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去见面之前,乌洇想给陈铎打个电话。
拨通他留下的号码,电话嘟嘟嘟等待接通那一下,乌洇还是有点紧张的,她社恐,嗯。
通了就还好了,她询问他确定完安全后,巴拉巴拉先自己把之前到现在的所有情况全说了一遍。
最后补充一句:“我没有阴影,我现在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小宝……不对起。”
乌洇知道他性格就不是擅于表达情感的那种人,“不用说对不起,你什么情况,我什么情况,咱俩都心知肚明,我理解,没事。”
“……嗯,听到你现在的情况,我放心了。”
乌洇知道他也就只能说个这了,其实以前西西性格和他有点类似,也是不会表达这些的,是后面变的,她可以理解。她主动换了话题开口询问,“你没去参加,是被处理了吗?”
“……处理,这是什么词。”
“没有,不过让我暂且休息一下。”
“哦啊,那还不是被处理了嘛。”
“好吧,被处理了。”
“嗯嗯,那还好吗?”
“还好,毕竟我拿到了三张牌,轻易不会动我。”
乌洇也是没想到的,他最后居然还拿到张恋人牌。
“那恋人你能用吗?你连女朋友都没有。”
“用不了,冷漠无情的单身狗不配它。”
“呀陈铎,你会开玩笑了!”
“我还会讲冷笑话呢。”
“哦,我不听,没事那我挂了,反正你苟着,等我们赢了,你再苟来我这边,我罩着你。”
“好,等你罩。小宝,注意安全。”
“嗯嗯,知道了知道了,挂了。”
挂断电话,乌洇握着手机,望向了窗外。天边的夕阳只余一缕残红,这些天的夕阳都是红的浓郁像稀释开的血一样的颜色,没有多少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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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的地方仍然选择了刘平的家里,就在市郊,独栋别墅楼。
乌洇和郗索纪御三人一起去的,到达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只有刘平和另一个也是四十来岁的男人牛詹在,进燃烧之地前也是只有他们俩露面了,这次邀请函报名他们也都报了。
不会被选中他们当然知道,是因为现在打算走向明面了。
乌洇知道他们什么心思,活动本出来前,星月的风格是像刘平说的那样,打地下游击战,蛰伏悄悄夺牌,没想到一个战斗场与活动本规则的出现直接让他们规划的方针落到了不妙的境地。
如果不是拉拢来了她和乔希亚,当时A1区的第一次战斗场会面的邀请函他们都很难拿到。
不过这个乌洇也不敢说太绝对,对于星月的人员构成她并不清楚,也许人家排行榜上有其他人也是成员呢。
那个时候他们就调整方针,打算把一些人放到明面上了,刘平和牛詹,就是其中两个。
这次以星月联合会的名义报名,也是为在玩家面前刷存在感。
至于星月的其他人与发起人,至今乌洇一个没见过。
她只知道发起者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因为弟弟不是玩家,为了保护他和家里人,他哥也从不出面,刘平这个很早被找上的甚至都没有见过,他上面还有一位,算是他以前在社会上有着弱联系的一个认识的人。
至于刘平说的真假,乌洇不知道,总之今晚她就要见到人,开视频也给她开,别说什么怕被追踪,既然敢搞这个她不信没个技术人员能让他信号给不被发现的接进来一下!
而且那个秘密,她要知道。
车到时,天已经黑了。
刘平和牛詹已经在外面迎接,他们穿着休闲中还带着点正式,都是休闲款衬衫,仿佛想表达对他们的认真对待。
然而第一个下车的纪御直接搞了一身正式的黑色西装。西装这种东西自带气场,别说纪御个高又本来就混迹商场数十年,尽管没打领带也气势拉满。
刘平和牛詹毕竟也是活了四十来年的人精老油子了,瞬间感觉的了一点什么,不着痕迹对视了一眼。
随后,后座的车门打开,穿了件黑色丝绸衬衫的青年下车,下身也是西裤皮鞋,头发甚至还刻意卷过,黑发有些微微的弧度,一双在这种现实世界看来有些诡异的异色瞳看了过来,那种瞳孔颜色自带冰冷,加上人太精致,像个假人,其实细看是有点渗人的。太精致了又弄那种颜色的眼珠,反而不像正常人类,哦不,本来就不是……
他从车后绕到左边打开车门,车内的人伸出纤细漂亮的手,搭到了他手上,随后迈下一条腿,身形高挑的姑娘今天穿了件黑色丝绸长裙,长发也卷了,甚至画了点淡妆。
刘平和牛詹眸色深深看着他们,这样的阵仗。
正这样想,纪御就在那里吊儿郎当笑着弯腰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噔噔噔噔,公主请下车。”
乌洇没鸟他,笑得开朗调皮看刘平和牛詹,她神情就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样模样天真,转了一圈给他们展示,“平叔,怎么样,我今天漂亮吗?我们弄了深夜酒宴,一会儿回去就可以参加了!你们去吗?”
