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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作者:知我暗涌 当前章节:5344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23:43

乌卿只觉得今日的寒意, 格外漫长。

灼意更是在寒意中反复来袭,将她的感知反复抛上浪尖又坠入深渊。

她攀着石块的手指泛白,呜咽声在喉中压了又起, 这难缠的感觉亦迟迟不肯结束。

意识恍惚间,乌卿只绝望地想着,若下回月圆还是这般……她真怕自己, 撑不下去了。

待到体内最后一丝躁动终于安静下来,乌卿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伏在岸边温热的石上, 身体还浸在水中, 眼睫却已经渐渐合拢。

沈相回顶着满身寒意归来时, 看到的便是眉间带着倦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已沉沉睡着的人影。

而那句混在啜泣中的“恨你”, 依旧在耳边盘旋不散。

为何恨他?

又为何惧他?

他指尖微动,一道灵光浮现,穿过氤氲水汽, 轻轻落在少女紧蹙的眉间。

只听得少女呼吸变得绵长深沉, 这才从竹影后缓步而出。

衣摆拂过湿润石面,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荡开圈圈涟漪。

他俯身, 将上半身仍伏在石上的少女轻轻翻转过来, 揽入怀中。

那人无知无觉靠向他心口,湿透的衣料下传来温热体温。

月光洒落, 照在她沉睡的侧脸上, 将她面颊上还残留的绯红,与眼角的湿意照得格外清晰。

再往下,还有那双因为伪装术法,不复记忆中饱满的双唇。

此刻那唇上齿痕深深, 明显被咬出了牙印。

“乌清……”

修长手指带着凉意,重重拂过那片下唇,像是想抚平那道刺眼伤痕。

开口的声音,低得像是要散在雾里:

“既然怕我,又为何要回来。”

指尖力道愈发加重,压得柔软的唇瓣微微凹陷。

怀中人似乎被这触碰扰了安宁,无意识侧了侧脸,却是往他怀中更贴近了些许。

“沈溯……”

她梦呓般开口,温热的脸颊贴上他微湿的衣襟,轻轻蹭了蹭,又像是嗅到了什么好闻的气息,又往他怀中埋了埋。

温热吐息穿透单薄衣襟,肆无忌惮喷洒在他心口处。

“你怎么……这么好闻……”

沈相回身体骤然一僵。

而那人还贴着他心口,带着睡意般含糊呢喃。

“我好喜欢……”

喜欢两个字,像带着钩子般,穿透湿透的衣襟,没入他的血肉。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无知的睡颜,眸色愈发深沉。

良久之后,他将她往上托了托,让那张被水汽蒸得绯红的脸,彻底暴露在月光之下。

她鼻尖无意识轻嗅,似乎还想寻回方才的气息,试图将脸埋回去。却被修长手指,捏住了下颌。

虎口卡住下颚,指腹陷入两腮软肉,只稍一用力,那还呢喃着的双唇,便在这力道下被撬开一道缝隙。

月光落进去,隐约能瞧见里头一尾红润软舌。

不是说恨吗?

怎么又变成了喜欢?

掌中之人因束缚本能不安挣动,却因被捏住了两腮而口齿不清。

“沈…嗯…”

“沈……”

他突然不想再听了。

俯身,堵住了那张睁眼说恨,闭眼又说喜欢的唇。

-

乌卿恍惚间又梦到了那夜的岩洞。

狭小的岩洞里热意蒸腾,她攀在那人脖颈,狠狠咬了对方一口后,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灵台识海里两缕灵气依旧交相缠绕,即使那人外部不再动作,乌卿依旧哼哼着哭出了声。

一边哭,一边怨他难缠,怨他还不结束。

乌卿打着颤,也不记得后来自己又说了什么,只记得那人静静听着她抱怨了许久。

等她终于说够了,又一边继续,一边将她措不及防的呜咽,彻底堵在了唇齿中。

那闻起来格外清凉舒适的霜雪气息,就那样顺着唇瓣舌尖,被渡了过来。

乌卿醒来时,盯着素青的床幔怔忡了许久。

她最后的记忆止于月下温泉。

所有体感终于平复后,她耗尽力气伏在石上,只想阖眼缓一缓……

怎么就回到自己榻上了?

她倏地坐起身,窗外天光大亮,早已日上三竿。

糟了,误了每日与沈相回晨练的时辰!

