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得很快。噌的一声,停在了济民医院的后门处。张远辉堪堪下车,守在门口的护工就推着轮床冲了过来。
“病人是哪个?”
“后面。”张远辉透过车窗看了一眼,“两个病人。”
“这、这……再让人拉一张轮床来。”护工被后座扑面而来的血腥气震住,急忙招了招手,让人速去速回。
“不用,将他先送进去。”顾屹安从车里下来,一脸惨白,靠着车子站,有气无力地道了一句。
“但是你……”护工还想说什么,却就看着顾屹安摆摆手。后边的人上前将车上的梁兴抬了下来,走的时候,那个护工又看了顾屹安一眼,“你身上的伤也要抓紧处理。”
虽然人还有意识,但是唇色淡如霜纸,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张远辉看着前方火急火燎推走轮床的护工,伸手扶着顾屹安,跟了上去:“还撑得住吗?”
“嗯。”
两人进了医院,医院里的气氛很紧张,穿着白大褂的宁楚檀一眼就看到了面色煞白的顾屹安:“我现在分不开身,我爹在另一间手术室里候着,”她看了一眼张远辉,“你送他去二楼手术室。”
上来的时候,就听到护工提到另一名伤员也伤得不轻。她心里头咯噔一下,刻意在这儿等了一会儿,果就看到几乎走不动道的顾屹安。偏就他还强撑着身子,故作无事地应对。
“一点小伤。”他说。
宁楚檀看了他一眼,只能叮嘱着:“先去处理伤。”
护士在后头喊她,梁兴已经送进了手术室,她没敢再耽搁时间,匆匆忙忙地往手术室跑去。
张远辉看了一眼跑远的人影,他侧目对着顾屹安道:“走吧,顾三爷。再不处理你这伤,血都要流光了。”
顾屹安无力地笑了笑,半身重量都搭在张远辉身上,慢吞吞地随着人往二楼的手术室走去。
宁先生给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搭了一把顾屹安的脉,眉头紧蹙:“顾先生,我让人给你熬煮点中药,搭配着西药,”他看着顾屹安缓缓地将衣裳穿好,动作缓慢,“你等等,我给你打个吊针。”
“多谢宁先生。”顾屹安轻声道。
“三爷多礼了,况且——”
宁先生面露愧疚,有些话,没有出口,但是两人确是都明白其中的未竟之言。
顾屹安的身份,他已然知晓。方家之事,他心中有愧,况且,如今伊藤树之祸,与宁老爷子也是脱不开关系的。
加上如今顾屹安与宁楚檀的关系,真所谓是剪不断理还乱。宁先生叹了一口气:“孟署长已经与我商议过了,三日后的婚礼,如期举行。时间太紧了,我先去处理一番。”
他自信观察着顾屹安的脸色,却始终不见顾屹安脸上神情有异。宁先生沉默半晌,接着道:“我知晓楚檀与你……但如今这婚礼在即,三爷……”
顾屹安看着手上的针,他轻轻咳了咳:“宁先生,三日后,有一艘船,要开往港城。”
伊藤树盯上了宁楚檀,他与孟署长说过,借着婚礼之后的蜜月名头,悄然将孟锦川以及宁楚檀送去港城。
“明瑞少爷,”顾屹安想了想,又低声说,“我会让人安排好,届时会有人来接明瑞少爷。”他这般说便就是让宁先生安心。
陪都那一头局势紧张,主战与主和吵得厉害。孟署长同意顾屹安的计划,便就是看出来其中的风云变化,他只有这么一根独苗,自然是想着子嗣平安。不送去陪都,而是送去港城,也是看出了陪都的情况不妙。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可惜有些人眼瞎心盲。
宁先生听到顾屹安所言,他不由一愣。
“孟署长今日应当会与您详谈。”
当时与孟署长那儿定得急,孟署长也没与宁先生详谈,今日糊弄过去了伊藤树,定是要与宁先生细说,毕竟这其间的计划,还是需要宁先生他们配合。
宁先生瞬间就回过神来,他对着顾屹安躬身一礼:“多谢三爷。”
“三爷好生休息。”
言罢,宁先生朝着门外走去。
顾屹安靠着床,微微合眼,满身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张远辉提着热水走进来,看着倚靠在床榻上闭眼养神的顾屹安,悄然将热水瓶放置在一旁。
“不给我倒一杯?”
