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泽下巴扬向饭菜:“那你快点吃菜呀。酒不值钱, 菜值钱。”
林屿一唇染上点红,他手捻在酒杯边缘,酒杯底抵在桌子上旋转。
林屿一手肘撑在桌上, 手扶额头道:“我又没随份子钱。”
林屿一酒杯再次满了。
他旁边的人,将他的酒杯挪离他视线。
“林屿一, 别喝了,刚开始就喝了这么多,饭局还长, 想喝能慢慢喝。”
林屿一闻言点头, 闷声道:“你说的对。”
他一口闷掉了杯里的酒。
谢泽忍不住出声:“林屿一,少喝点,别在我生日会上,喝出人命来。”
林屿一拎着空荡荡的酒杯,朝谢泽摆了摆手:“放心,我有数, 喝不出人命。”
谢泽将他面前的小炒牛肉转到林屿一面前:“吃点。”
林屿一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还没尝着味的就说:“好吃。”
他嚼了两下, 咽了下去。
谢泽:“尝着味了吗?”
“没。”
有人举杯祝谢泽生日快乐,谢泽回力。
林屿一本身不是一个存在感很低的人,他这次却在饭局里,默默无言。
低头闷声喝酒。
谢泽看不透林屿一内心, 可以确定的是他不会为挂科而猛地喝酒。
区区考试而已,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了, 为了期末不值得。
况且大部分老师都会捞学生一把。
谢泽想拦住他,夺走他的酒杯, 但以谢泽对林屿一多年的熟悉。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只要他认定的想做的事,他一定会做到, 无论以何种手段,何种形式。
谢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女孩身边有别的男人啊,你这酒喝的是苦情酒吧。”
谢泽一语道破林屿一的心思。
林屿一默言。
谢泽怂恿道:“喜欢就去追啊!”
林屿一嗓子火灼般地疼,他吃了口面前的沙拉。
他夹的沙拉叶子不带酱,叶片带苦涩味。
“配不上……”
有人忍不住出声道:“林屿一,别的不说,单凭你这张脸,就能吸引很多女生了。”
林屿一回给他一个笑容:“抬举了。”
谢泽:“今天我生日,先不聊你的感情问题,来来来,大家吃菜,要玩得开心,吃得开心,喝得开心。”
谢泽手机藏在桌底下给林屿一发消息:咱俩晚点聊。
林屿一放在身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扫了眼。
随着时间的消逝,林屿一一杯杯的酒下肚,直到在酒精的作用下,脸颊爬上绯红色,眼眸盖了层雾。
推杯换盏间,盘里的菜慢慢减少,在座的每个人都吃饱喝足了。
最后时刻,服务员从外推着一个小车,小车了上放着一个八寸水果奶油蛋糕。
除谢泽以外的人,一起出钱给他买的,分担费用的人数多,每个人也没出几块钱。
谢泽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插上蜡烛许了愿,最后一起分了蛋糕。
分蛋糕时,林屿一毫无胃口,酒精灼烧胃部,火辣恶心的感觉往上涌。
他面色平淡,除了面颊不受自我控制地爬上红晕。
林屿一意思地抿了一小口蛋糕。
散席时,离开包间时,他们才意识到已经下雨了,雨势还不小。
谢泽的朋友们纷纷打车离开,顺路的人一起拼车。
谢泽同他们告别,只剩下林屿一赖在这不走。
林屿一坐在沙发上,手抱抱枕,浑身软绵绵,想被人抽走了气力。头扬起,在拉扯之下,下颌线清晰锋利。
谢泽:“需要我摇人吗?”
“摇人干一架吗?”林屿一睨了他一眼。
“摇人来赎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屿一说着点开打车软件。
谢泽劈手夺走他手里的手机:“你这醉醺醺的模样,打车我都不放心,以防出人命,我得亲自送你回去。”
林屿一:“我没喝醉,意识很清晰。”
谢泽:“你少说两句吧,我去个厕所,你在这别动。”
林屿一朝他伸手:“给我手机。”
谢泽:“手机暂时放我这,放心我不看。”
谢泽上完厕所回来,两人面面相觑,林屿一盯着他不说话,谢泽望向他也不说话。
谢泽该有分寸的时候守分寸,他喝不超两杯,他整个人意识清醒,头脑伶俐。
林屿一:“看着我干嘛。”他朝谢泽扔出怀里的抱枕。
谢泽侧身躲开,他手掐着手机。
两台。
谢泽在心里默默祈祷,她快点到来。
谢泽坐在林屿一身边,他捋了捋思路,做出一副老者教导孩童的模样:“林屿一,不是我说,喜欢就去表白啊,喝什么闷酒。”
话再次戳中心窝,林屿一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清醒了一瞬。
“谁说我是情伤。”他晃了晃如灌铅般的脑袋,“我没受伤。”
-我堵车了,要晚会,可能要很晚。
谢泽绝望地闭了闭眼。
谢泽:“我又不是傻子,高中的时候就喜欢人姑娘了吧。”
林屿一不知是酒精麻痹了大脑,还是故意装傻充愣:“哪个姑娘。”
谢泽:“姓颜的姑娘,还要再说仔细点吗?”