乌卿慌忙掀被下榻,刚拉开房门,一股温热的食物香气便扑面而来。

每日负责她膳食的思婶在旁边小厨房里忙碌,听见她的动静回头,笑道:

“姑娘醒啦?午饭很快就做好了。”

乌卿来不及回应思婶,连忙又往隔壁小院看去,只见那小院门窗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许是见她神色茫然,思婶又补了一句。

“姑娘别急,仙君说了,接下来七日,暂时停了课业,姑娘可自行活动。”

乌卿皱眉,脱口而出:“为何?”

思婶正翻炒着锅中蔬菜,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清晨我来时,仙君也只对我说了这么一句,就离开了。”

过了片刻,她又补了一句:“我只瞧着仙君面色似不太好,还掩唇咳嗽了好几声。”

乌卿一时顾不得细想自己是如何回的小院,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扰得心神不宁。

面色不好,掩唇咳嗽……

以沈相回化神期的修为,也会抱恙吗?

还是说……那魇又在他身体里兴风作浪,伤到了他的根基?

思绪乱飞间,思婶已将饭菜端上了小桌。

“姑娘,吃饭了。”

乌卿心不在焉吃完饭,一时只觉得心里空空荡荡。

午后她寻了个由头,又去峰顶主阁那里转了一圈,并没有瞧见沈相回的踪迹。

等到入夜,隔壁小院也黑灯瞎火,没有任何动静。

月圆之夜过后的几天,因寒气极力镇压,灼人热意也会消停几日,是乌卿难得能睡得几个好觉的夜晚。

可今日这难得的夜晚,乌卿却在榻上辗转反侧,竟比往日更难安眠。

而隔壁院中,直到天明,也毫无动静。

乌卿已两日未见沈相回了。

主阁那边一直不见人影,她在归云峰的空寂的山道上走走停停,心中悬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若他闭关清修,总该是在这峰内某处才是。

她若能远远瞧上一眼,确认他无大碍,这颗心或许就能落回实处。

归云峰并非独一座峰,而是一座主峰带着周围几座小峰。

乌卿在主峰没寻到沈相回人影,只得往侧峰寻去。

越走越深,周围草木愈发幽寂,乌卿沿着小道往前,在穿过一片树林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潭池水。

潭面寒气四溢,还未靠近,乌卿便感受到了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凛冽之意。

乌卿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这莫非就是沈相回每逢月圆,用来镇压热意的寒潭?

思及此,她又抬眼往周围看了一圈,果然在寒潭不远处的竹林后,看见了一片灰色的屋檐。

就这静立的片刻,寒气已经攀上乌卿衣袍下摆,凝成一层细白的冰霜。

乌卿打了个寒颤,跺了跺发僵的脚,终是沿着蜿蜒小径,朝那屋檐走去。

此时正当正午,此地却因寒潭而格外冷寂。

那居所掩在一片修竹后,极其朴素,难以将其与一峰之主的清修之地联系起来。

此时居所外木门紧闭,里头声息全无,唯有一股清苦的药草气息,隐隐自门缝中渗出。

乌卿看着那紧闭的门扉,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终是喊了一声:

“溯微仙君?”

静立片刻,里头悄然无声。

乌卿正欲再次开口,就听得吱呀一声门扉轻响,霜雪气息混杂着清苦药香,顿时涌了出来。

是沈相回。

是面色有些苍白,墨发未束,只松散披着一件素白外衣,掩唇朝她看来的沈相回。

“咳……”

那人还未开口,就先低咳了一声,嗓音微哑:“你怎么来了。”

语气稍顿,又淡淡道:“不是已让人带话,暂休七日么?”

沈相回在同她说话,乌卿的注意力却全落在了对方唇角。

方才随着那声咳嗽,那里分明溢出了一丝血迹,又被他瞬间以灵力拭去,不复踪影。

“乌清。”

见她怔忡,面前人又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乌卿顿时回过神来,视线仓惶下落,却正落在他微敞的素白衣襟处。

那里不复往日严谨端正的仪度,只松散地掩着一段锁骨,正随着轻咳微微起伏。

“我……”

乌卿视线从那锁骨处挪开,声音有些低。

“听思婶说您似有不适。弟子心中难安,才冒昧寻来……”

“无碍。”

沈相回轻声开口,语气听着十分虚弱。

“你且回去吧。”

说罢转身欲关门,却又抑制不住掩唇低咳起来。

“溯微仙君!”

