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檀与那位林先生待的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很可惜,除了最开始的反应,林先生后期都是不言不语。无论宁楚檀说了什么,他都不再回应。
“先生,不知道,这些药的成分是什么?有什么用?”宁楚檀往后看了一眼,虚掩着的房门外,伊藤树的身影一闪而逝。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手中握着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瓶。透明的瓶子里装着无色水。
那是从梁兴的吊瓶里抽出的一小点药水。她偷藏着,是想等到出去后做个试验看看。这时候拿出来询问林先生,是她的突发奇想。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有一道声音在说,对方一定知道这是什么。
那透明的小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张明信片上。
林先生注意到那个小瓶子,他不由自主地停下写字的动作。双眼定定地盯着那个小瓶子,好一会儿,他放下了笔,伸手将那个小瓶子拿了起来。
瓶塞拨开,一股熟悉的味道喷了出来,林先生的双眸微微眯起,眼角的肌肉在抽搐着,他捏着那个小瓶子,唇边咧开,挤出一抹似笑似哭的笑容。
宁楚檀从进屋开始都未曾见到他的情绪波动,直到此刻,她忽而从眼前一直安静写字的林先生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汹涌的情绪。
“林先生,你……”
“嘭——”
林先生忽然站了起来,椅子被掀翻,那个塑料小瓶子被他死死捏在掌心中,他眼神凶狠地看向宁楚檀,便就在宁楚檀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后撤的时候,突然扑了过来。
他的手掐住宁楚檀的脖颈,嘶哑着低吼:“都死了,都死了……全部都会死……”
“魔鬼的药,魔鬼……”
“林、林先生……”
“宁医生!快,把人控制住……”
“来人、来人!”
房间里一片混乱,伊藤树听到里头的声音,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看着林先生将人扑到在地,死死掐住对方的脖子,他疾声呼唤,与人一同上前,制止对方。
拉扯捆绑,等到将人控制住,伊藤树看向缩在角落捂着脖子的宁楚檀,急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出了屋子,歉声道:“抱歉,宁医生,让您受惊了。”
“只是,不知道您与林先生谈了什么,怎么会突然就让他发狂了?林先生平日里很少会这样的。”他怀疑地看着宁楚檀。
宁楚檀吐出一口气,似乎是惊魂未定。她浑身都在颤抖,不明所以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看他一直在写字,所以就拿了桌上的一张明信片,没想着他……”
伊藤树皱着眉头,明信片?林先生桌上的明信片,他们都拿过,从来不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如今他很着急,实验到了关键时刻,偏偏就缺了最重要的数据,而这数据,他们觉得,或许就在林先生身上。
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宁老爷子死得那么早。他想。
他的视线掠过惊魂未定的宁楚檀,对方脖子的痕迹很明显,刚刚林先生是下了狠手的。他叹了一口气,只是低声道:“宁医生,今儿真是抱歉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宁楚檀伸手捂着脖子,颤抖着点头。脸上神情仓皇,面色苍白,着实是可怜兮兮。
伊藤树正要送人离开,却就见着有戴着口罩的男子匆忙跑来,凑近他的身边耳语数句。他脸上的神情浮起些许奇怪,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宁楚檀,便就道:“不好意思,宁医生,我现在有急事,要先离开一趟。你随这位研究员回房间去休息。”
“嗯。”宁楚檀默然点头。
等到伊藤树离开后,她捂着脖子的手慢慢放了下来,掌心里的小瓶子连着一张纸条藏进了衣袖中,回头看了一眼关上的房门,那个林先生早就恢复了平静,听不到什么声音。
“宁医生,请。”那名研究员微微躬身。
宁楚檀与他点了点头,就随同离开。
她回了房间,只是左右看了看,便就朝着洗漱间走去,开了水龙头,哗啦啦的水流声遮掩住她沉沉的呼吸声,宁楚檀伸手将藏起来的小瓶子以及那张撕开的纸条展开。
皱巴巴的纸条慢慢铺展开,上头写着小小的数行字,这张纸条是明信片揭开的一层薄薄的纸,对方的技术很好,揭开后竟然没有破损,字迹清晰。好在她是医生,手稳,舒展这张纸的力度是恰当的,若不然,只怕一拉开就会让这纸张破损了。
宁楚檀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心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这、这是……
“叩叩——”
敲门声将宁楚檀的心神拉扯回来,她急忙将东西收好,用水打湿了面部,略微仓促地出来开门。
门外的人,是去而复返的伊藤树。
“伊藤先生,你这是……”她心中疑惑。
伊藤树面上带着笑,但是眼中却没多少笑意,开口道:“宁医生,恭喜恭喜。”
“何喜之有?”
“新婚在即。”
“啊?”
