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吗？”林屿一问。
颜欢音手在桌洞里又摸索了一番, 在书本坚硬的侧边和书角中，又找到了一块。
颜欢音扔到了他桌上，巧克力翻滚了两下, 正好落在他桌子中间。
林屿一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棕褐色巧克力, 单手抛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屿一看准巧克力降落的位置，微张嘴巴接住。
颜欢音:“小心呛着。”
颜欢音想起他小时候也是这样, 他当着她的面, 手抛花生米，花生米颗粒小。
林屿一小时候技术不成熟，花生米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颜欢音顾不上嘲笑他，在旁急得团团转。
他剧烈咳嗽，脸憋得通红, 顺带着耳朵脖颈, 整个人跟换了肤色一样。
好在老天不想就此收了林屿一，咳嗽着咳嗽着，花生米从嗓子里上跑，滚落在地面。
颜欢音本以为从那以后, 他再也不敢看，谁知在那之后, 他对这项技术越练越熟练，吸取经验教训, 再也没被呛住了。
林屿一:“放心，呛不到。”
“等着之后，呛到你就老实了。”
“没那之后。”
林屿一若有所思了片刻:“今晚, 你休息吗？”
颜欢音听见他令人疑惑无语的发言，连眼神都不赏林屿一一下:“我天天晚上睡觉。”
……
“你聪明的脑子丢了？”
颜欢音愤懑地捶了林屿一肩膀一拳:“明明是你说话含糊不清。”
林屿一欲言又止，喉结滚动了下:“算了，你好好休息。”
林屿一脸朝桌面，手搭在脖颈上，翘着二郎腿，宽大的校服松松垮垮地叠着。
颜欢音微抿双唇，保持着暴雨来临前的宁静:“你这个说话，怎么这么吊人胃口，你想说什么说啊。”
林屿一侧头，面对着颜欢音:“听说今晚星星很亮。”
颜欢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道:“想和我去看吗？”她故作娇羞地补充道，“咱俩这么暧昧不太好吧。”
……
“身正不怕影子斜，去吗？”
颜欢音掷地有声道:“去。”
“嗯。”
“不过去哪呀？”
林屿一勾了勾唇:“星星就在天空中，去哪看都一样。”
颜欢音拧眉，莫名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话外音是什么，她没听出来，颜欢音扶住脑袋，脑袋有些跳脱，跟不上林屿一活跃的大脑了。
“什么意思”
“去栀佳夜市看星星吧。”
颜欢音脚勾在椅子横杆上:“合着你是要去夜市啊，说得那么浪漫。”
栀佳夜市每年固定时间点开，每年人流量巨大，在那摆摊的摊位，都是经过严格筛选过后，才选上的。
摊位上的食物，品质很高，且干净卫生。
“那你去不去”林屿一面色波澜不惊。
“好久没出去逛逛了，当然去。”
-
夜晚电动车车灯晃眼，车棚里人群拥挤，话语欢笑声不绝于耳。
林屿一不知从哪听闻的小道消息，天空果真如他所说，圆月悬挂天际，繁星点缀，月与星不争不抢，安静祥和。
颜欢音骑上电动车，脚踩地面，手拧在车把上。
等待林屿一从车群里挤出来，一束光卷着尘土，由远及近地照过来。
颜欢音晚自习时借用住校同学的电话卡，给孟晶华打了个电话，说今晚要去夜市，晚点回去，不要让她等急了。
孟晶华叮嘱让颜欢音早点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林屿一按响喇叭:“走。”
颜欢音扳动车闸，拧起车把:“走!你先走，我不知道路。”
林屿一在前带路，颜欢音紧紧跟随。
到了夜市入口处，电动车辆鳞次栉比地排放在停车区域，旁边站了个保安。
两个人各自找了个空停进车子，颜欢音搬了搬车屁股，好让她的车和其他电车划在一条直线上。
微风习习，还没进夜市，单在夜市门口，各种香味混合着随风飘进鼻腔。
夜市内，人声鼎沸，手上或多或少地拎着东西，各个摊子亮的灯光照亮了这漆黑的夜晚。
原本不饿，香味却勾引起了饿虫，颜欢音书包里装有五十块，她常年装在书包里，要是哪天花掉了，她再装上，以备不时之需。
她上学只有在放假时，才会带上手机，其余时间手机老实地躺在家里。
设上密码，没人触碰。在颜欢音那手机像是冷宫里的妃子，一周冲电次数用不着一巴掌就能数过来。
林屿一反背上书包，从书包内兜里掏出黑色长块。
他自顾自地给手机开机，手机震动了一声，屏幕中间亮了白圈。
在校园内待久了，每一处烟火气十足地地方，都能引起颜欢音的兴致。
她跑在前面，见林屿一没跟上，扭头探究竟。
林屿一在捣鼓他的手机。
颜欢音:“你不是上学不带手机了吗？”
手机终于开机了，林屿一输入密码，等手机从死寂中缓过来，各路消息疯狂弹窗。
他给钱静报备了下行程。
手机揣进校服外套口袋里:“今天特殊情况，我在学校里没看。”
“知道你没看。”
颜欢音拍拍胸脯:“你小厮最近有在好好学习，不枉费我一片苦心，赏!”