她还拉过来郗索,“看,我的王子!我俩今天这身是不是特别搭对?”
“搭,女美男帅。”刘平笑着附和,却是在强笑。
众人一起进门,刘平与牛詹视线再度交汇过一次,都不是真的能笑出来。来者不善。
刘平本来意在客厅沙发处坐,然而乌洇已经径直越过他自如的去了餐厅,在长桌处落座。
“不好意思啊平叔詹叔,我们中午庆祝的时候喝了点酒,睡过了,没吃晚饭,你们吃了没呢?纪哥刚刚订餐了,应该快送到了,咱们边吃边聊啊。”
这个登堂入室反客为主,刘平和牛詹都不能说什么。
刘平笑着坐下,“我们俩吃过了,不过可以再陪你们吃一顿。”
还没坐下的牛詹问,“要喝点什么?”
“牛奶。”
“牛奶。”
“牛奶。”
三个人异口同声。
就这样看,好像没有想像的那样严肃。
但下一秒,刚拿到牛奶,中间的姑娘捧着牛奶瓶就说,“平叔,詹叔,饭还没到,我们赶紧抽这个空档先聊聊吧。”
“燃烧之地的电影,你们都看过了吧。抓紧时间说完一会儿就能开开心心吃饭了,我就直说了。”
一旁的纪御笑眯眯道:“快点说你的,咱和刘哥牛哥都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直接说好了。”
旁边表情一贯不多的郗索说,“感情归感情,说正事还是正式说吧。”
乌洇看向了他,又看向了纪御刘平他们。
纪御不等刘平和牛詹插话就立马改口,“有道理,也是,是正式点吧。小乌你说吧。”
这番一唱一和红脸白脸唱的,刘平和牛詹全程都没时间插话。
刘平笑着只说出个也不用三个字,就被乌洇抢了话,“那我直接说我的诉求了。”
她神情郑重起来,刘平就没办法再往回硬拉场子了,尤其那两个也摆出了正式的神情,他们俩想笑着说句什么再插科打诨打太极说一句,只是最终还是没开口。
因为中间那姑娘现在看着他们的眼神,看似保留着友好,实则已经在暗中施压,仿佛在说不要不识好歹。
两人只觉得心惊,短短一个副本,她是成长最明显的,之前也能看出不凡,但小姑娘的气还是重的,从在燃烧之地第二篇章游刃有余扮演着那位“夫人”就开始渐渐有所变化了,到后面在北方四城的大型演讲后,那种气势达到了顶峰。
开始有了某种深沉的东西,尤其是最后和哈黑那段,太狠了。
明显能感觉多了种脱胎换骨难以形容的气势。如果说是什么,刘平微妙的忽然想到了只出现过一次那张牌,皇帝牌。
“我的诉求,第一,我们需要资源的倾斜,的确星月是联合会的存在,但作为风险的最高承担者,我们应该拿到该有的东西;”
“第二,那个秘密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
看他们仿佛想说话,一旁的纪御笑着伸出了一根手指示意静一下先听她说。
“第三,星月的内部情况,我们需要心中有数。”
刘平和牛詹看着她,乌洇岂会被他们这点气势压住,状态仍旧自如,“平叔、詹叔,当初星月承诺我们的,可是让我们拿到全部牌来合成,当时我们也没有怎么证明能力,这次想必是足够了吧。既然你们将我们看得如此之重,那整个星月的架构和秘密,我们该知道不是吗?”
