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子外传来。
“三爷,你看这个,”宁楚檀微微喘气,她将笔记翻开,“人的记忆是可以重塑的,混淆……需要一个锚点。最简单的,可以尝试使用指令。”
“指令?”顾屹安皱眉,这本手札上的小字似乎是主人在自言自语。
“嗯,还有这里,”宁楚檀翻到后边的页面,直到一处红笔划过的痕迹,“你看这个药剂成分,与病例本里的图示是一样的,不过,爷爷在这儿着重画了一个圈,旁边还标注着……”
她盯着那个标注的三角尖的符号,红色的笔触,看起来很是醒目。
“是危险的意思。”这是爷爷做记号的习惯。她以前在爷爷身边学习的时候,见过爷爷在一些药方上做过这种记号,她当时还询问过,爷爷说是这表示危险。
指令?危险?这些零散细碎的东西,像一颗颗跳动的珠子,在漆黑的夜幕下滚动逃窜,但慢慢的,有一根无形的线,将它们都吸引了过来,一点点穿了起来。
宁楚檀的目光落在病例本上,那故意留下的扉页,并不是所谓的交流,而是一种试探,或者也可以说是恐吓。他希望自己能够看出什么。
“他在试探我。”她抬起头来,眼中是一种肯定,“试探爷爷到底教导了我什么,也在试探我的底线。”
顾屹安眼神一凛:“他在猜,但是猜中了。”
宁老爷子确确实实留下了东西,只是没明白宁老爷子留下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叩叩——
敲门声将屋子里沉思的两人惊醒,推门而入的人是韩青。
“三爷,平安教堂,我们的人进去了,可是里头是空的。”韩青脸上的神色很凝重,“还有江大小姐被老爷子扣在家里了。”
这个扣,意思是软禁。
听着这话,顾屹安抿着唇,他的手指轻轻地点着桌子,江雁北将云乔扣在家里,依着云乔的性子,不会这般乖巧的。但是此刻却没有什么声音闹出来,那也就是说江雁北是下了死命令,所以云乔闹不得。
若是如此,也就意味着江雁北有新的动作了。
伊藤树前脚才来试探宁家,后脚江雁北就动手了……必须要尽快找到梁兴,不然怕是真要来不及的。
可是,梁兴到底在哪里?
顾屹安看着满桌的明信片,他沉默片刻,扫过桌上的舜城风景,指了指那几处,对着韩青吩咐:“韩青,你把人手散出去,去这些地点盯着。”
韩青一愣,但很快就躬身应下。
“只要盯着,不要轻举妄动,若是有什么发现,即刻来报。”
“是。”
线索纷至沓来,局面迷雾重重。
“伊藤树主动抛出线索,病例本,梁七爷不见踪影……”宁楚檀抓着手札,梳理着思绪,“这一步步的,他的动作有点大。”
“江雁北,软禁云乔了。”顾屹安说。
“什么?”宁楚檀惊声发问,“那云乔小姐,可会有危险?”
顾屹安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那本病例本上,眼神锐利:“虎毒不食子,江雁北唯一的软肋,或许就是云乔。所以,正是因为怕有危险,才会将云乔囚在府中。”
他想了想,接着道:“楚檀,这些资料,你好好看看。再与宁先生商讨下,问问是否还有其他遗漏的东西?”