乌卿也不知道那一瞬是从何而来的冲动,只觉得面前人这病体难支的模样,看得她心中莫名发涩。

那人还在侧身咳嗽,听闻乌卿动静,平复之后才回过头来。

微挑向鬓的狭长眼眸微微低垂,目光如薄雪般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还有何事?”

乌卿勉强挤出个关切的微笑,扮演着关心师长身体的弟子。

“仙君身体不适,峰内又无人照应,若仙君不嫌弃,可否让弟子留在此处照料……侍奉汤药也行。”

话音落下,面前人沉默了半晌,就在乌卿以为对方要将她拒之门外时,他却极轻地点了点头。

“进来罢。”

乌卿心中一松,赶忙随着沈相回踏入院内。

院中陈设十分简朴,墙边竹架上晒着不少药草。

乌卿匆匆一瞥,认出了几味专治内伤灵损的珍稀药材。

“那便先熬一副药罢。”

沈相回在墙边驻足,指了指最高处一簸箕里暗青色的干草,“用这个。”

乌卿老老实实应下,麻利地生起红泥小炉。

不过片刻,瓦罐中已传出清苦的药香。

熬药需文火慢煨,她搬了矮凳坐在炉前,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窗内。

沈相回正靠坐在窗边矮榻上,双目轻阖,似在调息。

日光落在他清减的侧脸,乌卿忽然觉得,不过三两日未见,这人仿佛又消瘦了一圈。

这魇,竟是能将其折腾至此吗?

还是说,他在秘境中时,就留下了什么暗疾,那夜正恰巧被魇激发,才弄成如今这副模样。

那夜……

想起那夜,乌卿又想到了自己最后莫名回到了房中。

这峰上又无他人,只怕是沈相回路过温泉,看见了睡在石边的自己。

当时自己实在是精疲力竭,竟连被人带走都毫无察觉。

正盯着沈相回侧脸出着神,那人突然又掩唇低咳起来。

乌卿赶紧收回视线,只盯着瓦罐里咕噜咕噜冒泡的药汤。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直到汤药由清转浓,乌卿这才仔细撇去药渣,盛了一小碗。

汤汁浓稠,味道清苦,看着就难以下咽。

待到汤药没那么滚烫,乌卿才小心端着碗进入室内,将其放在了沈相回面前的矮桌上。

“溯微仙君,药熬好了。”

乌卿恭敬开口。

沈相回缓缓睁眼,眸光先掠过乌卿,而后落在那碗深浓的药汁上。

“辛苦。”

他抬手接过瓷碗,面不改色将那整碗药汁,一饮而尽。

仿佛喝的不是苦涩的汤药,而是一份甘甜的露水。

看他喝完,乌卿接过空碗,不禁又加深了这人“能忍常人不能忍”的印象。

正准备退下,突然听见沈相回的声音再次响起,融在浓稠的药香中:

“乌清,你当初为何会选敏心长老,是想成为器修吗?”

乌卿一愣,抬头看去。

因着沈相回坐于矮榻的缘故,她视线略微高出一点。

此刻他正微微抬眸望向她,那双漆黑的眼瞳里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怔忡的模样。

对视之下,乌卿心中倏地一跳。

她垂下眼帘,避开了那道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目光,将早准备好的说辞轻声托出:

“弟子自幼对炼器之事心怀向往,故而择了敏心长老门下,盼能在此道上略窥门径。”

“炼器……”

沈相回低声重复了一遍炼器二字,尾音悠长。

“你若真想学,我亦可指点一二。”

“你可愿学?”

乌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炼器……若由他亲自教授,是不是意味着,她或许有机会接触到那柄灵枢剑?

她顿时觉得柳暗花明起来,随即立即点了点头,抬眸。

“想。”

“那你想从何种器型入门?”

沈相回掩袖,轻咳一声,复又开口,“待过几日,我可为你讲解。”

“溯微仙君,”乌卿看着那张清冷面容,试探开口,“弟子想先学炼剑……可以么?”

“剑?”

乌卿只觉对方视线在她面上又停留了一瞬,片刻后,才极轻地点了下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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