有车在外头等着,宁楚檀与伊藤树上了车,车发动后,很快就驶离。他离开,是因为有人约见,而约他的人,他无法拒绝。正是在舜城中举足轻重的孟署长。
一通电话,只说是孟家与宁家的婚约在即,三日后完婚,新娘子,得麻烦伊藤先生送回来。
伊藤树推拒不得,便就只能不甘不愿地将人带了出来。
宁楚檀坐在车上,目光朝着车窗外看去,她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似乎到了哪里,而伊藤树的这个研究员又是在哪里。
刷的一下,车窗上的帘子被扯开。夕光透进来,让她一时间有点晃眼。她转头看向伊藤树,似乎不是很明对方的行为。
伊藤树笑眯眯地道:“夕阳无限好。宁医生,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了。其实外头的景色是不错的。”
听到他这么说法,宁楚檀心头不由得沉了下来,他不在乎她记下路线,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是为了吸引人,还是说有恃无恐?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人不安。宁楚檀心绪起伏不定,她面上依旧平静,只是淡淡地道:“治病救人,谈不上什么耽误时间。”
两人没有再聊此前救治的梁兴,也没有谈论发疯的林先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宁楚檀交握着手,她心中很着急,不知道如果顾屹安前来救人,是否会遭遇危险?她是否也被骗了?
两人是在悦来茶楼停了车的,进茶楼的时候,天边的夕光已经很暗淡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贵宾室,是预约好的。
宁楚檀与伊藤树一前一后进了贵宾室,人堪堪进去,就看到了室内正在品茶的孟署长。自然,屋子里不是只有他一人,还有陪同而来的保镖。
她看了一眼那个保镖,竟是张老板。虽然此刻的张老板贴着八字胡,带着鸭舌帽,衣着打扮与此前见过的都不大一样,但是宁楚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远辉沉默不语,只是板正地站在孟署长的身后。
孟署长靠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瞧着有些疲态,像是一夜没睡。茶香四溢,他听到有人进门的声音,只是又抿了一口茶水,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脸上扯出一抹笑,只是这笑看着像是皮笑肉不笑,不甚愉快。
“伊藤先生。”孟署长抬了抬手,示意他随意坐。其实伊藤树这人在舜城出现的时候,并不起眼。也曾递过拜帖,但是孟署长没接,婉言推拒了对方的约见。没想着,兜兜转转,到了最后,还是要见上一见。
他的目光落在宁楚檀身上,注意到对方脖子上还未消退的红痕,眉眼一凝,语意不善地道:“伊藤先生,我这媳妇,不过是个仁义心肠的医生,没得罪您吧?”
伊藤树闻言,甚是有礼地拱了拱手:“孟署长说笑了,宁医生医术高超,鄙人很是欣赏佩服,哦,也是要赔礼的,我请宁医生来看病人,没想着病人一时失控,伤到了宁医生。这确实是鄙人的错。”
“听闻三日后就是宁医生和孟少爷的婚礼,到时,鄙人定然送上一份大礼。”
宁楚檀心头一跳,沉默着扫过孟署长。三日后大婚?她作为新娘子,并不知晓这事儿。婚礼一事,此前是听孟锦川提过,但是并未确定时间。这三日后……她心中满是疑惑,但是并未当场质疑,既然张老板在这儿出现,也就说明,三爷与孟署长达成了某些协议。
或许,这婚礼,也是为了救她。
孟署长脸上依旧带着不悦,但是也不曾就此再发难,只是转头看向宁楚檀,温声道:“楚檀,锦川在旁边的厢房里等着,他很担心你。你去看看,这儿,我与伊藤先生谈谈。”
“是。”宁楚檀点了点头。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老板,便就往外走去。
她朝着隔壁厢房走去,才走进去,就看到张老板也跟了进来。而屋子里孟锦川有气无力地躺在小榻上,他的脸色依旧是一片青白,精神恹恹的,看到宁楚檀进来,便就扯着唇,笑了笑。
“婚礼是怎么回事?你这脑震荡还没好,怎么就跑出来了?还有,”她转头看向张老板,“三爷在哪里?”