“威风鼎鼎的顾三爷,还用我给你倒热水啊?你这不得自己个儿倒一壶。”
顾屹安手脚都绵软得很,知道张远辉是怒他为着梁兴差点把命丢了。他也没动手给自己倒杯水,只是默不作声地又闭上眼。
“梁兴怎样了?”顾屹安开口问。
张远辉斜睨了对方一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倒了一杯热水,自个儿吹了吹,抿上一口,然后还是心软地给顾屹安倒了一杯,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水烫着。梁兴还没出来。你家宁医生正在抢救。”
“云乔那儿呢?”
“你放心,虎毒不食子,江雁北对云乔,还是有一份舔犊之情的。”
“那伊藤……”
“顾三爷,你还是放点心思在自个儿身上吧。”
张远辉没好气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对上顾屹安的双眸,还是无奈叹道:“都让人盯着了,不过对方很谨慎,探不到更多的消息。”
他低着头,思忖着:“但是,江雁北应该知道什么。你不是说,江雁北要你送云乔离开舜城。这一个两个的,都想离开舜城,看来舜城还真是虎穴狼口了。”
顾屹安沉沉叹了一口气:“大哥,要不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和嫂子一起离开吧。”
“那你呢?”张远辉问。
“我哪儿能在这时候走?多少眼睛盯着?我和你们一起,你们可就真走不了了。况且……”顾屹安侧目看向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便就是不算什么好人,但也不能看着旁人毁了舜城。只是,不知道梁兴能不能熬过来。三日后,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将梁兴送走,若往后真有个万一,至少方家还有一人活着。
“三爷,出事了。”韩青突然从房门外冲了进来,惊得房间里的两人心口猛然一跳。
顾屹安抬眼看着韩青将报纸递过来,他伸手接过,究竟是什么消息,竟然能让韩青如此失态?他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上头偌大的黑字,心头一惊,坐直身子的时候,扯着伤口,令他不由得闷哼出声。
“注意伤口。”张远辉摁着人。
顾屹安将手中的报纸递给张远辉,俄而扶着床边的小桌子起身,将手边的吊针抽出,沉声道:“我出去一趟,大哥,前番和你说的事儿,你考虑考虑。尽快带着嫂子离开。”
言罢,他也没等张远辉回应,就急匆匆地带着韩青离开。
张远辉看着手中的报纸,上头印着的标题,很是醒目——
飞来横祸,孟家长子孟浩轩参事车祸昏迷,命在旦夕。
风雨欲来。
但是此刻的风云瞬变,手术室里的宁楚檀都是一无所觉。
宁楚檀站在手术室里,无影灯照下,豁开的血肉,里头的内腑血色浸漫,聚集过来的副手正在使用清理渗出的血水。若不是济民医院里新换了设备,只怕这一着抢救,压根进行不下去。
只是患者的情况确实不好,出血一直止不住。
“再调血浆过来,”宁楚檀对着身旁的一名护士开口,她在缝合血管,不知是病人本身体质问题,还是用上那些实验药物的后遗症,血管破裂加上凝血障碍的情况比较严重,“那边的血管,你们加快缝合。”
护士转身去外头领血浆。而站在宁楚檀对面的医生额上满是细汗,不知道为何,对方的血管似乎很脆弱,缝合的难度颇大。
宁楚檀作为主刀医生,压力是最大的,病人的血压一直往下掉,心率不齐,手术室里的仪器嘀嘀的声音让人心慌。
“宁医生,血压掉到临界点了。”
“宁医生,病人心跳骤停。”
“宁医生……”
在嘀嘀乱响的仪器声里,此起彼伏的提醒,仿若是死神的召唤——
手术室里,时间过得漫长,却又短暂。
血浆一袋袋送来,缝合血管的医生额上满是细汗,手术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那双手打结的动作依旧平稳。
最后一针全数缝合上后,宁楚檀看了一眼仪器上的心电图,血压虽然低,但是心跳稳住了。
梁兴活着下手术台的。
