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詹挪开盘子清理出一块桌面,刘平捧着平板放下后,两人出去了,带上了门。
乌洇用纸巾沾了下嘴,放下筷子看了过去。平板内的男人穿着件白衬衫,深棕色头发,脸上戴着个傩戏面具。
如果是其它的乌洇认不出来,不是很了解,但这个认识,是傩公。
傩公傩母是傩戏中威望最高的傩神,每场戏前都要祭拜,乌洇小时候去看过,奶奶喜欢传统文化,带她去看过整场,从准备到最后演完全看了。
傩戏是祭祀鬼神的戏,面具挺吓人的,不过傩公的还好,虽然是红脸,两个眼球是圆的,嘴也是咧着大大的笑,就还好。
他这个面具眼睛处开的孔很小,就只开了傩公眼珠的瞳孔处两个圆洞,露出来的男人两只眼球是深褐色的。
乌洇注意到他的手,皮肤很白,干白那种,手毛有点长。
他的背景是白墙,保密确实做的很好,完全没法判断在哪,长什么样。
他们三人在打量的时候,镜头对面也在打量郗索,刘平把平板放在了郗索面前,镜头照不进去乌洇和纪御。
看郗索只盯着不说话,镜头那边的男人道,“郗先生,很抱歉,我只能戴着面具露面。你的想法平哥已经告知我了,首先我很抱歉让你们产生了不好的感受,这是我们的问题。”
对方的确谨慎,声音都是变声后的AI的声音。
“我们并非不接纳你们,也并非利用你们,只是星月的人员名单与那个秘密实在是事关重大,目前这只有我与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知道。原先我们是打算等到一切基本定性后告知你们,那时也就不会影响那么大了。”
郗索面无表情,不为所动。虽然没表现别的情绪,但这种态度已经是不接受,且丝毫不打算去退让的态度。
男人顿了下道:“我们商量了一下,这样你们看可以吗?这些可以现在告知你们,但是我们之间需要签订一份有效的契约。”
“用系统商城的契约,有些太贵,我们需要筹集资金,明天上午十点半在系统出售的房屋区域,C-8312见面,签署之后。明天中午十一点半,我们可以在现实中见一下共进午餐,这样如何?”
“契约的内容是什么?”
“内容是,我们将会遵守承诺,接下来全力扶持你们拿到全部恶魔牌,合成牌后拿到魔主之位。你们则需要正式成为星月的一员,在游戏结束之前,你们需要与星月共进退,协力一心,直到一切定性,都绝不能做出背叛星月的事,更不得随意向其他人透露星月的人员名单与那个秘密。”
“不瞒你们,其实这种协约我们已经签署几份,那东西一份只能约束一个人,郗先生你那位仆人与乌小姐的人偶倒是可以签署到一块。我们之前其实想过与你们签、”男人探了口气,“太贵了。”
“你们一签得四份,我们就没说,是我们考虑不周,这样确实容易让你们产生不安全感,很抱歉。”
“乌小姐在旁边吗?”
乌洇身体歪过去,下巴搭在郗索肩膀借力。
“我在,我要怎么称呼你?”
“明天见面我们正式互相介绍怎么样?”
“嗯,好。”
乌洇再次确定对方性格非常谨慎。
也确实谨慎,不然星月不会主路线走这种地下党风格。
男人忽的低头鞠了一躬,“乌小姐,我必须要对你说一句非常抱歉。燃烧之地辛苦你们了,我们都看得非常难过,希望我们接下来能更好的合作,我们都非常感谢你们的付出。”
“相信我们,星月不会让你们错付,只是它成立不久,我们都不是特别专业的人,小心谨慎了一些,也没有那么擅长怎么去协调成员之间的情况,没那么擅长调动管理,我们正在努力。相信我们,它的整个理念出发点必定是好的,成员也是我们筛选过的,人品至少不会是狠辣无情之人。”
“也许大家都有些小缺点,有些私心,但绝对没有那么坏。”
乌洇三人听得出来,这是在为刘平他们说话,他意识到刘平牛詹的表现可能让他们不高兴了。
乌洇笑道,“哎呀,没有关系的。我们也感到抱歉,我这次确实遭遇有点惨,西西他心疼我,最近情绪有些不太好,希望大家可以谅解。”
说实话,星月这边给出的回应是她没想到的,比想象中更诚恳,就是怕这样的情况,当时才要故意兜兜转转演戏,不会搞的太僵。
遭遇燃烧之地那种情况,她的性格会生气那样说话是合理的,好声好气反而不像,西西那样生气也合理,也就不会搞太僵太尴尬了,能有台阶下,进可攻退可守。
“我们理解的,我们也很抱歉。对了,之前乌小姐询问过星月的理念,为什么这么多人愿意选恶魔牌,让人与鬼和精怪共存,我不知道平哥怎么说的,他可能没有特别了解,我来说一下吧。”
“成员加入前我们都有询问过,目前大部分都是想见自己家人的亡魂,剩下的基本都是能看得透局势的,很显然A集团掌控下的未来会很糟糕,但他们又是喜欢共存且能够自由的天地的,对于有能力的玩家来说,那样的世界更自由,很多人是想保有能力的,不为恶,但也能站在上层,而不是底层辛苦工作。”
“而回到原先的社会模式,能力消失,他们又失去了优势,有些人并不擅长在原先那种模式的社会上竞争。”
“还有些人觉得,回到原先的社会模式,失去能力,万一被处理,后续发难怎么办?没人能保证,为了避免这种可能性,他们不希望。”
“还有人觉得另一种社会更新奇有趣,不喜欢原先的寡淡。”
“总之原因挺多样的,也会有多种原因结合下的决定,但基本都是这些,那些恶毒的,想要之后欺凌压榨无法进入我们星月。”
“不瞒你们,其实所有成员,我们都有做过严格的调查,我们宁愿要精不要多。成员参与过的副本情况,品性如何,在以前社会中经历如何,品性如何,我们都做过严格评判。”
“我们之所以同意你们拿到魔主,也是因为一来确实只有你们有这个实力,二来自然是品性,乌小姐,你的品性我们信的过,你坐上这个位置未来的世界不会糟,从城市折叠时我们其实就已经在关注你了。”
男人看了眼表,“我等会儿还有个见面,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吗?”