孟锦川动了动身子,只是还没起来,就让晕眩打倒,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伏在一旁干呕了两声,他无力地摆摆手,示意对方听张老板解释。
张远辉没有啰嗦,简明扼要地道:“要找伊藤树要人,最好的借口就是婚礼,三日后婚礼,新娘子总不能不到场。至于小安,你留下的香水,循着味道,找到了方向,趁着孟署长将人约出来,他去探探底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梁兴在,他会动手。”
宁楚檀揉了揉额角,急声道:“能将三爷截住吗?我觉得伊藤树是故意泄露行踪,他在引诱我们的人,梁兴是在,但是他那个情况,三爷带不走的。”
梁兴才经过大手术,勉强稳定下来,顾屹安就算找到人,怎么能够把人带走?没有仪器,带着人走,只怕是人要死在半途上的。
张远辉听到这儿,脸上的神情很难看。他低低地丢下一句:“来不及,小安已经行动了。我、我去接应他。你……”
他看了一眼宁楚檀:“你做好准备。”
没说准备什么,但是宁楚檀明白是要她做好抢救的准备,不论是梁兴,还是顾屹安,今晚只怕是凶险难料。
张远辉没等宁楚檀回应,就匆忙离开。他在这里,便就是为了确认宁楚檀安全回来。接下来,要做的便就是接应顾屹安。
众人担忧的顾屹安此刻已经到了郊外,循着味道来到了一处荒凉的看似废弃的养老院。
咚咚——
韩青带着人制造了一点‘意外’。等了好一阵子,有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不是废弃养老院,而是养老院的后头藏匿着一座大型的仓库。
顾屹安与韩青对视一眼,他打了个手势,便就利用暗夜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进去。循着隐蔽、用于通风换气的侧窗,他撬开了生锈的窗栓,动作灵巧地滑了进去。
有人在巡逻。
顾屹安没敢乱动,他的嗅觉很好,进了这里,便就能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也就是说宁楚檀在这里待过。他想了想,顺着漆黑的回廊开始慢慢行进。他不能肯定梁兴在哪里,但打算摸索着找一番,若是能找到人,自是最好的。
这里很安静,灯也是幽暗的。路线看得不清楚,但是好像没什么人。
顾屹安心中略微不安,太安静了。而且,怎么会没有人呢?莫不是请君入瓮?这般想着,他下意识地转身打算离开。然而转身的一刻,他嗅到了那熟悉的香水味有些浓郁。
这般情况,也就是说,人就在附近?
顾屹安想了想,朝着嗅到的香水味走去。那是一间病房,嘀嘀的仪器声从病房里传出来。他还未进门,忽而感觉到身后一股凉风袭来。
他骤然往前扑入,一把冷棍从他的脑后掠过,入了病房,昏暗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床榻上躺着一个人,但是顾屹安没有时间仔细去看,他回头便就见着一名男子冲了进来,一记铁棍迎面而来。
顾屹安侧了侧头,避开袭来的铁棍,曲肘上前,一个硬击重重撞在那名男子的胸口,男子整个人往后仰去。他伸手拽住人的衣领,拉回压下,膝盖往上,狠厉地撞在人的上腹部,清脆的骨头撞击声在屋子里很刺耳。
对方的痛呼声还没传出,顾屹安反手将人的右手折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握掌成拳,对着矮个汉子的右手砸了下去,咔哒一声,那人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对折起来。
在凄厉的惨叫声出口之前,顾屹安已然拧着对方的脑袋,利索地一旋,咔哒一声,那男子便就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刚刚的一系列动作发生得太快,不过是数个呼吸之间,一条人命已经消失。但是,很快一道人影从屋子外窜了进来,那人穿着黑色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冲着人划来。
顾屹安的肩头晃了一晃,险而又险地避开,随后,他抬腿扫了过去。劲装男子圆蹬着眼,任凭顾屹安的腿踹在他身上,他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匕首冲着顾屹安的胸口刺了过去。顾屹安感觉到腿部传来的震痛,这个人竟然是个横练外家功夫的老手。
他侧身避开,眼角余光却是看到了床榻上的人,竟然是梁兴。顾屹安心头一震,顺手捞过滚到一旁的铁棍,在对方的匕首再次比划过来之前,将那跟铁棍砸向劲装男子。
劲装男子的眼中掠过戾气,他握着匕首往前,左手与那铁棍撞在一起,嘭的一声伴随着骨折声响,匕首继续扎了下去。顾屹安躲不开,因为在刚刚的交手中,他已然被逼到了床榻边,若是他避开,这一刀就得结结实实地扎在梁兴的身上。他心思回转,没有避开,往右边稍微踏了一步,那道利刃直接捅进他的左肩胛,冲刺过来的力道带着他直接撞到了墙上。
顾屹安咬着牙,挥拳狠狠击在虎哥的太阳穴。太阳穴受到撞击,劲装男子的脑子一时晕眩,手中不由地松开了那匕首。顾屹安趁势抽出匕首,匕首卡着骨头剐蹭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持刀划过男子的右手腕。这一刀划得极狠,鲜血飙升出来,顾屹安对自己下的手很清楚,这一下,是划断了对方的手筋。
趁着对方无力反击,他的匕首往上一挑,划破了劲装男子的喉管。那人捂着喉咙,无力地扑到在地。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四周。
顾屹安喘了一口气,也顾不得伤势,只是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梁兴,对方还在昏迷之中。连接在他身上的仪器,他并不敢动,人看着就剩一口气,这仪器若是断开,怕是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他带不走梁兴。
顾屹安当即就反应过来。可是若此时离开,后头再想找到人,怕是难了。况且对方此刻没有杀了梁兴,不代表后续不会动手。他紧紧抿着唇,半晌没有动作。
肩胛上的伤疼得一抽一抽的,血水顺着衣袖往下滴。他没有时间慢慢想,必须尽快拿主意。
忽然,尖锐的哨声夹杂着枪声,以及纷乱的脚步声传来。顾屹安心头一震,被发现了?不,不是,而是有人打进来了。
是谁?