手术结束的时候,一众医生几乎都要站不住了。此时,天微微亮。宁楚檀让人去通知顾屹安梁兴的情况。她没敢离开,而是与护士一同将梁兴送去了病房。
两次手术都是宁楚檀操刀的,最了解梁兴情况的,只有她。术后梁兴是否会有其他并发症,谁也不知道。若是出现了,该如何处理,也无法确定。因此,纵然宁楚檀疲惫得很,却也不敢离开。只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人。
果真是出现了并发症。一开始是持续地渗血,后来是血氧往下掉,其中有过两次的心脏骤停,术后24小时,他们度过得心惊胆战。三个医生都没敢回去,每一次抢救过来,都是一种脱力的后怕。
唯一令人庆幸的是,病人并未爆发出严重的术后感染。也就没有进入她最害怕的高热时期。
宁楚檀守着人,人从清醒到困顿,再由困顿被迫清醒过来,不断观察着对方的情况,他们能用的药已经都用上了,能动用的抢救手段也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的命数了。
病床上的人,一直是昏昏沉沉的,偶尔会出现抽搐的情况,并不知道他已经几次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
宁楚檀麻木得看着人,伸手触碰下对方的额头,确定对方并未发热。
外头有人敲门。
宁楚檀转头,透过玻璃,看到了一个人影,是孟锦川。
回来之后,她就没见过孟锦川,今日看着对方虽然脸色苍白,但精神比之先前好了一些,应当是脑震荡的状态好转了。
她交代着住院医生看着点病人,便就从病房里走出去。
“楚檀,”孟锦川穿得一身得体西装,他停了一瞬,才轻声开口,“明天是我们的婚礼。”
宁楚檀一怔。脑子里有些发蒙,盯着孟锦川看了一会儿,又回头看了一眼病房,这才反应过来,时间竟然已经过了两天……
她脑中思绪纷纷,没有新嫁娘的娇羞和喜悦,只有一片苍茫的疲乏。
“三爷呢?”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昨天他就离开医院了,去安排一些事,他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孟锦川叹了一口气,“他们计划着送我们走,借着婚礼的名头。”
“嗯。你怎么想?”
孟锦川听着她的询问,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到最后,却也只是摇摇头:“没什么好想的,他们不会害了我们的。”
他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我堂哥出事了。”
走廊里一片安静,堂哥?宁楚檀忽然记了起来,是那个在剧院里见到的斯斯文文的戴着眼镜儿的男子,当日宁家断亲,也是他带着人送她回来的。不是说回去了?那是他们孟家自己的地盘,怎么就出事了?
“我不能给我爹拖后腿了。他们想要我走,那我就走。好好活着,就对得起我爹妈。还有他们……”孟锦川脸上的笑很勉强,最后也只是交代着,“你整理整理,赶紧回去,抽着时间眯一会儿,衣服已经送去宁家了,虽然仓促,但是该有的迎亲礼仪,一点儿都没少的。”
他伸手摸了一把眼角,沉默地转身离开。
走廊外安安静静的,宁楚檀看着孟锦川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心口间。
孟家势大,尤其是身处陪都的孟家,更是处于政治中心。孟家堂哥出事,也就是说明陪都的形势不妙。伊藤树出现得如此恰好……她守在医院里两天,外头的事并不清楚,只是看着孟锦川的状态,想来事情很棘手。
可是,如今要送他们走……那父亲和弟弟们呢?
她回头往病房里走去,想着再看一眼病人,叮嘱几句。不管这婚礼是为着什么,她总是要出面的。进了病房,才发现病人竟然清醒过来了。
住院医生正在给病人做检查。
梁兴躺着没有说话,等到医生检查完了,他才看到站在床榻边的宁楚檀,转了转眼珠,房间里的陈设不一样,他抬眼看着宁楚檀,扯着唇,挤出一抹笑:“这不是那儿。”
“谁救我出来的?”
