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静拧眉:“你们小孩子。”
颜欢音辩驳道:“我们不是小孩子了。”
林源泉呷了口酒, 似开玩笑道:“你们要喝白的，啤的”
此话一出，钱静胳膊肘蹭了他胳膊一下, 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
林屿一气定神闲道:“啤酒”他目光挪向颜欢音。
颜欢音:“那就啤酒！”
孟晶华对喝酒这事不在意，反正都成年了, 只要不喝醉就好。
颜欢音一口气喝掉了杯中的果汁，起身去冲洗杯子。
林屿一跟在她身后，将他剩的一杯果汁一口闷了。
颜欢音颇有架势地给自己和林屿一倒了一杯啤酒。
颜欢音抿了一小口, 味道微苦顶鼻, 她又喝了一大口，啤酒液体在她口腔里停留了一瞬，转而咽下。
颜欢音嫌弃地推开杯子。
还是老老实实地吃菜好了。
早在高中时，林屿一和谢泽外出吃饭时，他就喝过酒。
林屿一对啤酒的味道不排斥，但也说不上喜欢。
林屿一见颜欢音推开了杯子, 调侃道:“这就是你怕吓着我的酒量”
“保留一手, 之后再说。”颜欢音面不改色地夹了口菜。
酒过三巡，颜大海面色绯红，酒精上头。
他思维混乱，笑嘻嘻道:“欢音呀, 在大学里没谈个男朋友”
颜欢音握住筷子的手指轻微一抖，垂眸, 若有所思，抿了抿红润的唇道:“没啊。”
孟晶华藏在桌子底下的脚, 重重地碾了颜大海一脚，唇瓣几乎不动，嗫嚅道:“闭上嘴吧。”
颜大海在酒精的怂恿下, 嘴脱离了大脑神经控制:“我觉得林屿一就挺好的，这孩子懂事听话，会照顾人。”
林屿一闻言舌尖顶了顶腮，目光瞥向颜欢音。
颜欢音筷子挑起米粒，一下没挑着，两下没挑起来，米粒从筷子尖头坠落，回到碗中的米堆里。
孟晶华揪起颜大海的耳朵，朝外拽:“你瞎说什么呢，快闭上嘴吧。”
钱静把颜大海的话全当成了玩笑话了，她笑呵呵，跟着开玩笑道:“这两个孩子是在一起了，那就好了，我们直接成亲家了。”
颜欢音脖子慢慢爬上绯红色，她拨动发辫挡住脖颈，垂眸，碗里的米饭凹了一块，成块的米粒散在凹陷处附近。
林屿一启唇道:“我配不上。”声音宛若寒冬腊月的风，冰凉不带温度。
颜欢音倏地抬头看他，眉心条件反射般地皱了起来。
过年喜气洋洋的氛围，人们说出的话在环境的衬托下，仿若蒙上了一层甜蜜的糖霜。
钱静点头附和道:“对，欢音实在太优秀了。”
她八卦心突然浮起：“话说，欢音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颜欢音拨动半天米粒儿终于填进了嘴里，她挤出僵硬的笑容道：“有啊。”
出乎预料的回答，孟晶华和颜大海目光齐齐落在颜欢音脸上。
颜欢音表情平淡若水，她转而嬉皮笑脸，声音尽可能地裹上轻松愉悦的面纱：“我个颜狗，看着一个爱一个。”
尽管话是开玩笑的语气讲出的，心却像被挖走了一块似的，别扭空寂，但又像塞了什么东西似的，闷闷的。
颜欢音为了隐藏她别扭的情绪，她又追加了句：“我阅了那么多张脸，也就找到了两三张能入我心的吧，毕竟我的条件那么好。”
越描越黑，越说越别扭，嘴角挂笑，眼眸弯弯，笑意不达眼底。
饭局在说说笑笑中结束了，热乎的饭菜下肚，整个人从内而外暖和了起来。
钱静和林源泉在吃完饭后，坐着聊家常。
颜欢音和林屿一插不上话，他们俩窝在颜欢音的卧室里。
颜欢音坐在床上，手撑着床沿若有所思，林屿一坐在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手机握着黑屏手机。
空气凝滞了一般，两人都不说话。
颜欢音在等林屿一主动开口说话，林屿一在等颜欢音说话。
空气中的氧气一点点被抽离，颜欢音明明坐在柔软的床上，却有坐在凹凸不平的硬石头之感。
颜欢音受不了肺泡被一点点挤压之感：“林屿一，你……”
颜欢音自打给林屿一取了外号“雨衣”后，她鲜少再直呼林屿一全名。
林屿一习惯了她叫他外号，这次听她直呼全名，三个字烫得耳膜发疼。
“嗯？”
颜欢音眼眸澄明得盯着林屿一，神色严肃认真：“你怎么配不上我了。”
林屿一转动椅子，长腿向前一伸，踩住地面，轻轻一带，缩短了他们两人的距离。
林屿一没带思考，语句快速从喉咙中往外涌：“你的学校和我学校悬殊甚大，你优秀积极向上，你乐观开朗，你有光明的前途。我看不到我的未来。”
颜欢音长睫细微地颤抖，眼波翻起涟漪，她伸手拉林屿一坐着的椅子扶手，让他靠近她。
