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家离开的时候,顾屹安没有见到江云乔,脸上的神色也不是很好。
江雁北看似给了答案,但是并没有明确地址。枫树岭,那里的位置很大。抛尸是个合适的地方,但是活着的梁七,又该在哪里呢?
顾屹安若有所思。
而另一头,宁楚檀的医院里,深夜时候,却是传来了极其突兀的电话铃声。
宁先生握着电话,面色苍白,须臾,他低低地应了一声,电话暂时放置在一旁,大步走了出去。
“楚檀。”
宁楚檀昏头昏脑地从满桌的资料中抬起头来,看着面色不佳的父亲,不解问道:“怎么了,爹。”
宁先生声音微微发抖:“伊藤树来电话,说是找你的。我本是借口你已经睡下了,可是他却是说,若你睡下,他此刻便就要亲自上门拜访。我……”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接电话。”宁楚檀站起身来。只是伏案久了,起身的时候,脚下一麻,险些就没能站稳。宁先生伸手扶了一把,担忧地看着人。
宁楚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稳住身子,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电话拿起的时候,她的手指也在略微颤抖,深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情绪。
“喂?”她说。
“宁医生。”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温温和和的,是伊藤树,“不好意思,深夜打扰您了。”
“伊藤先生客气了。”宁楚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知道,您现在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种时候,打扰人,并不是一件礼貌的事。她想,伊藤树表现出来的是一名绅士形象,那不应该如此失礼。
虽然她并未将此言说出口,但是电话那一头的伊藤树却是微妙地察觉到宁楚檀话语里藏着的不虞。他歉意一笑,低声道:“十分抱歉,宁医生,实在是因为临时出了意外,事关人命,只能扰了宁医生的休息。”
话里的意思似乎很急,但是伊藤树说话的强调依旧是不疾不徐的。
宁楚檀心头一跳,呼吸略显急促,她低声询问:“伊藤先生,请问是有病人吗?”
伊藤树稍作停顿,大抵是没想到宁楚檀的反应如此敏锐,沉默了片刻,才又笑着应道:“是的,我这儿有一位临时伤员,情况比较严重,所以想要请您来看看。”
“伤员?”宁楚檀蹙眉,她下意识地并不想去伊藤树的地盘,“那您将人送来,我们这儿医疗设施也齐全,更方便抢救……”
“宁医生,”伊藤树的声音也就是平稳的,不过仔细听,可以察觉到一丝压迫感,“这位伤员,情况比较严重,不宜移动。”
“可是……”宁楚檀想说的是,若是情况严重,那么更是需要即刻送到医院来,这样才能马上实施抢救,寻常地方的设备哪里有医院里的设施齐全。
只是话还没说完,便就让伊藤树打断了。这也是一件失礼的事。但也可以看出伊藤树比之平常更加焦躁的情绪。那名伤员,对他来说,应当是挺重要的。她心中思忖。
“宁医生,医院里有的设备,我这儿比之医院会更齐全。而这位伤员怕是经受不了路上的颠簸,还请宁医生见谅,只是医者仁心,希望宁医生看在一条命的份上,能够前来为其诊治。”他的语速有点快,电话那一头似乎传来了些许吵杂声,电话筒应当是被人掩住了。
那一头的动静,她听得不真切,但是可以感觉到偶尔落进话筒里的怒意和斥责。
还有哪里的医疗设备会被医院更加齐全,必定是实验室。他们不是正在想着该如何寻到突破感,此刻,对方恰好地送上门来,一切顺理成章。
宁楚檀沉默片刻,等到电话筒那一头重新有了声音,她回过神来:“可以,那是在哪里?我现在让我家司机送我过去。”
伊藤树的笑声传了过来:“不用,我的人已经过去接你了。您不用准备什么,用药和器械,我这儿都有,哦,助手我们也有。只需要您过来就好。辛苦您了。”
他说得彬彬有礼。
“好的,那我等您的车。”宁楚檀简单应下。从对方的回复中,她清楚地明白,便就是她拒绝了,只怕对方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在她还同意之前,接她的车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电话挂断后,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握着话筒的手心里沁出了冷汗。伊藤树最后的话语,更是让她坚定了,待会儿她要去的地方便就是实验室。那么要她救治的人,会是谁呢?