一旁老狐狸一样的纪御开玩笑般说,“是啊,现在我们再不知道都不合理了。”
乌洇铺垫完之后把话摊的太明白了,刘平和牛詹就算再会打太极现在都没法接,两人飞速头脑风暴。
刘平叹了口气,“小乌啊,你说的我们都有考虑,资源的事情啊,肯定要尽最大能力扶持你们,这次实在是抱歉,很对不起你,小乌你受苦了。至于那个秘密,这个事关太大了,知道的人一多,就容易泄露。”
牛詹配合道,“是啊,我们目前都不怎么清楚,不过你们放心,等到局面基本定下来,会长就敢出面了,他来亲自告诉你们。至于星月内部情况,这个、”
这时,旁边的青年突然将牛奶瓶放下,声音不重也不轻,咚的一声像砸在刘平和牛詹心上。
他面无表情时那种眼神有些渗人,仿佛缭绕着股不祥的气息,“从一开始我就不赞同她加入星月。”
这一句话,气氛顿时凝结。
“你们像个传.销组织,她喜欢你们的理念更偏向你们,这次甚至受了那么重的伤,她一个人杀死了星月的劲敌哈黑,别再扯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现在足够资格了。”
“现在你们还这种态度,是想利用我们?”说到伤,他眼神煞气重到刘平和牛詹血液都像凉了一般,人偶这种精怪的邪恶气息太重了。
乌洇唱着白脸拉了一下他,仿佛也没想到他突然这么讲,“西西……”
郗索看了她一眼,表情缓和下来一些,“星月的掌权者是谁,让他来和我们谈,这顿饭结束前他们不出现,有的是人想见我们。”
“西西……”乌洇又小声劝阻了一下。
郗索反握住她的手,这次表现很强势,“宝贝,同一个错误不该犯第二次,你要我再看一次经历这次这种?”
乌洇沉默了。
那阵势看得刘平和牛詹一时都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郗索突然愤怒发难,乌洇和纪御都不知道。只是现在没空想这个,问题比预期的要大得多。
这帮人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难掌控。
外卖这时突然到了,郗索瞥了眼纪御,纪御冲乌洇耸了下肩,指指外面,出去了。
“你们该不会以为B星天使牌选的是星月吧?”
“你们觉得现在A集团多绝望呢?我们加入,他们会做出多大让步?”
“现在他们想必也清楚了蓝薇儿等人更想要的合作伙伴,愿意为此改作风了。”
“选择A集团没错有风险,选你们似乎也没好处,至少目前这段时间我感觉到的星月并非你们当初描述的,她希望见到的像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家人那样的情况。现在我们感受到的没有志同道合,只有被推出去当枪使。”
“今天给不了我满意的答案就怪不了我们了。”
纪御恰好提着好几大盒饭回来了,就见气氛那么紧绷尴尬,想缓和一下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了看众人,把饭放下,“饭到了来吃饭,大家先吃饭,这家我吃过,味道不错。”
刘平和牛詹在那一通话下险些都没维持住表情,刘平尽量自然的笑着说,“当然没有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乌洇也拉住郗索的胳膊,皱了下眉,“西西,”她看向刘平。
“平叔,詹叔,不好意思啊,他看我受伤最近一直有点冲,我知道星月不是那样的。的确我们之前也没能证明自己,我们理解,现在我相信我们可以是一家人了。”
郗索仍旧是锋利的样子,丝毫不准备下这个台阶,盯着正欲说话的刘平牛詹,“我的用餐时间是一个小时,给我答案。”
“西西。”
乌洇蹙眉,郗索握住她的手,“这次交给我。”
眼神对峙十几秒,他这次态度强势眼神毫不退让。
乌洇甩开他手,仿佛不管了一样,闹脾气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纪御还在那里不明所以,也不插话。
刘平和牛詹对视后,又看了看这状况,两人只能出去了。
门一关上,乌洇便侧目瞥了眼郗索,眼底露出不太明显的笑。
不确定这里有没有摄像头或录音器,郗索便一把抱住了她锁在怀里,“生气了?为这个跟我生气?我说的难道不对?”
他这么说,却是亲了亲她肩头,眼底是笑。
纪御配合的问,“你说什么了?”
