明细抬起头去看王耀凛。
“因为很奇怪啊——我都没看到小郎营,这也太不仔细了吧,拍照片不应该把每个人都拍进去吗?”王耀凛说。
“这么多照片,没一个有郎营?!”林枫震惊,向王耀凛伸出手,“给我看看,不至于吧?!”
“喏?”王耀凛一看林枫反应那么大吓了一跳,慌不择路地把照片给了回去。林枫认认真真地每张照片都看了一下,然而确实真的每一张都没有郎营在上面。
这也太奇怪了……?林枫把照片和明细收到他桌子的角落里去,一边思索一边把王耀凛赶回钟冥床上去睡觉。郎营在这个事件里一定是特殊的,在他生日后一天出现这种事可能是意外,是第一个死去的学生可能是巧合——但是这个?没有一张他的图像的照片,可疑过头了反而有些不真实。
不过现在想也没什么意义,想也想不出什么合理的解释,瞎猜不会命中也许还会添乱,不如先稳定一下情绪,先睡一觉恢复一下精神。
但就在他揉揉眼睛准备熄灯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违和感。
他抬头望向钟冥的床,发现了一件令他立刻清醒的事情。
那张床上平整干净。
本应该在上面睡觉的王耀凛,不见了。
Episode.III 欲坠枝
“耀凛?!”林枫惊慌失措,伸出手想去确认一下是否是真的,然而当他眨了个眼刚准备伸手去试探的时候,王耀凛就突然又出现在了钟冥的床上,突兀神奇,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林枫的幻觉。
“怎么了,小枫?”刚刚背对着他躺倒的王耀凛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从林枫面前陡然消失过,“喊我干啥?”
“啊……”林枫犹豫了一下,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然后尴尬地收了回来,他也不觉得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许只是今天经历的事有点多令他疲惫不堪产生的幻觉,所以也没有告诉王耀凛的必要,“什么都没有。”
还没等王耀凛再次发问,林枫就果断地一手按灭了灯,强行结束了这场对话。
也许明天就好了。林枫想,明天等他和钟冥在黑板前交流的时候,钟冥一定就不会让他失望。在林枫眼里钟冥无所不能,所以一切疑问,都可以留着明天问钟冥。
沉入梦乡时,他以为他会做梦。会做肖斌与万旻死去的噩梦,会做被已逝之人指责为何苟活的噩梦。又或者是美梦,剩下来的人都得脱出的美梦,或是一切的日常都还未曾消失的美梦。
但是他没有。
他的梦宁静而黑暗,没有任何声响与感觉。
他像一个机器人。
而机器人是不会做电子羊的梦的。
隔天林枫早上六点钟就醒了,这与他平常的行为对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堪称奇迹,奇迹般的林枫从床上蹦了下去刷牙洗脸换衣服一气呵成,试图去唤醒没有奇迹般的王耀凛,然而没有奇迹般的王耀凛很明显并不欢迎奇迹般的林枫,伸腿一个勾踢把试图爬上来喊人的林枫一脚踹飞在了地上。
林枫被踹在地上之后才反应过来他确实有点激动过头了。仔细想想就能明白,寄希望于钟冥他们是很幼稚的行为,都是吃了十七十八年干饭的人,每个人都是平等的,钟冥或是任何一人都没有义务为他的不安与疑问买单。
趁王耀凛还没起床,林枫拉开了椅子坐了下来,抽出万旻的明细本,把所有的照片正面朝下地放在桌子上,然后在新的一页上写上他好奇的所有谜团。
他真的是一头雾水,如果建立在他们是被圈养的基础上的话,郎营的死亡他可以看成是对他们班的第一次警告,可是这警告来得毫无理由,警告什么,太过于团结了?除了警告外,郎营的尸体也可能是一个“示范”,告诉他们互相残杀才是被圈养的正道。可是这个宛如劣质版弹丸论破的模板也没有意义啊,如果非要自相残杀,那么爆点要么就是“杀了人就能出去”,要么就是“不杀人就死在这”。可是还留有新鲜食物,也没有任何规则宣布者,所以这个应该也不成立。