“楚檀?”宁先生担心地看向怔神的宁楚檀。
宁楚檀看向自己的父亲,脸上的笑意很是勉强,她低声道:“爹,伊藤树派人来接我去,救治一个伤员。”
宁先生手一抖,他急声道:“那爹去。”
他的医术也是不错的。
宁楚檀摇摇头:“他点名就是要我去。”
“那爹和你一起去。”
“爹,他只让我一个人去。”
刚刚的话语里可是明确摆明了,助手也不必带。这也就说明,对方只能允许自己一个人去。
听得这话,宁先生脸上的神色异常难看,伊藤树这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尤其是牵扯到了当年那一桩桩秘事,就连老爷子都没能在他手上讨得好处,如今让宁楚檀一个人单独前去,只怕是……他心头怦怦直跳,不安的感觉充盈全身。
“顾三爷呢?”宁先生开口询问。纵然方家和宁家有所纠葛,但是顾屹安对宁楚檀的心思,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如今这情况,他束手无策,便就寄希望于顾屹安。
宁楚檀顿了顿话语,伊藤树的电话来得太突然,顾屹安如今不在身边,此刻只怕是在江家,她就算派人去通知,也是来不及的。况且,与江雁北周旋,已经让顾屹安不容易了,她不想再给人添麻烦。
这一遭,就算是龙潭虎穴,也容不得她推脱。
她想了一瞬,轻声道:“三爷出去了,不过他给我留了人,爹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看着父亲的满面担忧,她安抚地絮语数句,便就出了办公室,看着门外候着的韩青,她走向前来。
“宁小姐。”韩青恭敬地喊了一句。
宁楚檀点点头,她将手中的一瓶香水递过去:“韩先生,这个香水,是我平时用的,持香时间长,味道比较特殊,不容易遮掩过去。伊藤先生那边待会儿会派人来接我去出诊,如果……”
她沉默片刻,接着道:“如果明早我没回来,你把这个交给三爷,他会知道怎么做。”
宁楚檀并不敢让韩青派人尾随自己,伊藤树这人看着并不是那么掉以轻心的人,既然敢派人来接自己,只怕是留有后手。贸然让人跟着,不仅容易打草惊蛇,就怕还会让人无端送了命。
她心中也很是害怕,这一去,是否就回不来了?但是,她别无选择。
韩青听得此言,眉眼一沉,握紧手中的瓶子,他低声道:“宁小姐,我会派人跟着你。”
“你……”宁楚檀抿了抿唇,“如果你让人跟着,务必要保持距离,若是跟丢了无妨,但是不要靠近,伊藤树不是好相与的。”
“是,宁小姐放心。”韩青听得出来宁楚檀的担忧,三爷将人交到自己手上,自己就当保证对方的安全。况且,宁小姐对于三爷而言,他是清楚这是什么身份的。他手上的人脉也是广,三教九流中,总有擅于隐匿追踪的人,只是跟着,问题不算大。
宁楚檀轻叹了一口气,侧目看向窗外,外头一片漆黑,由于下了雨,今夜里的月光都看不到,阴沉沉的,让人心中烦闷。
伊藤树派来的人很快就到了。车出发后,韩青就做了安排,他没敢耽搁时间,脚步一转,就去找了顾屹安。
车开得很稳,只是越开越偏,宁楚檀对路不是很熟悉,但是总觉得对方似乎是绕圈子。城区之中,不当会开这么久,除非,他们已经出城了?