三人在房间里默契演着,乌洇真饿了,演着不忘吃自己的。
没有办法,现在倒是能强硬点说,但那之后就太尴尬了,一起进副本怎么办?反正他一直都是不好搞又独又脾气烂那种气质,干脆他一个人当那个坏人好了。
他们现在应该在开会了,大概没想到他们会突然这么强硬和难以掌控。
乌洇眼里划过一丝笑。
太自以为是了。
有些时候,人也会引狼入室,低估一些人。
从最开始他们就觉得星月也有不对劲,当时乌洇就哪个都不想加入,刘平那时来求合作是那种擅长打太极的表现她就不喜欢。
只是当时的情况,已经手持主牌,如果交出去,强者跌落,必定有人回踩,不能早早交出去牌。
而不交出去又是被两家围剿,只能是选一家合作。
那时选了星月确实有兔子歧的原因,另外就是大家的确都更喜欢星月一点。星月有问题,只是确实不会有A集团那种明显的压抑窒息感,上下级分层的被控制感,仅仅内部一个哈家就那么多勾心斗角,太复杂了。
另外星月至少提出了那个理念,有一定可能能实现最终和谐共处的局面,至少比A集团要好些。
选择A集团那就完全不可能,活动本不出现前,没别的途径拿到其它区的牌,他们注定就是中等的喽啰,出现后也差不多吧,必定是让他们去帮扶别人。
至于最终悄然退场,后面细想难度太大太缥缈,不如先只想当下,综合起来就A集团了。
那时乌洇还没有那么大的想法,星月答应了让他们融合牌,他们也没真全信。
她猜想当时星月的想法就是见他们挺合适,便拉拢了他们,总比他们进入A集团后多那么多敌人好,毕竟他们手里五张牌,拉过来还能推出去与哈黑打,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战斗场与活动本的出现,她这边也没想到。
战斗场和活动本是根本的改变,直接打乱各方预料的走向和整个格局。
当时乌洇来开过会,想法就变了,他们要借B星天使牌的力,去争夺星月的控制权,从羊变成狼。
她实际上不是为了星月去拼命,去争夺与B星天使牌的合作权,而是借星月获取到能拿邀请函的资格后,争夺天使牌对他们这个团体的认可度,夺取在星月的话语权,真正入侵到星月联合会这个组织。
那时候他们才彻底认定了选星月这个组织,因为选A集团不会有这种局面,仍然只能是小喽啰。
乌洇是想过选A集团或许能悄然退场,降低存在感。后面郗索说手中有实力退场才会安心,那样只会胆战心惊,把命交给别人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刀会砍来,乌洇便想通了。
她在燃烧之地后期茫然不知道是不是不该选星月,那会儿太多负面情绪爆发搅缠在一起了,她过分恐惧未来,又潜意识里美化了没走过的那条路,即选了A集团会如何。总觉得是自己错了,导致最后走到了那一步,未来甚至可能更糟。
昨晚西西给她梳理了他们进入副本后的整个发展过程,乌洇便想通了,其实没有选择,选星月是对的,选A集团未必就多好。
每一个选择都是当时分析过后的正确选择,也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真正她也许该后悔的,是在城市折叠。
也许那时选择去帮整个鬼怪群体太出风头是错的,那是整个节点开始转变的开端,就是在那一场拿到的主牌。其实一旦拿到主牌,就已经跳进了系统打造的精英筛选圈,不被容许轻易退场了。
只是那时并不知道这会造成的后果,系统慢慢的去公布着那些规则,让人越走越深,然后才猛然知道跳进了沟里。
她和兔子歧加上西西,哥哥,思思沐沐她们,其实所有人在城市折叠时期都是懵懵懂懂,刚进入游戏才适应,谁都没料到。
乌洇想过是她性格的问题,如果她没有在好期莱遇到大哥他们,遇到召鬼师,或者蠢一点,没有过早的看透游戏运行的真相,知道大多数鬼怪们的可怜,知道那也是一条条命,然后妄图去做什么去帮助,乖乖的什么都不做,就不会有后面了。
昨晚她说时,西西问她,如果再重来一次,没有记忆,你和兔子歧会怎么做?
乌洇发现,她和兔子歧一定还是会做出相同的选择。一切仿佛注定会如此。
他问,如果你没那么做,没走向现在,但是也遇不到姜婼、绿化氰、陈唐、庄广呢?
她心里的答案是舍不得。
每个人都不能少掉。
她说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性格会出大问题,乌洇最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很早之前他说过的一句话,是在四连环时的一个夜晚,他说她不了解自己,有些性格注定无法做一个隐形人,而有些也无法做一个光芒四射众星捧月的人。
当时这句话没有什么,乌洇也遗忘了,最近才忽然想起来,随之想起妈妈有了疯的征兆后,家里开始产生变化,有个亲戚说她不安分。
小时候她不理解,只记得爸爸斥责了那个阿姨。
如今她忽然懂了,为什么会被评价这个词,也懂了自己讨厌自己的一点究竟是什么。
她昨晚崩溃跟他说觉得自己糟糕,如果她本性乖一点,安分一点,低调一点,也许不会多事端。
他说耀眼不是错误,这是天赋。
“西西……”
乌洇回想到了许多,险些没绷住情绪,忘记了现在还在演着呢。
“不生气了?”
“生气,你先给我夹下那个排骨。你说那些之前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两人拌嘴加吃饭,纪御时不时插一嘴,三人默契的演着,等着看这场大戏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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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快到结束。
刘平和牛詹抱着个平板回来了。
还真和乌洇想的那样,网上会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