他其实部分猜到了万旻的死因,万旻在宿舍寻找到肖斌的尸体,震惊之下像林枫和王耀凛一样追着尸体跑,最后因为跑过头了,闯入了不可以闯入的地方,受到了死亡的惩罚。那这不是变相说明了杀了肖斌的不是万旻吗?林枫无法想象,照理说只有万旻可以和肖斌互相接触,如果不是万旻,那这种无法碰到,无法沟通的情况下能怎么杀人恕林枫知识短浅他真的无法想象。该死,他暗骂自己,如果当时他能更冷静一点,比起震惊先搞清楚肖斌的死因的话——也许这一切就有突破口了。
除此之外,那位凶手杀肖斌的理由林枫也想不明白。肖斌是个人气王,在班上根据林枫的记忆来看也没有仇人——不过,如果和杀了郎营的是同一个人,即是他们的圈养者的话,那也没有太大意义啊,郎营无论是标志还是枪响亦或是警告,都已经足够了,再杀一个肖斌不是闲的没事找事干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枫我前面是不是踹你了!!!”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王耀凛悠悠醒来,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回想起了自己半梦半醒之间做的事情,“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有点起床气……小枫你没受伤吧?”
“没有。”林枫挠着自己的后脑勺说,说实在的那一脚真是力道十足怕不是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林枫摔下去的时候虽然已经及时做出反应避免要害被撞到,可他的脑袋还是不小心磕在了梯子上,到现在还隐隐作痛,“我知道你有起床气……我给忘了。丘八和我说过有一次老肖不小心吵醒你起床你一个闹钟砸得他智商降了30。”
听到这话王耀凛低下头去,露出一个不是滋味的表情。
完了,说错话了。林枫恨不得给自己掌嘴,昨天他们俩在肖斌的尸体前面本来就有冲突,这个冲突还没解决再提很明显是火上浇油。
“那个,我们要不要先去食堂看看有没有早饭?”一片尴尬中还是王耀凛首先做出了让步,两个人都不敢去看对方,生怕一个细微的动作就激怒了对方,“昨天我也没吃午饭和晚饭……应该还有时间吧?”
“还……还有时间。”林枫也很不自在地看了眼表回应道,现在是六点四十分,距离他们全班约的八点还有一段时间,去吃个早饭绝对来得及,也许林枫还能早点过去和钟冥与邱音他们讨论一下这些个烂问题。
整条路上尴尬无比,两人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既想道歉又不知道为了什么道歉的情绪在他们心中萦绕,异常恼人。
但是一进食堂,里面的东西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里面的早饭异常新鲜,还散发着热气,看起来就是刚准备好的。可是这食堂别说工作人员了,连个微波炉都没有,林枫真的不知道这么多热腾腾的食物是哪来的。
“别吃敞在那的。”到了食堂林枫还是忍不住先嘱咐了一声。
“唉?为什么?”王耀凛一看林枫先说话了,好像也像得救了一样长吐一口气,然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虚心求教。
“毕竟食物是共用的。”林枫别扭地小声逼逼,“谁也不知道谁往食物里放了什么,所以我觉得还是密封的比较……”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清楚。
“这、这样啊……”王耀凛也尴尬地回应道,“也是呢。”
尴尬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二人开始说话而有所缓和,反而因为一个更愿意去相信一个更愿意去怀疑冲突更甚。
待他们一路无言地到了教室的时候,已经7:20左右了,很大一部分人已经到了那里,也有可能是昨晚也都待在黑板前,所以黑板上密密麻麻堆了一堆没有意义的聊天,万旻和肖斌曾经的所有字迹都被擦掉了,擦的人并没有意识到那就是他们的永别。
林枫哼了一声,开始看黑板上的字,指望从里面发现一些什么。
“据说昨晚有人听到实验楼那里有很大的动静……”
“我靠你们看到郎营的尸体了吗?!太吓人了……”
“那是怎么挂上去的啊?”