宁楚檀沉默地往车窗外看去,没有月光,黑漆漆的。唯有车头的灯光照着前头的路,没有人烟,也看不到具体的标识。她在国外留学多年,回来后又是一连串的大小事故,没有心思好好熟悉与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舜城,故而现在更是两眼一抹黑。
但是,她想,应当是出城了。因为略微崎岖的道路旁,树有点多。城区之中,树木繁茂的是通港大道,但是那儿的道路平稳宽阔,还有路灯。不至于这般幽黑难行。
前头的司机很沉默,一路开着,晃着晃着,宁楚檀觉得头有点晕,她干脆闭上眼,默默地数着数,算着自己在车上行进的时间。
等到转过一个大大的弯道之后,车忽然停了下来。
一道喇叭声响起。
“到了。”前头的司机开口,声音嘶哑。
宁楚檀整了整衣裳,抓着自己的小包,下了车。打开车门以后,她才发现,车是停在一个大大的展厅内。看不到外头的情况,展厅里很安静,没有人,她下了车,送她来的那辆车便就启动后撤,慢慢退了出去。
她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忽然从二楼上走下来一个人,人未到,声倒是到了。
“宁医生,辛苦您了。”伊藤树身着一身白大褂,笑着迎了上来。
宁楚檀提着心,见到伊藤树走上来,她没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沉声问道:“伊藤先生,伤者在哪里?”
“请跟我来,”伊藤树手一挥,带着人往前走,“宁医生,人的情况有点糟糕,希望宁医生能够妙手回春。”
“有病例本吗?”宁楚檀急声问道。既然到了这儿,其他的事就不必再探究,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救治伤者。伤者的情况,是她急需了解的。
她跟着伊藤树行进,不是往上走,而是往下行。螺旋的楼梯一路往下,灯光倒是亮堂,不至于难走。
“有的。”走下来,伊藤树就接过一旁的人递来的本子,将之转给宁楚檀,“这是病人的情况。”
“是要手术吗?”她一边翻着病例本,一边问着。
“需要,我们这儿的人,外科手术的能力还是不足——”
不是外科手术的能力不足,只怕是救治活人的能力不足。她匆匆一瞥,注意到这地下一层,其实也是一个小型手术台,有手术台,也就说明有外科医生。但是伊藤树却邀请她来,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
翻着手中的病例本,宁楚檀就心中不安:“先让我看看病人。”
送到手中的病例本上的情况很糟糕,用的药剂量也很大,尤其是其中一些药,对她来说,那就是违禁品。国际上是决不允许使用的。
宁楚檀跟着人往里走,最里面的病房门打开,她略作迟疑,也就随之走进去。病房里没有窗子,灯是亮着的,有嘀嘀的仪器声传来。
屋子里略微冰冷,有些许混杂着药水的铁锈味飘来,是血的味道。很安静,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宁楚檀呼吸缓缓,走上来,帘子后面的病床显露出来,床榻上的人也露出了面容。
虚弱,苍白,憔悴。那张脸,很熟悉。
是梁兴。
双眸紧闭,嘴巴抿着,嘴上干得起皮,他在发烧。似乎感觉到有人靠近,他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的,但是并未睁开眼。
宁楚檀咬着牙,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手下的温度很高,太烫了。他的手背上还打着吊针,阵眼不少,青紫交错。那吊水应当是消炎退烧的,但是对于梁兴而言,似乎没有用。对方的温度很高,可以看得出来,高热不止一天了。
如此用药,却还是无法退烧,应当是伤口感染得很严重。她想了想,伸手去掀开梁兴身上盖着的被子,伊藤树没有制止她的动作,任由她掀开被子。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面而来,对方身上穿着病号服,病号服下是裹着的纱布,她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层叠叠的纱布,血肉溃烂,散发着恶臭,她甚至怀疑这些伤是否已经烂到了内腑……