他吩咐韩青在外接应,怎么会在这时候攻进来?
没有等他多想,便就见着一道人影极快地冲了进来。
“三哥,快,走。这里要炸了。”
是江云乔。
顾屹安一怔,似乎想不到来人会是江云乔。江云乔手中握着枪,眼神扫过屋子里的情况,注意到床榻上躺着的梁兴。不过一眼,便就明白顾屹安的顾虑,但是他们没有时间。若不是她从父亲那儿探得消息,知道这是一个圈套,俄而又瞅准时机逃出来,赶来救援,只怕来这儿的人都要死在这里头。
她闭了闭眼,在顾屹安反应过来之前,伸手把那些仪器扯断,一时间梁兴的气色似乎更显衰败。
“云乔……”
江云乔拍开顾屹安拦截的手,沉声道:“三哥,这里马上就要炸了。他留在这儿就是死,断了这些仪器也许会死,赌一把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知觉的梁兴:“都是命吧。你若是不忍心,我可以给他个痛快。”
顾屹安沉默片刻,就将床榻上的梁兴背起来,他不知道江云乔哪里来的消息,但是却明白处境确实危急,容不得他犹豫。
只盼着梁兴,命够硬。
外头枪声零零散散。江云乔手中的枪时不时地放出一枪,火星在幽暗中更显得刺眼。顾屹安走得不算快,之前的袭击,耗费了他不少体力,肩上新添的伤,血水沿着衣角落地,更是令他有些乏力。身后背着的梁兴,其实不算重。但是此刻对他来说,却是一个负担。
韩青的车在外头,零散的枪声在夜里很是突兀。
他走得踉跄,好在追击的人并不多。只是果如江云乔所言,他们是下了圈套的,打算炸死他们的。顾屹安带着梁兴,和江云乔堪堪上车,那一座荒废的大型仓库便就轰隆一声,火花和烟雾在夜里绽放出骇人的亮光,热浪滚滚,车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大地的震荡。
韩青开着车急速往前,远离那滚滚而来的气浪。
顾屹安看了一眼安置在后车椅上的梁兴,对方软绵绵地倒在那儿,身上的病号服已然沾染着血色,说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顾屹安身上的血。
江云乔瞥了一眼,目光落回顾屹安的身上:“三哥,我听得我爹说,那个东洋人不是个好东西,梁七……估摸着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了……”
她稍做停顿,轻声道:“听说给他用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所以就算活不下来,也是正常的。三哥,你别自责。”
江云乔回头看着梁兴,垂下眸子,其实在她心里,梁兴死了,或许会是一件好事。
顾屹安的手指搭在梁兴的脖颈处,指腹下的跳动很微弱,若不是仔细查看,几乎都要赶紧不到对方的脉动。他的情况很糟糕,只是,顾屹安并不想放弃。
他沉默着,忽而前头有灯光冲来,开车的韩青不由得踩了刹车,顾屹安急忙伸手护着险些滚下去的梁兴,抬头看出去。
车门被人拉开。是张远辉。
“换车,韩青,你送大小姐回去。小安,我开车送你们去医院,你家小医生已经在等着了。”张远辉扫了一眼车内的情况,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有些不放心地盯着顾屹安看了又看。
“好,多谢。”顾屹安听到对方所言,明白宁楚檀已然安全,悬着的心也算是安了下来。
片刻功夫,两辆车就往不同的方向开了出去。
一路上,张远辉的车开得很快。车内的血腥气很重,那似乎一无所觉的梁兴转了转头,他看向自己靠着的人,其实一直以来他都有模糊的意识,江云乔的话,顾屹安的举动,他都感觉得到,只是无法睁开眼而已。
他撑着一口气,可劲儿让自己睁开眼,幽暗的车内,什么都看不清。
“东西……”梁兴张了张口,声音很微弱,只是车内安静,这声响转瞬就让人听到了。
顾屹安低头,注意到梁兴的动静:“什么?”
“东西、给、给了宁楚檀,他们、他们打算给……自、自来水厂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