宁楚檀见着人醒过来,心里头也松快了些许:“我们出来了,这是我的医院。三爷救的你。”
能够将他救活,她是真的觉得欣慰。这一路并不容易,至于其他的后遗症,以后再说了。她没有与之直言,用过了那些实验中的药,他的身体状态,有些不大对。这两天她守着人,日日观察,已然发现了些许端倪,只是暂时无法验证。
她也没打算这时候和病人说。
梁兴愣了一下,原来那不是做梦。他垂着眼,当时被人带出来的时候,他是半梦半醒的。耳边听到了些许言语,当时只以为是梦……
他睁着眼,侧头看了看周边,其实身体里的知觉还是迟钝的,痛觉尤其不明显,这对他来说,算是好过的。梁兴张了张口,低低地道:“那个蜡丸……”
“我给三爷了。”她伸手习惯地给他摸了摸额头,掌心下是一片冰凉的湿汗,不是高热,“当时情况急,我也没打开看,后来见了三爷,就直接给他了。不过,三爷现在不在医院。”
梁兴微微一怔,看着近在眼前的宁楚檀,面上有一瞬的僵硬,对方的动作亲昵地让他觉得面上发热。明知道这只是医生在看病,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心头微暖。幼时,家中亲人便是这般照顾他的。
宁楚檀低头,对上梁兴的双眼,对方不发一言,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又掩饰地别开脸。
“嗯,给他就行。”那东西本也是要给顾屹安的。
宁楚檀看了一眼时间,她得走了。新娘子的礼服总是要试穿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现在需要回去补个眠,明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心中有些忐忑。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你这儿,住院医生会看着,你若是有不舒服的,直接和他们说。”宁楚檀俯身,温声叮嘱。
不论是作为她抢救回来的病人,还是顾屹安的亲人,她都希望梁兴能够活下来的。
“嗯。”梁兴点头。他也很累,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人的意识又开始模糊起来。他甚至连和宁楚檀说一句谢谢都来不及,就又昏昏沉沉了过去。
宁楚檀只是又叮嘱了一遍住院医生以及护士,便就离开回宁宅去。宁家中其实很安静,虽说是喜事,但是宁家人忙着事儿的在忙着,生病的也还在医院里,故而这喜事办得甚是冷清。
她回家后,就去冲了个澡,佩姨给她擦头发的时候,与她交代着明天的喜事流程,她听着迷迷糊糊的,眼皮子耷拉下来,等到头发擦干了,闭着眼任由佩姨给她试穿喜服。
她穿好后,头发还披散着,似乎听到佩姨说了句什么,宁楚檀闭着眼,胡乱点着头,就靠坐在椅子上,房门关合的声音传来,但她并未在意,人搭着柔软的靠枕,转瞬间就睡了过去。
等到有风吹来的时候,她只觉得整个人有些冷,哆嗦着转了转身子,想要缩进被子里,可是总觉得身下的床有点硬,她转了下身子,整个人是嘭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就转个身,给你那毯子,你怎么就摔下去了?”顾屹安的声音传来,他的手将她扶起,让她坐回沙发上。
宁楚檀睡得蒙,这眯一会儿没让她觉得精神爽快,反而是更加显得迟钝了。她揉了揉脖子,眨眨眼,昏黄的光线开始清晰起来,顾屹安正坐在她对面,细细打量着她,似乎是在笑。
屋子里到处都是红扑扑的,剪好的大红喜字贴在窗子上,角落里还摆着百子千孙桶,喜被喜枕都被堆在一旁的箱子里,箱子没盖上,整间屋子都充斥着喜气洋洋。
而她,身上还穿着大红金线绣成的喜袍,头发已经干了,乌黑的青丝散落在身后,黑色与红色交错,勾勒出一副静美的新婚之夜。
他的目光是柔和的,只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就仿佛是让她浸入了一汪柔情蜜意中。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佩姨应当不会让他进来的。
今夜里这种情况,挺奇怪的。她要嫁人了,虽然知道只是捧场做戏,但终归是扎扎实实地走了礼仪,嫁给了别人。
而他,她的爱人,来替她送嫁吗?