屋子里并不暖和,此刻更是让人觉得冷汗淋漓。难怪伊藤树说伤者的情况不宜移动。
“要动手术。马上。”宁楚檀一脸严肃,她没心思琢磨梁兴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但是她知道,若是再不尽快救治,这人是真的会死。
伊藤树也不多啰嗦,立刻吩咐:“配合宁医生。”
一旁的护士点了点头,很快,就有人行动起来,准备血浆,准备器械,还有人带着宁楚檀去做无菌处理……
宁楚檀脚下步伐生风,她是知道梁兴对于顾屹安来说,代表着什么,他不能死。她想,她会救活他的。这双手,是救命的手。她可以做到。
她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刚刚看的病例本,是实验体。里头的用药,以及只言片语的解释,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是实验。
用药的剂量,可以说都是人体能够接受的极限。或许有些还超过了极限,所以梁兴的状态才会这么糟糕,内腑里只怕是感染得很厉害。
她没有和伊藤树多说话,也不再想着试探,现在她的全副心神都将放置在救人上。她来的时候,本是想着藏拙,与伊藤树打打马虎眼。她知道,伊藤树请她来,未尝不是抱着试探的态度。
可是,如今她没法子与人含糊周旋。
宁楚檀跟着人一路往手术室走去,护士和助手都已经在旁候着,他们很沉默,就像是没有思想的人偶。
“我要的药,你们这里都有吗?”她转头问了一句。
“有。”一名护士回道。她甚至没有问具体是哪些药,便就应承了下来。由此可见,这儿的药品器械十分充足。
手术室内的灯很亮,宁楚檀看了一眼手术台,仪器是德系的。很好,是难得的好东西。他们医院都购不到的手术台,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
亮堂的灯光照在梁兴的脸上,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更是一片死白,看不出丝毫生气。
护士将人抬上手术台,术前检查已经做了,麻醉的医生,她没有看到。宁楚檀皱了下眉头,开口问道:“麻醉医生呢?”
“不需要。”有人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宁楚檀一怔,脸上因为气愤而略微发红:“胡闹,那麻醉谁来做?”这是一场大手术,时间应该持续得比较长,没有麻醉,是打算让病人硬抗吗?若是中途醒来,这剖肚切肉的痛楚,谁忍得住?疼都能将人疼死。
“没有麻醉。也不需要。”伊藤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听得这话,宁楚檀陡然回头,隔着玻璃,与伊藤树的双眼对上,那双眼里很是平静,但却令人不寒而栗。
“宁医生,病人已经用过药了,没有意识,不会醒来的。所以不需要麻醉。”伊藤树没有走进来,只是淡淡地添了一句解释。
宁楚檀心头一凛,没有再坚持。对方既然这般说了,那就是说明不会有麻醉医生,再争执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而时间对于现在的梁兴来说,最是重要。
她紧紧咬着牙,只能祈祷对方给梁兴用的药确实能够支撑整场手术。
“那就开始吧。”她说。
宁楚檀手执薄刃,将原先的伤口缝合线拆开,腐烂的味道,连口罩都挡不住,感染源很多,内腑的情况最是严重,肝脏有小部分出现了坏死的情况……
不只是内腑间的情况,他有一只腿的情况也很糟糕,似乎伤到了脚筋。
她在清理创口的时候,梁兴的手动了动,宁楚檀心头一惊,差点就要跳起来。对方醒了?她看着剖开的腹部,要疯了,病人在手术中醒了?这种情况,是她最害怕的情况。
“唔。”很轻的声音,她的手在发颤,握着手术刀的手没敢再动作。
转过头来,宁楚檀对上梁兴半开的眸子,那双眼没有什么神采,呆呆的,他似乎也感受不到什么痛楚,只是半阖着眼,直直地盯着宁楚檀,半晌,他好像认出了眼前的人。宁楚檀注意到,他的手指吃力地动了动。
写字。他在手术台的布上,缓慢地写出一个字,一直盯着宁楚檀,一遍又一遍地划着。手术台上旁的护士和助手距离宁楚檀有一点距离,没有注意到宁楚檀这一瞬的惶然。
宁楚檀低下头,瞥过床单,那缓缓划着的字是……胃?她心头一惊,打开的腹腔内,胃没有问题,可是梁兴却是一直在重复着划着这个字,他没什么力气,却撑着这一口气,等着宁楚檀回应。