“那种样子想把他放下来都难,安息都不让安息也太惨了,他也是个不错的家伙呢。”
“我……我好像还听到了音乐声,但是太害怕了所以没敢去看……”
后面几条没什么好在意的,但是实验室的巨响勾起了林枫的注意,宿舍楼离实验室比较远,听不到声响无可厚非。可是重点是为什么有人要去实验楼,实验楼那里除了实验室之外一无所有,而实验室里——
“大家都来了吗——?”突然黑板上被擦了一道干净的痕迹出来,邱音的字体飞速地出现在了上面,“我们来先签到吧?”
邱音来了。
妈的,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比看到他更令人开心的了,先不论钟冥一定与邱音在一起,邱音自己的存在就已经可谓是相当振奋人心,这对同桌令人放心到让林枫嫉妒,如果他们俩分开来和不同的人同桌,一定能拯救更多的人。他们在一起简直是浪费资源。
“不先等小雅来吗?”王耀凛退后两步看了看黑板上的字,发现没有沈雅的字迹之后略显踌躇地在黑板上写字,“马上都到时间了,小雅在干什么呢……”
“还有班长啊。”另一个学生看王耀凛先说了也立刻提起来,“班长居然现在还没到,不会因为不用学习了就赖床了吧?”
“有道理有道理,他的同桌是那个老肖嘛说不定等他们起来都十二点多了哈哈哈哈。”
“耀凛。”林枫沉默了一下,上前把王耀凛手上的粉笔拿下来,“我知道你说不了的,我来。”
说罢他大笔一挥,狠狠写上了肖斌和万旻都死了几个字。
他本以为这已经足够大家震惊了,然而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发过言的,林枫已经等不及与他沟通的钟冥,也开始写字了。
就在他的“肖斌和万旻都死了”底下,出现了一句——
“吵屁吵,一群垃圾。别找沈雅了,她也死了。”
沈雅死了。
沈雅死了,万旻死了。
这个班级如果是一盘象棋,那么他们的“王”与“后”,都已经……消失了?
“别问我怎么回事。”钟冥不耐烦一样地接着刷刷往上写,这个人的字和刀削出来的一样,好像每一笔都想把黑板给划通,处处显露出一股性冷淡的气息,“我昨天晚上看到了沈雅的尸体。要问什么也得问那个叫吴莉妍的女人吧,只有她才能看见沈雅。”
“哈?!”一个娇小的字体立刻出现在了钟冥的字旁边,“你什么意思?!难道你在说是我杀了小雅吗?!”
“目前来说嫌疑最大的肯定是你吧。”钟冥每一笔都透露出一股深深的嫌弃之感,看得林枫差点没笑到喷出来,“而且我只说要问你又没说你杀了人,你反应那么大怕不是想要自投罗网哦?”
吴莉妍和钟冥。班里两个讨人厌的家伙的日常吵架又开始了。吴莉妍这个娇滴滴到令人生烦的女生喜欢邱音傻子都能看出来,但是这俩座位中间正好隔着个因为毒舌也实在是被其他人讨厌到天边去的钟冥,钟冥对于吴莉妍烦到不行,天天变着法子花式损她,两人总是就这么吵了起来。
……这时候,沈雅都会出面制止他们。
但是沈雅已经不在了。
王耀凛一看情势不对,立马拿着粉笔冲上去试图安抚两边情绪,林枫一看那边一时半会儿安静不下来,于是试图吸引了一下一定在旁边吃瓜的邱音的注意,两人在黑板的另一端不动声色地聊了起来。
“说看到沈雅的尸体是什么情况?”林枫率先发问。
“我还想先问你关于肖斌和万旻的事儿呢,疯子你是挺会捡漏的啊?”邱音带着点儿调笑语气的话紧接着出现。
“好啦,一个一个解决。”林枫无奈地回应。
“大概是昨晚8:50左右,我和阿冥从食堂出来——你知道的,想看看会不会有毒死的学生——(他用很小的一行字写完了这句话,然后迅速擦掉了)准备经过教学楼回宿舍楼去的,但是就突然在黑洞洞的实验楼五楼传来一阵巨响,有点儿像什么人击碎了窗户,总之是什么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和阿冥一开始都没怎么注意实验楼,通过这一声巨响才把注意力挪过去的,然后大概是506的位置,那个教室的灯是亮着的。” 邱音可能是写累了,字迹停了一会儿以后继续了下去,“阿冥想去探一探究竟,但是我又觉得太危险了,所以和他两个人摸了上去……但是我们还没能爬到五楼,沈雅的尸体就……啊……怎么说好呢。”