“佩姨问了你,你说好的,所以我就进来了。”顾屹安低声解释。
宁楚檀一脸莫名,她什么时候说了好的。当然她自然是愿意见到他的。罢了,这事儿不重要,总归是见到了。
“我明天——”
他忽然开口截断:“我给你把发冠戴起来。”
新娘子的发冠在桌上摆着,绮丽绚烂,纯金与珍珠的交错钩织,看着华贵而不失秀美。但是戴发冠是要梳发髻的,她的头发还没梳起来……
顾屹安拿起梳子,轻轻地替她梳理着头发。明日里她就要嫁给别人,一场戏而已,但是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可是,时间来不及了。
孟归南的消息如果准确的话,大劫将至。他们谁也不能保证能够在这场劫难中存活下来,现在也只是做着最后的努力,想着把心里头惦记着的人送走,平平安安的。
他看着低垂着头的宁楚檀,手中盘发的动作轻巧而又温柔。他与她,实在是没有安生地处过些许日子。唯一算的上平顺的相处,应当是当初在游轮上的日子。
同床共枕,同处一室。
他也想过,八抬大轿,将她娶回家。告诉所有人,这是他的夫人。但到如今,却是如不了愿。
顾屹安抿着唇,慢慢地将最后一缕头发盘上去。又取过桌上的发冠,慢慢地给她戴上去。乌发金冠,闪着光泽的珍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看着她很久。久到宁楚檀以为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对头。
“看什么呢?”她眨了眨眼,摸着发冠,疑惑地发问。
“倾国与倾城,佳人难再得。”顾屹安轻声吐出一句,他伸手摸了摸宁楚檀的面颊,“真是舍不得,让你嫁人。”
“那,不嫁了?”她握住他的手,眨巴着眼,带着笑意回道。
宁楚檀转头去镜子那儿看了看,不得不说,顾屹安梳头的技术很不错,这发髻梳得很漂亮,没听到顾屹安的回应,她回头看了一眼,便就见着顾屹安若有所思。
她叹了一口气:“我就说说而已,你别当真。况且,这婚礼,也不过是个借口。我不喜欢孟少爷的。”
宁楚檀忽然凑近顾屹安,悄声道:“我只喜欢三爷。”
顾屹安唇边不由得勾起一道漂亮的弧线,他将人揽着,望向镜子里的人影,真若是一对恩爱的璧人。他笑了笑,小声叮嘱着:“之前的那些东西,你都带着,照片我洗出来放在信封中,你好好带走。还有那些笔记,以及记录……你都带去港城。”
宁楚檀呆了一瞬,不是很明白顾屹安的意思。他又接着交代着:“那些东西,你到了港城,如果布朗先生可信,那就交给他。”
“至于梁兴……”
“他的手术是成功的。”宁楚檀开口回了一句。
顾屹安点点头:“现在他的身体,走不了。过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将他送走。楚檀,我知道这样说,很为难你。但是我如今也只能让你受累点。若是能够成功将梁兴送去港城,得劳烦你接应。他、我是想要他活着。好好活着就行。”
听着顾屹安的话,宁楚檀心头涌起一抹酸涩,她想说,他要求的,她都会做到。但是她更想要他活着。她不想,最后与他,所爱隔阴阳,生死不得守。
“那你呢?”她问。
顾屹安垂着眼,没敢与之对视。他是抱着必死的心留下的,不能做到的事,他怎么敢应许?
宁楚檀靠近他,瓮声瓮气地道:“我不管的。你以前答应过我的,你都应了我,要与我白头偕老的。堂堂顾三爷,不能失信。要不然、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他笑。
她抬眼,瞪了他一下:“要不然,我就回来找你。”
顾屹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打转,便就笑着道:“想出去转一下吗?”
“这时候?可以吗?”她小心发问。
伊藤树的出现,让她有些草木皆兵。
“自然是可以的。”顾屹安轻轻拍了下她的额头,“不是和你说过,三爷很厉害的。”
宁楚檀轻哼一声,她伸手揉了揉并不疼的额角,视线掠过顾屹安发白的面色,想起来他的伤,不由得挂心道:“去哪儿都可以。但是你的伤……”
“和你说过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一点小伤。”顾屹安站起身来,他拉着宁楚檀的手,笑着道,“走吧,我的新娘子。”
宁楚檀看着一脸认真的顾屹安,心里头疑惑着对方要带自己去哪儿,只最后也没问,只是顺从地反握住对方的手,温声笑道:“那我就把自己交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