在滑轮的加持下，颜欢音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林屿一拉到眼前。
颜欢音郑重其事道：“这就配不上了吗？未来都是未知的，现在一锤将未来敲定了，你也太草率了吧。”
林屿一手机铃声在这时响了，他们像处在深水之中，而林屿一手机的振动声却一下下地给深水带起涟漪。
颜欢音指甲轻刮着掌心：“接呀。”
林屿一看了眼来电人名，视线移向颜欢音，在得到她同意目光后，接通电话。
“有事吗？”
谢泽：“有事吗？！”他拔高音量再次说道，“你问我有事吗？”
林屿一没按开免提，同时也没戴耳机。
客厅里家长们谈话互捧声和煮茶水沸声混在一起，声音透过墙壁消减了音浪，若是不竖起耳朵仔细听，压根听不到。
林屿一电话里的声音充斥整个房间。
林屿一想起抛在记忆边缘的事，谢泽突然过上农历生日了，之前阳历生日正好赶上期末周，没空过。
当时他果断抛弃了阳历生日，改到过年时，好朋友们都回到家乡，一起庆生。
谢泽早在一周前和他说过，他买了生日礼物，三天前提醒过他。
林屿一清了清嗓子：“今晚一定按时到达，生日礼物已经买好了。”
谢泽哼唧了一声：“饶你一次，今晚不见不散。”
对方挂掉了电话，林屿一听着手机里传来一阵忙音，他关上手机界面。
颜欢音调侃道：“不是，你把谢泽的生日都忘记了，真不靠谱。”
“我只是暂时忘记，没全忘。”
颜欢音眼望向窗外，枯枝在风中摇曳：“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什么时候。”
“今晚八点到。”
“哦。”
-
林屿一打车前往饭店门口。
谢泽订了包间，林屿一手里拿着给谢泽的生日礼物，一双谢泽心心念念的球鞋。
位置在二楼，林屿一走楼梯上了二楼，找到房间，推门而入。
谢泽闻声看向门口，见是林屿一，吆喝道：“来得好早，快来做。”
林屿一第一个来的，他将礼物往谢泽怀里一塞：“送你的。”
谢泽单看了眼外包装，眼眸立马亮了起来：“我靠！哥们够义气！”
“那当然。”
其他人晚林屿一十来分钟才到，等人都到齐了。
饭菜还没上全，谢泽控场能力强，话语幽默，不生硬。随便聊几句，就带动了饭局的气氛。
一桌八个人，全是谢泽高中时的朋友，大家相互之间也认识，氛围毫不尴尬。
等菜上齐了，谢泽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
林屿一左手边的杯子里装着啤酒，清橙色的液体，头顶的白光影落在杯中。
林屿一举起杯子：“谢泽，祝你生日快乐。”
普通的古典杯型，大约300毫升，林屿一一饮而尽。
谢泽喝了杯中一半的酒：“谢谢。”
林屿一给他杯子倒满酒再次举起：“谢泽，第二杯祝你期末不挂科。”
他再次一饮而尽。
谢泽反应迟钝还没品出林屿一的不对劲，他再次举杯抿了口酒：“谢谢啦。”
在场地全是男生。
有个人提到：“谢泽，你大学的那个女朋友怎么没来。”
谢泽在大学谈了两个月的恋爱，纯粹尝个鲜，最后什么也没得到，那个女孩先提了分手。
女生纯粹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玩够了就提了分手。
谢泽为此难过了一周，一周过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安然无恙了。
谢泽谈恋爱期间发了三四条和女朋友的朋友圈，掀起一阵骚动，最后分手时，将和女朋友的朋友圈默默删除了。
有人注意到了，去问他，他只是淡然地回复了个分了。
他只对林屿一诉苦说，他遇到了渣女，一个只想从他身上捞钱的女生。
幸亏相处的时间短，谢泽没造成多大的损失。
谢泽：“早分了，别提她，说多了都是泪。”
林屿一再次举起装满酒的杯子：“谢泽，祝你早点找到女朋友。”
林屿一一饮而尽。
谢泽发觉出不对劲了，他说：“林屿一，你是事业还感情上遇挫了？一口菜也不吃。”
林屿一：“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仅三杯下肚而已，林屿一还没醉意。
他再次给自己倒满酒。
他压抑在心中的情感，如吸水海绵般不断吸水膨胀。
在突破理性的薄纱边缘反复横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