“飘了下来?”林枫试探性地问了一下。
“没错——疯子你很懂嘛!”邱音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这么懂……那就说明,肖斌和万旻……”
“其实不太一样。”林枫打断了他,“老肖是这样的没错,但是班长……这个解释起来有一点复杂。”
“果然,老肖是飘到了操场上吗?”邱音一针见血地戳穿,让林枫一度以为这个人看了剧本,“而操场上有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的?”林枫立刻发问,他知道邱音厉害但是不知道邱音居然已经能猜到这种地步了,如果是他估计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猜呢,“操场上有一个过线必死的坟场……类似的场景吧。”
“昨天晚上太黑了我们就没有冒险去追。”邱音回答道,“阿冥猜是因为怕尸体越变越多限制了还活着的人的行动范围,这样就不‘有趣’了……”
他顿了顿,继续写道:“所以我推测是飞到了操场上。如果尸体堆积肯定会有问题,所以是否……有什么解决了这个问题?”
“烧掉了。”林枫说,“所以你也觉得……”
“对。”邱音回复,“不过你稍等我一下啊,我有事情要和阿冥说一下。”
在这段邱音暂时不在的时间里,林枫突然发现了黑板右上角的……奇怪的东西。
对于另一边来说,就在刚刚邱音和林枫相谈甚欢的时候,这边的王耀凛是要崩溃了。他都不知道钟冥和吴莉妍是怎么做到写字写那么快的,他针对上一行的调解还没能写完,这两个人的架已经吵得转了个弯转到下一列去了。所以他干脆放弃了调解这两个已经如同泼妇骂街一般的两个人,从头看起了两个人的对话。
“那么想洗清嫌疑你就解释吧。”钟冥写,“具体说说沈雅是怎么死的。”
“我哪知道啊!”吴莉妍也是咄咄逼人地怼了回来,“我和小雅在实验室待着,我出去上了个厕所她就倒在了那里……”
“哎哟我靠大小姐唉,你没有脑子的吗?”王耀凛都能想象出来钟冥说出这句话的蔑视表情了,“去了个厕所她就死了?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怕不是杀人凶手还怕吓到你特意等到你去上厕所再下手咯?他图什么啊你们能看见的只有对方吧?说到底你们在实验室的理由就足够可疑了,你倒是说说实验楼有什么好去的啊?”
“实验室让人感觉比较安全啊!”吴莉妍对于钟冥的回答看来也是气到不行,粉笔都写断了好几次,但她忙于澄清自己的嫌疑所以没有骂回去,“干什么啊书呆子,许你天天待在实验室找你那点少得可怜的认同感不允许我去寻求安全感了?我觉得哪里有安全感是我的自由吧?”
“既然你也知道我天天去实验楼找那点少得可怜的认同感的话,那同为病友像你这种心理缺陷我一次都没看到你去寻求安全感才有问题吧?”钟冥毫不留情地以人身攻击怼了回去,“就你这点智商还天天缠着阿音?可别笑死我了,就你这脑子估计连他家狗都不如吧——哦对哦,因为他不太在意你,你连他们家有狗都不知道呢。”
到后面已经完全不是在讨论沈雅的问题了,两个人变成了单纯的互骂。王耀凛有点为沈雅感到难过,但是他还是明白,人在事不关己的情况下果然对于他人的死亡都是不屑一顾的。
可能是钟冥骂累了,过了一会儿把吴莉妍丢在那里回来找了王耀凛说话。
“小王还在这儿吗?”钟冥问。
“啊啊小钟冥!”王耀凛一看钟冥回来了立刻回答,“我在,什么事儿?”