“你要去做什么?”她问。
“我去会会江雁北,”顾屹安低下眼,遮掩住眼中的晦涩,“他们两人肯定是有关系的,我倒要去探探看,到底谁是黄雀。”
他知道这般做法很是冒险,但是坐以待毙,只会让梁兴的处境更加危险。伊藤树试探他们的同时,也暴露了他的部分布局。江雁北,就是一个暴露出来的靶子。
“太危险了!”宁楚檀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伊藤树肯定有所防备,江雁北也不是好对付的。”
她还记着顾屹安此前被江雁北囚禁在江家。
“放心,我不是去硬碰硬。上次是顺势而为,”顾屹安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这次是去摸个底。救梁兴需要时机和周密计划,我不会莽撞。你在医院里,我让韩青留在你身边。记住,如果伊藤树再联系你,无论他说什么,都尽量拖延,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宁楚檀知道阻止不了他,只能担忧地叮嘱:“你一定要小心。”
顾屹安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决绝。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宁楚檀和满桌凌乱的明信片以及那一份让人不安的病例本。她重新坐了下来,灯光照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和坚定。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已经阴沉了下来,仿佛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而在这场风暴中,每个人都摇摇欲坠,如履薄冰。
顾屹安出了医院,驾车直往江家而去。只是行至半道,却是转了方向,悄然跟上了一辆车。
车开得很绕,若不是他记性好,对各个小道都清楚,只怕早就跟丢了这一辆不起眼的车。一路绕行,车很快就出了城区。
入夜后,郊外只有风声、江水声和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但在这片寂静之下,隐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森严。顾屹安下车继续跟上,那一辆不起眼的车停在江边,那儿有一个大仓库。仓库外是有人守着的。这些人行动整齐划一,眼神警惕,绝非普通帮派或护卫,更像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好手。明哨、暗哨、巡逻队,交错布置,几乎没有死角。
顾屹安隐匿在阴影里,眉眼间笼着一丝疑惑与沉重。郊区之外,江边码头,确实是有不少大仓库,或者是废弃仓库,但是此前来看过,从未有过这般看守与戒备。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的仓库上,在最里头的一个陈旧的库房前,那辆不起眼的小车,如同幽灵般驶入,俄而在门口停下。顾屹安沉默而有耐心地等着,等到车上一人下来。
是江雁北。他半途跟着车来,便就是想起这一辆车曾在江家见过。江家的车,能够在夜里动用的,不是江雁北,就是江云乔。如今江云乔被软禁,那么坐在车上的,必然是江雁北。
纵然不是江雁北,也会是江雁北的心腹。魑魅魍魉总是喜欢在夜里行动,他要看看,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江雁北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出来,只是与他低声交谈了几句,交予江雁北一个小箱子,江雁北点点头,白大褂转身离开。
他们说了什么?那个小箱子里的是什么东西?江雁北此刻的姿态看着略显卑微,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大清楚他的神情,但是顾屹安依旧能够感觉到江雁北与往常不一般的一种老态。过了小片刻,江雁北站了一会儿,便就拎着手中的小箱子离开,只是在上车前,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顾屹安藏身的方向。
顾屹安心中一凛,屏息藏匿,黑色小车再次无声无息地驶离,消失在黑暗中。他按兵不动,等了好一阵子,才默不作声地离开。
他回到城中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顾屹安还是去了江家。
此前从江家中出来也没多久,又回来,倒是让人觉得熟悉得恍惚。
顾屹安走近江家大院的时候,没有人拦着。是柳二爷来接的人。上次的航道,出事的是他的船和人,与顾屹安也算是闹得不甚愉快。如今见面,柳二爷面上是一片冷淡。
“三爷看着气色不大好,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养?”柳二爷摸了下手腕上的佛珠,与顾屹安并肩前行。
“劳碌命,”顾屹安浅笑轻言,“听着云乔与老爷子闹了矛盾,来看看。”
“三爷消息倒是灵通,”柳二爷讥讽一笑,“大小姐这脾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说不上矛盾,不过是小姑娘的闹别扭罢了。”
顾屹安扯了扯唇,但笑不语。
