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走窗户?”
“要不你爬窗走?”
宁楚檀和江云乔异口同声。
沉默少许,江云乔迅速走到窗口,她一把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窗外的情况,新房的位置是在宅子二楼最里头,恰好有一颗大树落在下头。枝丫延展开来。
宁楚檀没有耽误,从踏着椅子上了窗台,她回头看了一眼江云乔,无声道了一句谢,便就动作不甚利索地从树干上慢慢挪下去。
宁楚檀心中庆幸,作为一名医生,她的体力和身手还是不错的。
江云乔在窗子处看着人慢慢挪下去。她心里头也提着一口气,房门外的嘈杂声越来越近,间接着可以听到孟锦川的呵斥声。
她来不及看宁楚檀是否安全落地,只是迅速拉上窗子,然后走回屋子里,她左右看了看,大红色的盖头落在一旁。
“这是新娘子的屋子,不可以进去!”孟锦川的声音就在房门外响起。
“让一下……”
“孟少爷,今日你大喜,我们也不想动粗,希望你配合一下……”
砰的一声房门被撞开。
孟锦川整个人踉跄着跌撞进屋,他往后退了数步,哗啦一声撞到了桌子,将桌上的喜盘撞翻了下去。
一群人挤了进来。
“新娘子,打扰了。”穿着军服的人,看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女子,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孟锦川抬头,便就看着端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为首的一名军服男子看了看四周,朝着床榻上不言不语的新娘子走去。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新娘子,慢悠悠走近,手朝着红盖头伸去。
孟锦川一把挥开指着自己的枪支,冲了过去,他拍开那名军服男子的手,挡在新娘子面前,冷声道:“你们只是来看看,不是来抓犯人的。新娘子的盖头要等婚礼之后才能揭开,这是规矩!”
军服男子微微眯着眼,他盯着孟锦川,又扫了一眼端坐不动的新娘子。他扯了扯唇角,一柄黑色的手枪对准了孟锦川的脑袋。
“你这是在阻拦军务。”军服男子冰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肃冷起来。
没人注意到,盖头下的新娘子覆在大红袖口下的手微动。
“咳咳,什么规矩!”孟归南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并不大声,却是能够听得其中的怒意。
孟归南一边咳着一边推开堵着的人,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指着自己儿子脑袋上的枪,他脸色微变:“黄将军,这可不是你的军营。你要讲规矩,回你的军营去讲,而不是在我孟家的地盘上说你的破规矩。”
之所以来得如此晚,纯粹是有人将他们刻意拦下了。
孟归南伸手将那一柄对准孟锦川脑袋的枪口挪到自己的脑袋上,呵呵一笑:“或者,你可以现在就一枪打死我。”
黄将军与孟归南对视着,半晌,他突然哈哈一笑:“孟署长说笑了。”
“误会,都是误会。不过是热闹热闹罢了。”他说着话,就将那柄枪收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孟锦川以及被其挡得严严实实的新娘子,转过头来,对着孟归南拱了拱手,道:“那不知,黄某有没有这个荣幸喝一杯孟家的喜酒?”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孟家还没翻台。
孟归南忍着怒火,他压着声音,拱手回道:“既然黄将军肯赏脸,孟家自是欢迎的,这新房,还是留给新人休息吧。”
“黄将军,请。”孟归南看了一眼孟锦川,伸手一会挥,示意黄将军跟随而来。
黄将军笑着跟了上去,只是出门的时候对着身后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乌泱泱一伙人,从屋子里撤出去。
空落落的屋子里只有地上凌乱得散着那些喜糖喜饼。
有的糖饼已经被踩扁了,显出一片狼藉。
“王伯伯。”孟锦川看着留在原地的管家伯伯,面上的笑很勉强。
这是孟家,若是在以前,谁敢这般闯进来?
“少爷,莫怕。老爷会处理好的。”王伯伯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新娘子,只以为她受到了惊吓,温声道,“少奶奶放心,这次是咱们疏忽了。”
他又看向孟锦川:“少爷,你在这儿陪着少奶奶,等仪式开始了,我就来喊你们。”
王伯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对着跟过来的孟锦川低声道:“孟家如今也是多事之秋。让少奶奶多担待着点。”
“今儿会让人闯进来撒泼,是因为前头江雁北把老爷拖住了,这才疏忽了。”
“我知道了。”
孟锦川看着王伯伯离开,他关门的时候,赫然发现不远处,有三三两两的大兵盯着他们。他心下一沉,将房门关上,急步走回。
“宁……”他开口的那一刻,便就看着新娘子拉下了红盖头,是江云乔。
江云乔抿着唇,将手枪从袖口中摸出,扣好保险。
刚刚,枪支已经拉开保险了。若是那位黄将军再进一步,这一枚子弹将会射入对方的眉心。
“她走了。”江云乔低声道。
听得这话,孟锦川一愣,他扫了一眼屋子,最后目光落在那窗子上去。
“从窗子走的?”