“你请我”
“不超二十。”
林屿一爽朗的笑声融进风里，钻进颜欢音耳朵里，酥酥麻麻。
“我请你。”
“你说话谨慎点哦，我可不跟你客气。”
颜欢音越过人群跑到铁板鱿鱼摊前，朝林屿一招招手:“这个吧。”
鱿鱼压在炙热的铁板之上，边边向上卷曲，配着秘制调料，令人垂涎欲滴。
前面三四个人排队，颜欢音在后面翘首以待。
等排到了，颜欢音抬头看价目表，个头不同价格也不同。
15、20、25和35。
颜欢音心软了一把，决心放过林屿一的钱包:“老板来个15的吧。”
颜欢音眸光落入碎光般，热切地望着林屿一。
林屿一扫码付费:“老板我们不要15的了，要个35的。”
两人身穿校园，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身份来。
男老板咧开嘴笑道:“好嘞，你们俩高中生吧，是情侣吗？高中可要好好学习呀。”
颜欢音低头看了眼衣服:“不不不，老板，他是我的……”
嗯……朋友同桌发小。
颜欢音舌头打结。
林屿一抢先一步:“我是她哥哥。”
男老板:“哦，哥哥对妹妹很好呀，是个好哥哥。”
颜欢音默默瞪了林屿一眼，按照年龄来说，林屿一确实是颜欢音的哥哥，颜欢音五月份出生，林屿一二月份出生。
两人相差百来天，颜欢音从来没把林屿一当哥哥来看，在她心里她是姐姐，是老大。
林屿一眼底藏着挑衅，弯唇问道:“我说的有错误吗？”
颜欢音:“我刚才说话了？”
比脸还大的鱿鱼在压板下吱吱作响，刷子均匀地涂抹上酱料，在铁板的烘烤下，老板热得满头大汗，汗珠从额头上哗哗地往下流。
老板:“包起来还是现吃。”
颜欢音:“现吃。”
林屿一:“包起来。”
两人同时说话，异口异声。
颜欢音让步，那包起来吧。
颜欢音拎着大鱿鱼，香味从袋子里飘出来，她迫不及待地将扒开袋子，咬了一口，美食果然催生多巴胺，一口下去坏心情散去。
自然地递到林屿一嘴边:“好好吃，你尝尝。”
林屿一咬在颜欢音没咬的那边:“好吃。”
颜欢音:“你要买点什么。”
“我买……”林屿一打眼看到了家热干面，牌子围着红黄蓝三色彩灯，“热干面吧。”
林屿一过去要了份热干面，颜欢音站在摊子旁等他。
林屿一手拖着热干面盒子底:“这地有就餐区，去那吃吧。”
颜欢音看了眼他的热干面:“你没要筷子，你想吃手抓面呀”
林屿一低头，转身回去问摊主要筷子。
就餐区座无虚席，食客们摩肩接踵，人头攒动。
颜欢音提议道:“蹲路边吧。”
“你可以”
“没那么娇气，小时候天天蹲路边偷吃辣条，你忘了？”
颜欢音和林屿一在附近马路牙子上蹲下，林屿一不嫌弃地直接坐马路牙上，一条腿平伸着，一条腿屈着，姿态闲散。
拆开筷子，剥开塑料袋，筷子搅拌了几下面条:“你吃吗？”
颜欢音:“吃!”
颜欢音动筷子前犹豫了一下:“就一双筷子”
“嗯，我不嫌弃你。”
林屿一将一次性木筷子递到颜欢音手上。
颜欢音劈开筷子，筷子质量一般，侧边带着毛刺，颜欢音用手理了理。
林屿一手托着碗，颜欢音筷子夹着一缕面条，唇咬面条尾端，筷子一松，送进了嘴里。
唇没碰着筷子，颜欢音腮帮子鼓动着，嘴里嚼着面条，含糊道:“挺好吃的。”
林屿一平静地看着颜欢音，她的吃饭的一举一动尽收于眼底。他接过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颜欢音的鱿鱼吃了过半了，她抬头看夜空。
夜空似深邃无垠的黑绸缎，繁星与月亮像绣在绸缎上的宝石，无论从何角度来看，两者都相得益彰。
颜欢音仰着脖子，长吁一口气:“雨衣，看星星。”
林屿一抬头，头发受重力影响朝后倾倒，他放下仅剩个底的热干面:“好多星星。”
蹲久了，大腿压迫着小腿有些发麻，颜欢音站起来蹦跶了两下，等血液流畅地循环起来。
马路牙子花灰色的水泥，在夜色里显得上面干干净净，看不见灰尘杂草。
颜欢音坐了上去，水泥冰凉的温度透过校服钻进身体里。
颜欢音顺势胳膊勾着林屿一脖颈，下一秒触电般，收手。
颜欢音校服外套上凉凉的温度缠在林屿一脖子上，林屿一手搭在后颈上，缓缓扭头:“嗯”
颜欢音脸莫名地爬上淡粉色，在夜色融合下，丝毫看不出来，她笑道:“我们长大了。”
不能再像小孩子那样无分寸地亲密接触，小时候一男一女走在街上，没人有非分之想，但随着年龄的数字慢慢加大。
一点点亲密的行为，都会在别人眼中无限放大，分支出奇怪的想法。
明明就没有!
林屿一:“对，我们长大了。”
颜欢音就着夜空美景，塞下最后一口鱿鱼。
颜欢音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抽纸，抽了一块纸擦了擦嘴。
用过的纸巾扔进包装袋里，林屿一抢先一步起身，将两人的垃圾一同扔进垃圾桶里。
吃饱了，是时候该回家了。
颜欢音抬头看林屿一，熟稔地拉上书包拉链，刺啦声音划过夜空:“走”
林屿一垂眸长睫轻颤:“你心情好点了吗？”
颜欢音背书包的动作一顿，微风吹过林屿一发梢，等错愕过来时，笑盈盈道:“谢谢你，现在心情超级无敌巨无霸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