他来的时候,知道对方估摸着不会让他见江云乔的,只是没想着柳二爷竟然还在江家。看来航道上的事,对方处理得差不多了。孟家帮忙拖住的时间,也用得差不多了。
不算长的小道,一路走到底,很快就到了大厅。柳二爷领着人上了二楼,走到底就是书房。顾屹安没想着江雁北会让他直接来书房,门外,吴管家候着,一身冷肃,腰侧别着枪,阴鸷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顾屹安。
他们在门口停下。
“三爷,老规矩的,”柳二爷伸出手来,“见老爷子,不能带家伙。”
“明白。”顾屹安将身上带着的枪和匕首交到柳二爷的手上。
吴管家让开位置,开了门。顾屹安从容地迈步走入,身后的房门随后阖上。
屋子里很安静,江雁北靠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红酒,淡淡的酒香味散在房中,颇有些许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氛围。而他的身后站着那一位婀娜的梨大家,纤白的手指轻揉他的额角,力道适中,看着甚是舒适。她瞧见顾屹安进屋,面上浮起一抹浅笑,并未言语,只是颔首示意。
顾屹安看了一眼,视线落回江雁北的身上,低声道:“义父。”
梨大家的手指一顿,似乎打算离开。
“继续。”江雁北沉声道。
顾屹安没有言语,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水。茶是冷茶,并不是待客所用的。
梨大家听得江雁北的话,松开的手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轻揉慢捏,一点点地舒缓着对方的疲惫,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开口说话,唯有酒香味飘荡。
“才走的,怎么又回来了?”江雁北忽而开口,一语双关。
“来看看义父,”顾屹安笑着说,“也担心云乔又惹你生气。”
窗外的风吹进来,夜风凉寒,簌簌的落叶声给满室的沉寂添了一丝烦躁。江雁北挥了挥手,梨大家会意地停了手,她走过去,将打开的窗子拉上,只是在完全阖上之前,想了想,又留了一条缝隙,省得屋子里闷人。
随风飘起的窗帘,她扯着带子绑好,随即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酒瓶,往高脚杯里倒了些许。动作小心安静,似乎比入室的风声还要不起眼。
顾屹安看着江雁北面前的红酒,只是默然端起冷茶,小口抿了一口。茶是冷茶,但是却也是上好的茶叶,冷了以后也别有一番风味。
闭着眼的江雁北忽而开口:“你与云乔,倒是兄妹情深。”
他睁开眼,定定地看向顾屹安:“也不枉费云乔处处维护你。”
顾屹安放下茶杯,笑说:“云乔心软。”
“她那丫头,让我纵得不知天高地厚,”江雁北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继续道,“我手下的几个义子里,她最听你的话,”他端起红酒,浅尝一口,“你的话,比我还有用。她虽脾气不大好,但是没什么坏心。”
“云乔,很好。”顾屹安笑着回了一句,话中并不是敷衍,是确实如此认为。
他成为江雁北的义子时,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了。说来也怪,江家那么多人,江云乔不知为何,最是喜欢缠着他,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喊得人心都软了。也正是因为江云乔,他在江雁北手下过得不算太过艰难,便就是惩罚,也少了些许。
后来,他私下问过江云乔,怎的就与他最是亲近。江云乔傲然一笑,说是他的样貌看着最养眼,而且也是唯一一个不觉得她胡闹的人。旁的人,她感觉得出来,那些人敬她畏她,便就是哄她,也不过是因为江家势大。
听着顾屹安的回答,江雁北放下酒杯,他知道顾屹安今日前来,一则是为了江云乔,二则自然是有他的小心思。他心事重重,如今自己的处境是进退两难,有些话不足以与人说,但是有些事却是必须做的。
他不言,顾屹安亦是不语。
江雁北低着头,看着酒杯中的红酒,殷红的色泽,看着很是刺眼,酒喝到了最后,莫名涌起了一丝苦涩。梨大家看着酒杯空了,又端起酒瓶小心地倒了些许。
她看了一眼顾屹安空了的茶杯,也就自然地拎起那茶壶,添上了一杯冷茶。顾屹安对着梨大家笑着点点头,低头看着浮荡在茶杯中的一片茶叶。
江雁北的手轻轻晃着酒杯,抬眼看了下梨大家,低声道:“唱一曲四郎探母吧。”
梨大家会意地起身,唱戏已然是融入她的骨血,不需要任何的打拍子,也不需要什么乐器,只是往那儿一站,便就能唱起来。
“……听他言吓得我浑身是汗,十五载到今日才吐真言。原来是杨家将把名姓改换,他思家乡想骨肉不得团圆……”
身段婀娜,腔调婉转。灯光下,梨大家唱得是动情入境,起承转合,字字扣人心弦。一折结束,顾屹安伸手鼓掌,而后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
江雁北略微怔神,他将手中的红酒放下:“你先回屋去吧。”
“是。”梨大家温顺地躬身一礼,退了出去。房门咔哒一声,再次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一片安静,太过清冷的气氛让人觉得烦闷。
“老三,有话就直说吧。”江雁北放下酒杯,沉着脸看过去。
“义父,想听我说什么?”他问。
“你今天来,到底是想要什么?”