林屿一浑身骨头酥软,胃部时不时传来翻江倒海般地恶心,一阵来势凶猛,措手不及,林屿一难受得捂住胃部,他慢悠悠地点头。
“颜欢音。”谢泽将这三个字吐得很轻,包间与包间,包间与外界之间隔音效果极佳,阻挡了一切杂乱的声音。
在林屿一听来,“音”字好似回荡在空间里,久久未落。
林屿一弧度极小地点头。
他起身,晃晃悠悠地去了卫生间,他需要洗把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林屿一并未清醒过来,陷入沼泽般,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
林屿一去洗手间了半天没回来,谢泽在包间里坐立难安,他起身去找林屿一,厕所里没有林屿一。
谢泽心立马浮了上来,他小跑着四处寻找林屿一。
手机在手心里振动了一下,他随意一扫屏幕。
她到了。
但现在顾不及这个,谢泽不受控制地胡乱猜想,他去哪了?
不会被人拐走了吧,转而谢泽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想法。
幸好在二楼,哪怕摔下去,也摔不出人命来。他趴在窗台往下望,林屿一不在。
谢泽在这栋楼层里奔跑,从头跑到尾,不见林屿一人。
会不会出去透气了,可天还下着瓢泼大雨。
想法一萌芽,谢泽立马付出行动去检验想法。
他来不及等电梯,飞速地走楼梯下了楼。
直到看到门口处,熟悉的身影后,心才沉了下来。
谢泽远远望着林屿一坐在饭店门口,脊背弯曲的背影。
他面前站着一个女孩,女孩面容恬静,穿着白色过膝羽绒服,围着艳红色围脖,她的下巴埋进围脖里。
鼻尖冻得通红,她一只手揣在衣兜里,一只手撑着伞。
颜欢音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嫌弃地拧眉。
林屿一感受到阴影笼罩了他,他缓缓抬头,想看清来人。
视线相碰的那一瞬,林屿一耳朵烧了起来,通红似要滴出血水一般,林屿一毫无保留地盯着她,透亮的眸子里爬上情丝。
林屿一感受到心脏有力地在胸腔里跳动,越跳越快,向全身各处供血。
颜欢音手握冰凉的金属伞柄,金属冰凉的触感传到她手心里,暴露在外的手冻得通红。
颜欢音朝林屿一伸出藏在衣兜里,带着暖意的手:“林屿一,我来赎你了。”
林屿一搭上颜欢音伸过来的手,坏笑着使劲反拉,记忆在酒精的麻痹下胡乱拼凑。
颜欢音毫无防备地顺着他的力道,倾斜向他,倒在了他的怀里,手里的伞坠落在地。
雨滴胡乱打在她的后背上。
林屿一起身,手扶在她的腰间,拉着往门旁玻璃处走。
林屿一背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他痞气地开口道:“颜欢音和他分了,和我在一起,我给你买好多好多罐巧克力。”
颜欢音愣怔住了,等大脑处理完林屿一的话语后,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眉眼弯弯道:“你从哪个混球那知道我有男朋友的……该不会是臆,想吧。”
颜欢音手搭在林屿一肩上,慢慢收紧,环抱住林屿一脖子。
“林屿一,我想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想听这句话。”
林屿一浑身发热,他眯起眼睛,仔细观测颜欢音的表情。
专注的,认真的,不含玩笑意味的。
眼含细雨般,干净且明亮。
林屿一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清脆干爽道:“颜欢音,我喜欢你。”
等待了好久的话,在今夜终于落到了实处。
林屿一冰凉的手指触碰颜欢音的脖子,由于他的手指过于冰凉,颜欢音颤栗了一下。
林屿一意识到了问题,他触电般地缩回手指:“抱歉。”
颜欢音声音温温柔柔道:“没关系。”
颜欢音握着林屿一的手,引导着他让他的手搭在她脖子上。
林屿一手往旁边滑动,握住颜欢音肩膀,紧紧的,生怕颜欢音跑掉一般。他的脸颊贴着颜欢音的柔软细腻的脸颊。
“我喜欢你,颜欢音。和我在一起吧。”
“那你亲我脸一下,我就答应。”
林屿一唇轻啄了颜欢音脸颊一下,顾及在外,动作轻微,只是触碰了一下。
林屿一忘掉了胃部难耐的灼烧感,连带头顶昏沉的痛感也跟着减轻。
最后他只记得,颜欢音打了车,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了楼。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醉,是他自己上的楼。
记忆错乱交织,林屿一有些搞不懂了。
回到家,钱静看他酒气熏天的模样,骂骂咧咧了几句,之后发生了什么林屿一记不清楚了。
他意识清醒了是在隔天中午。
他几点睡的觉,已经忘了。一觉醒来,已是中午时分。
爸妈吃过午饭了,给他留了剩饭。
昨晚发生的事,碎片式地堆积起来,形成一片片的记忆。
钱静看他醒了阴阳道:“喝得酩酊大醉,还能醒来也是厉害。”
他没顾及钱静的话,换上衣服,刷牙洗脸。
敲响对门的门。
开门的是颜欢音,颜欢音穿着卡通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她也像是刚睡醒一般。
林屿一率先开口:“我们是不是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