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乌卿将一切收拾妥当,确定沈相回再没什么需要后,才窝回了被子里。
这榻上铺了软被, 也算软和,循着鼻间若有似无的冷香,她也睡了过去。
只是因为对沈相回的状态有些担忧, 又要防备着可能出现的袭击,她并没睡得很沉, 时不时就要醒来, 朝床榻那边看上一眼。
这一看, 却发现那人侧躺在床上, 半边薄被全掉了下来。
乌卿赶紧起身, 拢了件外衣就往那边去。
北地的夜晚已经算得上寒冷,可他因感知缺失,连被褥脱落都未曾察觉。
受伤的肩背只覆着层单衣, 衣领因为侧躺, 松松散散坠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肩与颈。
他呼吸悠长, 似乎睡得很沉。
借着朦胧的月光, 乌卿能看见他长睫垂落在眼尾的阴影, 那股清冷又脆弱的劲,看得乌卿心里像猫抓似的。
怎么能有人……每一处长在她的审美之上。
从眉眼神情, 到唇瓣指节。
乌卿肆无忌惮打量了他半晌, 终于挪开目光。
她没唤他,俯身,只想拎了被褥要帮他盖好,却没想手指刚刚将被褥揭起, 整个人倏地天旋地转。
她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林卿。”
沈相回微哑的嗓音贴着她耳畔响起,呼吸间的温热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林姑娘。”
乌卿浑身汗毛一竖,只以为沈相回识破了她的伪装,她刚要应激般弹跳而起,那人又低低开口。
“别走……”
音色不复白日清冷,倒添了股梦呓般的呢喃,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匀长的呼吸落在耳边,几息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乌卿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间清晰可闻。
他在做梦。
他梦到了她。
乌卿仰躺在床上,肩膀抵着他胸膛。
他带伤一侧的手臂从她腰间横过,将她圈在怀中。
那被褥在刚刚翻飞的瞬间,竟完好地落在两人身上。
竟像是一被同寝中。
乌卿只需要微微侧头,就能碰到他微凉的唇。
而那人呢喃着,又将她往怀中搂得更紧。
“卿姑娘。”
这一声贴着耳畔的呢喃,让乌卿脊背一片酥麻。
那时他总唤她林姑娘,林姓本是假姓,后来情动之时,她便要他叫卿姑娘。
清冷又沙哑的嗓音,在她耳边低唤这三个字时,总能让她更加深陷与沉沦。
可现在,她还顶着弟子名头,若他醒了,局面该如何收场。
这么想着,她试着挣了挣,梦中人却仿佛感知到什么,竟然将她搂得愈发的紧。
乌卿不敢动了,还在思索怎么样优雅离开,耳垂忽然一热。
温热的呼吸带着湿滑的触感裹了上来,轻轻含吻。
乌卿整个人,彻底僵在他怀里。
“沈…沈…”
乌卿脑子一片空白,只本能喊出了一个沈字。
而那人却似乎因为听力不佳,没有回应。
湿热的触感仍在耳畔蔓延,乌卿禁不住轻颤起来,双手攥紧手边衣物。
“仙、仙君……”
乌卿颤抖着喊了一声仙君,可依旧毫无反应。
他听不见。
五感散失,竟能让人松懈至此。
乌卿眼里渐渐浮起泪意。
耳垂本是她的敏.感之处,那时沈相回就知晓,且格外爱吻这里。
她再次挣了挣,他却不知梦到了什么,终于稍稍离开了她耳畔,转而将头,埋在了她的肩颈中。
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乌卿从未听过的伤心。
“林卿,别走。”
乌卿睁着眼,望着头顶床幔,足足看了大半个时辰。
沈相回的梦境似乎终于平息,肩背渐渐松缓。
她轻轻将他横在腰间的手移开,终于得以起身。
乌卿站在床边,又看了沈相回侧脸半晌,最后给他盖好被子,回到了自己的榻上。
嘶,乌卿摸了摸耳垂,又烫又肿。
这人……属狗的吗?
-
因着夜间折腾,乌卿早上又睡过了头。
睁眼时,沈相回早已起身,独自静坐床边,也不知在想什么。
一看见那张脸,乌卿心中就有些发虚。
她从不知道当初自己不告而别,留给他的不是愤懑,而是这样的难过与念想。
她抬手揉了揉耳朵,开口:“仙君昨夜好似说了些梦话……仙君可还记得?”