“疯子在干嘛?”钟冥又问,“我有点事儿要和他说。”
“小枫……”王耀凛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林枫的方向,“他好像在和别人说话,要我把他喊过来吗?”
“不,算了,那待会儿再说吧。”钟冥微微停了一下,“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发现了什么吗?”王耀凛急急地问。
“实际上我认为沈雅确实是吴莉妍杀的,你们小心点。”钟冥提醒道,“我试图停住了一下沈雅的尸体看了一下,沈雅的头上有打击伤,但是脸上有部分淤血,面色发紫……我还稍微翻了下她的眼睛,眼白血丝密布,还有积血,所以可能是敲晕了之后闷死的。”
“那能做到这种事儿的不是只有……”王耀凛欲言又止,但是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吴莉妍的字迹上,因为钟冥的语气太过于激烈,导致王耀凛一直以为钟冥是想要欺压吴莉妍这种心情下的无意义的栽赃,但是通过钟冥这么一说,沈雅是吴莉妍杀死的肯定是毋庸置疑的了。
“对,只有吴莉妍能做到。”钟冥写,“虽然我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也没有什么特别确凿的证据,但是还是先提防着比较好。她很危险,虽然杀人看来没动什么脑子,但是能杀人——就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怜的小雅,到底发生了什么啊……”王耀凛叹了口气。
“我看到疯子说老肖和万旻死了,我想知道关于他俩的事。”钟冥反而是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了,“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儿吗?简短一点。”
王耀凛语文算不上特别好,但也算不上很差,总结一下发生的所有事情还是没有问题的,于是他从郎营的尸体到操场上的坟场的事一五一十地和钟冥说了个清楚。
“图书馆的音乐啊……”钟冥飞速看完之后看起来像是想交流情报一样继续说,“其实……”
“啊对了!”王耀凛一拍脑袋赶紧补充道,“小万旻的班级明细里夹的照片里没有一张有小郎营的照片,小枫好像为此感到很震惊的样子。”
“是吗,这也难怪。这个我要说的事情是同一个。”钟冥好像了然于胸地说,“实际上,在那个图书室里,阿音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书架,然后那个书架里有一亻”
——
钟冥的话,在此戛然而止。
是不是邱音在和钟冥说话呢,或是钟冥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呢,反正过一会儿钟冥一定会和他们分享的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鲜红喷上了他的脸颊。
他的视野被红色完全覆盖。
——————————————————————————————————————
「今天我看到了奇妙的景象。」
「世界变成了红色的。」
「黑板是红色的,字是红色的,就连我拿着粉笔的手也是红色的。」
「好奇怪的场景啊。我想,然后低头往下看去。」
「然后我看到了一颗头颅。」
王耀凛失声尖叫。
世界仿佛开始褪色,又开始失声。
而林枫只是,手一松,任由手上的粉笔,砸在了地上。
他感受到自己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比他考每一场试,做每一次作业都要快,但是这次难得飞速的运转却一点作用都没有,他……什么结论都没有得出来。
等等,什么,什么啊。怎么回事,为什么王耀凛在尖叫?现在又是什么情况,那个顺着黑板槽流着的,一滴一滴滴在地上的红色液体是什么?倒在那里的那具躯体,和那个看着他的头又是什么?他妈的——开、开玩笑的吧——?!
那是……哪位啊……?
林枫觉得那张脸很陌生。
当然,物理上来说并不算陌生,这是他的前桌钟冥的相貌,毫无疑问,虽然他以前总是对着这家伙的后脑勺,但也已经和这人熟到看到就想吐的程度了。
可是,可是钟冥的头和身子,为什么会分开了呢?