“嗯。”
江云乔将手枪收好,她只瞥了一眼孟锦川,沉着脸道:“门外有人守着?”
“你怎么知道?”他问。
江云乔没回话,她站起身,悄然走到窗子处,没有直接走到窗口,而是侧了下身子,从窗口的帘子后边看出去。
一楼暗影处有人走动。
江云乔闭了闭眼,往后退回去。
“怎么了?”孟锦川不明所以。
江云乔坐下来,随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淡淡道:“都走不了了。”
“你要留下来给我当少奶奶吗?”孟锦川随口接了一句。
“是啊。”江云乔应道。
孟锦川入口的水,不由得呛出口:“咳咳,我、我开玩笑的。”
“我是认真的。”江云乔不以为意地捏了一颗干果,她看着手中的干果,“外面有人在盯着,楼上楼下都盯着。”
孟锦川想到刚刚在门外见到的大兵人影:“没事,他们盯着的是新娘子。新娘子是宁楚檀,不是你。你换一身衣服走……”
“我走了,婚礼怎么办?况且,总要等到宁楚檀彻底走了,才好暴露……不然,就真的谁也走不了……”
江云乔半垂着眼,眉眼间浮起一抹说不清的惆怅。
孟锦川突然站了起来。
“你是做什么?”江云乔开口问。
“去找顾屹安。”他回。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和宁楚檀调侃说,自己的能力并不输顾屹安,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比不过顾屹安的。
江云乔面上挤出一抹淡淡的笑,略带讥讽:“你找得到三哥?”
她的眉眼间涌动着沉沉的思绪:“不仅是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况且,你以为三哥的处境能有多好?”
孟锦川陡然回头,定定地看着江云乔:“你爹动的手?”
他平日里只是不常接触这些事,但是脑子还是有的,从江云乔的态度上便能够猜出一二。
“你爹不是最疼你吗?你不是站在你三哥那边吗?你怎么没拦着你爹?”他迭声问道。
江云乔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他是我爹,又不是我是他老子!”
她斜睨了孟锦川一眼:“你管得了你老子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孟锦川心中焦躁。
宁楚檀的情况,他们不清楚?想要去找顾屹安,也做不到!如今可谓是寸步难行。
江云乔嘴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那就自求多福吧。”
她的声音幽幽的:“看命了。”
而此时正让他们担心的顾屹安正略显狼狈地在巷子里踉跄行进。
他喘了一口气,手中的枪打开看了一眼弹夹,只剩三枚子弹了,而追他的人……
踏踏踏——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对方并没有刻意遮掩,似乎笃定了逃跑者的死亡,因此,并不在意自身身份的暴露。
顾屹安隐匿在巷子隐形处,眼角余光可以看到几道影子。
还有五个人。他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不是很好看,握着枪的手上沾着血色。
对方派出这么多人,便就是为了一击毙命。
江雁北毁约了。
顾屹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难掩担忧,不,不仅是悔约了,甚至是反手将他们卖了。
他不是没有防备,只是以为虎毒不食子,至少江雁北是在乎江云桥的,那么总该会让他将江云乔送走。
等等,他似乎算错了一件事。
如果,江雁北和某个人合作,同意让江云桥离开。那么,或许那艘江云乔本该坐上的船,就不安全了。
他心头一惊,忽然想到了船上的人。得去看看。他这般想着,望着巷子里集聚而来的杀手,眼中杀意浓重。
没时间陪他们兜圈子了。
速战速决。
顾屹安手中的枪对准摸过来的一名杀手,砰的一声,子弹精准地钻进对方的眉心。
死亡是猝然发生的。
砰砰——
接连两声枪响,听到声音冲过来的一行人,陡然倒下两人。
砰砰砰——
是对方的枪响了。火星子在子弹擦过墙上时爆发出来。浓浓的硝烟味在巷子里弥漫。
顾屹安冷着脸,将没子弹的枪收起来,他压着呼吸,藏匿在墙角处。
等着对方走近。
他没有子弹了,唯一的选择便就是近身搏斗。
杀手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同伴,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同伴的死,无关紧要。
叮——
似乎有人踢到了什么,发出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声响。
杀手偏了偏头,枪对准了发声的地方。他没走近,只是极快得扣动扳机,子弹射进巷子的阴影处。
噗的一声,很闷。应该是射中了什么。
杀手心中一动,放慢脚步,朝着那儿走去。有淡淡的血腥气在空气中飘荡。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均是朝着那一处射去。闷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越发浓郁的血腥味飘出来。
杀手的身影走近,他朝着墙角处望去,只见角落处有血色弥漫,地上的血水一点点蜿蜒而出。
那儿有一团黑影。
杀手皱了皱眉头,光线太暗,他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在那儿,只是小心翼翼地朝着暗影处挪了过去。
越来越近,血腥味越来越重,那道影子也变得大起来,血气透着一丝腐臭味儿。
这个味道,闻起来有点不大对劲。杀手的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只是停顿的一刹那间,有一道黑影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