顾屹安垂眸不语。他有耐心。
江雁北似乎有些焦躁,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航道上的事,是你做的。上次困在我这儿,也是你将计就计。你与孟家勾搭上了,孟归南那个老匹夫,又许了你什么好处?顾屹安,若不是我庇佑你,你当年就该死在寒冬腊月里了。这份恩,你都忘了吗?”
“义父言重了。”顾屹安缓缓吐出一行字。
“这些年,我不算薄待你吧,”江雁北继续道,“你能从一个快被冻死的乞儿,成为如今这舜城之中无人不知的顾三爷,我江雁北是出了大力的。可你如今是如何回报我的?你与别人联合,想要对付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实话,我当初是想把云乔嫁给你的,江家偌大的家业,也都留给你们俩。”
顾屹安点点头,看向江雁北:“老爷子的恩,我都记着。”
他说得不疾不徐,让江雁北的一腔怒火无从发泄,只能压下胸腔内的怒意,又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下去。
江雁北打开雪茄盒,随意地抽了一支出来,火苗一闪,幽幽的烟雾飘荡起来。他眯着眼看着面前不动声色的顾屹安,不论是他的怒意,还是他的携恩,对方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顾三爷,倒真是历练出来了。他有些后悔,上一次,应该下手更重点。
现在,是养虎为患了。他看不透顾屹安如今的想法,也就只能频频试探。
“你与义父交个底,你究竟想要什么?”江雁北叹了一口气,仿佛是无可奈何了,眉眼间的神色像是看待自家闹腾的孩子,“你说个清楚,义父能给的,自会给你。”
他见顾屹安没有回答,眉头又拧了起来:“你们几个,收在我膝下。远辉走的时候就与我断了关系,老六早年就没了,老五前段日子,算是自作孽,没了也干净。现在也就剩下老二、老四,还有你了。老四是个浑人,杀人的事他拿手,旁的都不行。老二呢,办事是周全,但是下手太黑了。也就你……”
“舜城警署的顾探长,恩威并重,这路是走出去了。”江雁北说得意味深长。
“梁七呢?”顾屹安忽然问道。他想了又想,时间紧急,慢慢试探怕是来不及了,倒不如直截了当地询问,不管对方给出什么答案,他都能从中寻出一丝线索。
江雁北一怔,似乎是想不到顾屹安会问起来梁兴,平日里梁兴与顾屹安没什么往来,便就是偶有接触,也不算多么愉快。
顾屹安看向他:“那毕竟也是义父的孩子,不是吗?”
江雁北盯着顾屹安,对方没有避开眼,坦荡荡的,看不出什么想法,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但是他知道顾屹安不是一个会问无关紧要问题的人。他认真思忖着,梁兴身上有什么是值得顾屹安关注的?