他很迷茫,这又是什么把戏?他已经为搞这个把戏的人感到悲哀了,选谁不好非要选钟冥啊,如果是别人被做成这种惨样,那他说不定还会稍微相信一下那人死了。可是好死不死的非要在外貌上挑中钟冥,这不是搞笑吗?因为钟冥怎么可能死啊,对方一个SAN值极高智商不低外貌优质杀伐果断虽然嘴贱了点没有女人缘之外简直是完美男人的家伙,就算他们全班都被送到了孤岛上饿个十天八天哪怕全班人都死了他也肯定都能活下来的男人——如果在这里突然死掉,这他妈是荒诞剧吧?因为像钟冥这种人,应该死在战场上,暴乱中,海上,森林里。不应该就这样突然就把头落在了教室里。
还有这死相也太难看了,林枫定睛看了看简直要笑出声来,这个做的还挺逼真的,居然还盯着他这个方向看。有这么好的技术非要选钟冥,本来是拿来吓人的可遇见这个人来说就简直是来搞笑的了,唉真是可惜了,如果做这个恶作剧的人选了别——
“小枫!!!!”王耀凛一声暴喝,打断了林枫的思路。
“干嘛啊耀凛。”林枫不满地抬头看他,王耀凛满脸是血,看起来非常恐怖,可惜林枫已经看透了那是幻觉了,所以一切反而显得有些滑稽,“你看冥狗的尸体,我他妈要笑死了,做得还挺逼真的啊?”
“小钟冥已经死了啊……!”王耀凛咬紧嘴唇一脸不忍心的表情低下头去,对方双手颤抖,眼泪刷拉拉地流下来,钟冥的血混着他的眼泪往下滴,落在地上的血泊里。
“不是,醒醒,耀凛。”林枫长叹一口气,夸张地摊开了双手,但是依旧没有把眼睛从钟冥身上挪开,“你清醒一点,这是冥狗好吗,你觉得冥狗会死吗?”
“该醒醒的是你啊林枫!!!”王耀凛大声喊道,死死地瞪着林枫,但他还是没能保持住自己的姿态,无法控制地一屁股跌在了地上,然后抱住了自己的膝盖,“可恶,你以为我不想相信这是假的吗……可是小钟冥他已经这样了……你看看你自己吧,如果你真的不相信他死了——
——那有种你别哭啊!!!”
啊。
啊啊。
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向后退,脚底板在地上剐蹭,紧接着他也一下跌在了地上,惊恐地与地上钟冥的眼睛对视;他的手指在地上狠狠地握在一起,蹭破了哪几根手指又磕断了哪些个指甲,他已经不想去管了。
这是第一个在他面前活生生被杀掉的人,还是以一个这么残忍的方式——人不当着你的面就这么失去生命你真的很难有真实感,肖斌和万旻的死亡虽然也是近在咫尺,可是毕竟这个钟冥前几分钟还在黑板上随意逼逼,转瞬间他的头就滚落在了地上。从有到无的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过冲击。
而且林枫他,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或有意或无意地,寄托在了钟冥的身上啊。
不过现实好像也没那个时间让他感伤多久,他还没能接受钟冥已经死了的事实钟冥的尸体就先飘了起来,向外离了开去。
钟冥刚浮在空中的时候血还在往下滴,可是当钟冥的身体飘到林枫身边时,血已经不再在地上留下痕迹了,好像他的血在黑板左边前方那一块狭小的方庾之间就流了个干净。
钟冥的首尾分家,头刚刚朝向他这个方向,与林枫对视总给林枫一种他还没死的错觉,但飘出去的时候钟冥不再看他,钟冥已经死了。
啊。林枫瞪大眼睛,现在,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哭没用伤感没用搞断自己指甲也没用。害怕没用惊恐没用留住他更没用。你看云淡风轻的钟冥在用地上裂开的红色笑容嘲笑他呢,这些没用的情感……这些没用的情感啊,不要去感受……他就可以变得强大。
林枫立刻从地上一跃而起,面无表情地冲到黑板前面疯狂地开始写字,王耀凛听到声音惊恐地抬起头来,发现林枫正在书写“不要去追尸体”几个字。
“耀凛。”林枫低下头来喊他,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去洗把脸吧,血沾在脸上不脏吗?”
王耀凛,感觉到了害怕。
这是和看到上吊着的郎营的尸体、看到肖斌的尸体突然动弹以及被钟冥脖颈里喷出来的鲜血洒了一头一脸完全不一样的害怕。林枫正在强迫他自己,变成没有感情没有感觉,为了目的可以机械性活动的“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