这个意思,是说胃里有东西?他是想……宁楚檀咽了一口水,剖开吗?她注意到旁边的助手似乎察觉到她的动作停了好一段,正打算上前查看,她急忙喊人换一把手术刀。
俄而,她对着梁兴,不着痕迹地点点头。得了回复,梁兴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意志,半阖着的眼,又闭上了。心电图上的跳动开始不稳,连带着血压也开始下降。
宁楚檀没敢再耽搁时间……
手术的时间很久很久,久到宁楚檀整个人都站得僵硬了,双脚似乎是失去了知觉,几乎要走不动。由于是在手术室内,她看不到天色如何,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等到手术结束,她眼前一黑,险些要晕过去。
旁边的护士扶了人一把。
宁楚檀缓了缓,她抬头看向心电图,以及血压值。梁兴的情况虽然不是很乐观,但是好歹熬过了手术,只要后期能够顺利退烧,伤口不再感染,或许就能恢复过来。
她不知道那些过量的药物对他的身体影响,但终归人没死在手术台上,也算是一件好事。
宁楚檀开了药单,让人给梁兴进行静脉输液。看着护士在对方青紫交错的手背上寻着静脉,消毒,扎针,用药。点滴从长管中缓慢注入,她只希望,这药能够帮助梁兴尽快退烧。
长时间的高热,会将人活活耗死的。
她去手术室旁的洗漱间里稍作整理,将身上染血的手术服换掉,手摸过手术服一侧的口袋,里头有一个小小的凸起。宁楚檀的手一停,小心地将那一枚圆珠子藏起来。这就是她从梁兴的胃中找到的东西。
若是让旁人知道,她剖开患者没有问题的器官,只怕是要被列入医疗事故的。还要多亏梁兴这些日子没有吃什么东西,胃中是空荡荡的,故而这一枚消化不了的圆珠子也就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不然手术台上,旁人怕是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
宁楚檀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浑身上下的血气都清理了一遍,这才脚步僵硬地走了出去。
“啪啪啪——”
等到她走出来的时候,一阵鼓掌声就传了过来。伊藤树站在走道上,一脸的赞赏,一边鼓掌一边走近:“宁医生,您实在是太优秀了。”
“这位患者能够重获新生,多亏了您。”伊藤树的双眼落在宁楚檀身上,眼中爆发出一种难言的欣赏和微妙的笑意。他看到了宁楚檀的价值,正是他所需要的。
宁楚檀没有在意对方的称赞,只是蹙着眉头,上前解释道:“伊藤先生,患者体内的感染很严重,就是如今虽然熬过了第一关,但是术后感染的危险,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手术是成功的,但如果无法遏制术后感染的程度,那么患者怕是……”
梁兴的手术不是小手术,而是大型的内脏切除缝合手术,以及足部肌腱的清理缝合。术前,她担心梁兴下不了手术台,而如今算是侥幸熬过一关,可是术后感染,尤其是对方注射过很多违禁药品,会有什么样的后遗症,她无法评估。
“无妨,”伊藤树不以为意,梁兴的命在他眼里不算多重要,不过是一个实验体,也只是他用来试探宁楚檀实力的敲门石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吧,“尽人事听天命,不是这样说的吗?”
“宁医生,您也辛苦了,要不,先去休息休息?”伊藤树笑着道。
宁楚檀摇摇头:“不了,伊藤先生,我还是先回去吧。家中父亲,一直很挂心我。”
伊藤树没有接上她的话,只是轻轻一摆手,示意宁楚檀跟着来:“放心,宁先生那一头,待会儿我会打个电话过去,替您报个平安的。”
宁楚檀脸上的神情略微僵硬,对方这个意思,是不打算放她回去了?她的步伐越发缓慢,脸上的笑意也很淡,低声道:“医院里也需要我……”
“宁医生,我想现在这个病人会更需要你的。”伊藤树笑吟吟地送宁楚檀到了一间房,低声道,“而我也有点事,想要和宁医生好好讨论一番。”
宁楚檀抬眼看着眼前笑意不减的伊藤树,反驳的话没有再说,人既然到了对方的地盘,便就是她不同意,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