梁兴,他知道的,是方家人。莫非顾屹安和方家有旧?但是方家覆灭的时候,顾屹安才几岁?能有什么旧?除非……
江雁北上下打量着顾屹安,似乎想要从顾屹安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不可能,方家的人,基本都死绝了。他后来查过,梁兴之所以能够逃过一劫,纯粹是因为当年他半途摔断腿了,不好移动,便就暂时寄养在旅店老板那儿,当晚没有回方家。
而方家的人,按着名单,全都死了的。
可如果顾屹安也是方家人的话,若是知道他在其中掺和的事,只怕是要马上要了自己的命。江雁北后背发凉,整个人显得更加焦躁。
不,不可能的。
全都死了的,当初都确定过了。
江雁北垂下眼,看着杯子底部的一滴红色液体,扯着唇笑道:“你平日里与老七也没什么交情,怎么今日会这般关心他?”
顾屹安面不改色,只是抿着冷茶,轻声开口:“同是义父的孩子,难免会兔死狐悲。”
江雁北放下雪茄,烟圈袅袅,飘荡起来,让人看不真切。
“你和他,不一样的。”
顾屹安摆摆手,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义父当是明白,我会问,便就是有了消息。听闻,义父将人卖了。”
江雁北认真审视着顾屹安,似乎想要看清楚对方到底想的什么。他又吸了一口雪茄,脑中思绪纷转,须臾,淡漠地道:“做一笔生意而已。”
“卖给谁了?”
“老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今日为何问起梁七,你与他什么关系,或者,”他深深地看了顾屹安一眼,眼中透着一丝怀疑,“你与方家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顾屹安直视着他,“我姓顾,不认识什么方家。只是,梁七爷当初与我有一恩,我答应过,会给他收尸。”
江雁北轻笑出声:“老三,你别拿这些糊弄我。”
顾屹安耸了耸肩:“但是事实就是如此。谁人不知,三爷一诺千金。我既然答应了他,自然就要做到。他活着,不关我事,若是死了,我总要给他收个尸。”
他这字字句句说得坦然,仿佛就是这么一回事。
江雁北与他相对无言,寥寥数语,脑海中已经有无数的想法掠过。
顾屹安叹了一口气,将茶杯放在桌上,接着开口:“云乔和义父闹,想来也有梁兴的原因。”
江雁北抬眼看他,眼中浮过一缕凶光。正如顾屹安此前的猜测,江云乔确实就是他的唯一软肋。他就这么一点亲生骨血,如今这身子骨也不大好了,也就想着让人安安稳稳的。他微微眯起眼,仔细审视着顾屹安:“我很早以前就和你们说过,不要把她扯进来。”
“义父怕是忘记了,云乔是江家人,是你唯一的女儿,”他脸上的笑很淡,“全舜城都知道江云乔的江,是江雁北的江。她一直都在这里头,谈什么扯进来?”
江雁北浑身一僵,低下头,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疤,这双手,要过的人命不计其数,说不上什么后悔,路都是自己选的。不过,唯一的女儿,他总是不忍心的,总想着给她安排条后路。
顾屹安站起身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江雁北:“义父,你的恩,我都记着。舜城不安全,你若是愿意,我可以送云乔走。”
两人隔着矮桌,望着彼此,沉默不语。
“你能送云乔去哪儿?”
“附泽城,陪都,或者……”
“不行。”
江雁北的这一句否定的话语出了口,让顾屹安一顿,他心头发紧,半晌,又吐出一个答案:“港城。”
半晌,屋子里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江雁北的声音缓缓响起:“好。”
听到这一声‘好’,顾屹安只觉得心口扑通扑通地急促跳着,从舜城离开,并不安全,送去港城,对方便就同意了。这也就意味着,危险不仅仅是在舜城,那么是什么情况下,危险会扩大到周边的城市,甚至是更远的国土所在。
是战争。
而港城最特殊的地方是什么?便就是如今在港城上当家做主的人,是不一样的。战火延绵,也不会蔓至那座城市。
顾屹安强自镇定,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脑中突突地闷疼。什么大烟膏,什么实验,其实都是为了最后的蚕食……暗夺不行,就会明抢……
“至于梁七,”江雁北心中叹息,闭上眼,手中的雪茄落了一地的灰,“也就这几日吧。你若是有心,就去枫树岭给他收个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