沈相回面容朝这边微微偏了一点,似乎没有听清。
乌卿心中叹了口气,起身走至床边。
沈相回又为了看清她唇语,徐徐抬眸望来。
病中之人褪去了平日的清冷锋锐,只余一身易碎的脆弱与安静。
乌卿迎着他的目光,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那人视线在她唇上停留片刻,又似无意般掠过她微红的耳廓,随即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乌卿揉了揉耳朵,算了,不记得也好。
先把那该死的魔物解决再说。
-
沈相回感知受限,乌卿夜晚也没了扰得她难眠的热意。
接下来这几日,倒是罕见地度过了几个安稳的夜晚。
白日里替他换换药,添添茶,更多的时候,是趁着他视力受限,肆无忌惮打量他。
乌卿坐在窗边,托着腮,望着眼前正静坐调息的人,心想这人似乎并不像书中所写那般可怕。
在岩洞里时,他会循着她的意见,她说停下便会停,她说可以了才会继续。
入了归云峰,对她这个随意收来的弟子,也是尽心指导,从不苛责。
如今抱病,也不愿多劳烦旁人,只会这样默默忍受。
更不提魇这种能将人恶意无限放大的东西,也被他牢牢压制。
她从未在他身上,窥见一丝半分的恶意。
原主“乌卿”的确行事过恶,而她顶多算不告而别。
再加上那偶然窥见的梦话……
这样一个明月清风般的人,还会杀了她吗?
会吗?
应该不会吧……
那关于“沈相回斩杀乌卿”这一结局的忧虑,是不是……也可以少点了。
乌卿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颌,思绪渐渐飘远,连沈相回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望着她,都未曾察觉。
客栈下,一样貌平常的男子似不经意间,往楼上窗边瞧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身影混入息壤人潮中,没能发现一抹透明的灵识正尾随着他,悄然飞去。
-
换药的第五日,乌卿发现沈相回肩背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
她不禁感叹书中世界的药物真是好用,又顺便问他感知恢复了几成。
沈相回这次没再看她唇形,回道:“已恢复了八九成。”
乌卿点点头,“仙君,那我们还要在此逗留吗?”
沈相回静了一息,目光投向窗外。
“今夜再留一宿,明早动身往北。”
“好的仙君,”乌卿抱起了被褥,“既然仙君已经无碍,那弟子就先回隔壁房间了。”
沈相回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这几日,辛苦你了。”
-
乌卿回到房中。
其实她要求回房间睡觉,也有另一层缘由。
若沈相回感知已恢复八九成,那按照这已在月间下旬的日子,她接下来的夜晚,只会一日比一日感觉更盛。
她可不想在睡梦中发出些奇怪的声音,被那人听见。
所以分房睡,才是最好的办法。
果不其然,消停了好几日的通感,在这日夜晚,如期而至。
乌卿从潮湿黏腻的梦境中惊醒,面色通红地抱住了被褥。
肩背倒是不痛,只是小腹像是有一把火在烧。
她在床上哼哼唧唧半晌,正怎么挪都不舒服时,浑身倏地一僵。
乌卿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望向与沈相回房间相隔的那面墙。
耳垂顿时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他……他今日怎么……
怎么在自行疏解!!??!!
乌卿像是一只被人握住后颈的猫,彻底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唯有眼底渐渐漫上的水雾,泄露着此时她经历的难言与煎熬。
以前这般时,乌卿不是没祈祷过那人自行疏解,他若疏解出了,她也不必同他一般难熬。
可真到了这一刻,乌卿才发现这个过程,似乎又是另一种漫长的凌迟。
带着薄茧的指腹。
收放之间的力道。
时不时变换的节奏。
呜……
乌卿将脸深深埋进被褥,脚趾蜷了又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乌卿绷得发酸,而一墙之隔外仍未休止。
“沈溯……”
她被逼得哭出了声,恍惚间带着泣意唤了一声。
那端竟是顿了一霎。
可随即,又加倍袭来。
乌卿揪着被褥,身体蜷成了虾米。
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在她又一次哭着喊出沈溯二字后,脊背一麻,软软跌在被褥上。
她缓了好久好久,才睁开眼。
被褥上早已浸透,自衫下层层浸出。
乌卿呆呆抬手,探了一把,满手剔透。
-
一墙之隔。
沈溯垂目而立,手中或急或缓。
他以往从未做过这种事。魇欲而已,压下便可。
可自从知晓那人与他共感,还有温泉里的哭泣,他便不忍心让她也受此折磨了。
天生灵体何其敏锐,他才开始,一墙之隔后,便传来了细碎的呜咽声。
只是比起温泉里的哭泣,今夜这呜咽声,却掺了些许难抑的。
于是原本只想早早疏解结束的念头,在那声音里悄然变了意味。
如何让她更愉悦,让她更沉溺。
他本就极擅领悟,举一反三。那执剑的手握于此间,亦很快寻到关窍。
倒是那声似泣似求的“沈溯”,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 。
险些令他一溃千里。
不行。
还不够。
他忍了忍,闭上眼睛。
听觉于是越发敏锐。
许久之后,他终是在那声沈溯中彻底溃散。
他睁开眼睛。
抬手。
他眸色深深盯着掌心看了许久,终是灵光一拂而过。
浊迹尽去,气味消散。
一切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