乌洇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代我向其他人问好。”
视频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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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别墅出来,仍然是纪御开车。
乌洇依偎在郗索怀里问,“……是咱们恶意揣测星月了吗?”
在开车的纪御耸肩,不知道。
郗索投喂她草莓,刚刚在刘平家没吃完他打包带出来了,“无所谓,我们也没别的选择。”
……确实,本来今天就是除非星月表现很烂,不然当然是能不选A集团就不选。刘平之前解释透露的给了她觉得怪的感觉,今天这位又给解释的很好。
那可能是刘平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又得说服他们,然后就会有种怪的感觉吧。
结果比预期好,现在就是等明天吧。
纪御放了首歌,法语情歌,调子缠绵。深夜开车听着歌,吹着夜风,事情也办完了,忽然就很美好。以前他不以为意的片刻现在忽然不同了起来。
纪御跟着哼唱,后座的两人一个喂草莓一个吃草莓,外面街灯渐少,车内昏暗,夜色似乎让人的心也会静下来。
但很快纪御发现静的只有他一个,后面某对儿吃着吃着草莓就变成了接吻,然后开始了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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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乌洇在自己卧室洗澡,郗索去他卧室洗。
乌洇洗到一半,实在忍不住跑了出来,把卧室门给反锁了,她又跑回去洗,心里七上八下。
回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他好像很想那个……可能是她今天衣服穿的比起平时有点性感,也可能是开荤了食髓知味了……反正就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以前他不好意思乱碰她的,亲的时候也不会有那种反应,不会往那方面想。
天呐。
其实那会儿她都稀里糊涂的,虽然她主动的,但是记不清了,乌洇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特别红,忍不住蹲下了。
她捂着脸心里抓狂,不能想不能想,想起来好尴尬。
可是不让他进来是不是也有点尴尬?明天怎么说呢?乌洇想想抓着浴巾出去开了锁。
她跑回浴室又蹲下,还是忍不住想。
刚刚进门前那种眼神……放他进来今晚他肯定忍不住,不行,乌洇又跑出去,又把门给锁上了。
她想想一会儿他敲门怎么办?要怎么说呢?要去提及这种话题怎么办?好害羞。
想了想,乌洇又跑去写了个便利贴,她头发上还顶着泡泡,穿上浴巾打开门,偷偷摸摸观察了下,就赶紧蹑手蹑脚跑去旁边姜婼屋。
姜婼开门后:……?
眼前这妞顶着头泡泡,穿着个湿漉漉的睡袍,脸颊红红那扭捏的模样一看就不正常。
“怎么了?”
“我来跟你睡……婼婼。”
“我不喜欢跟人睡。”姜婼一直都这样,那些男人她都不喜欢让留夜,上次她来她也说过,但她那会儿是哭诉,就让她进来了。
“可是……我不开心,想让你陪我一下下……”
?
“你这样子,像不开心?”聪明学这儿了?猜准她了是吧。
乌洇想挤进去,姜婼抓住她,“等等,告诉我实话,吵架了?”
“不说不让你过来睡。”
乌洇头秃,要不是客房不够,思思沐沐睡了一个大床,凰姐和肖肖睡,苒苒倒是一个人睡大床但是她有洁癖,能忍可会不舒服,她才不过来找姜婼。
乌洇打算编一个,姜婼:“编不让你进来,老实点。”
“……”好吧。
乌洇低下头小声讲了一下下。
听完她说,姜婼无语了,扶额。
乌洇扯出自己胳膊害羞跑进她浴室。
姜婼翻个白眼,“……”
她在想郗索什么反应,一洗完过去看到门上一张便利贴:西西,阿婼心情不好,我去陪她睡了。
绝了,掩耳盗铃,鬼信。
小智障。
某人今晚可能都睡不着自我怀疑反思自己了。
这两人居然已经睡了,啧,姜婼也是没想到,都没看出来。她拢了下睡袍,施施然关上门回屋。
那就还是让他睡不着吧。
-
夜里。
姜婼正睡着,旁边窸窸窣窣,她一下警醒,蹙眉撇过去。
她不喜欢跟人睡就是因为睡不踏实,还是赫连昭妃子时没有这种毛病,是死后开始不太踏实,有时会突然梦魇出现濒死感的梦。
后面回到赫连昭身边倒是不会这样了,只是总会怀疑枕边人,怕夜里被谋害不喜身边有人,尽可能会避免。房里没有人的时候还能稍微踏实些,有人就不行了,尽管知道可以信任放心,仍然会条件反射。
她半眯着眼,脑中残留睡意,看她起来了,也没多想,以为她要去上厕所或喝水。
刚翻个声欲继续睡,姜婼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半支起身看了过去。
“小乌。”
门轻轻咔一声关上了。
姜婼蹙眉,房间里有水壶,她去干嘛?如果是郗索喊,也该是玩手机看到消息再出去,但她没玩,这大半夜去干嘛?
姜婼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系好散开的紫色睡袍。
她又喊了声,“小乌。”
姜婼忽然觉得不对,她都喊两声了,声音不大,可夜里这么静,也不至于听不到吧。
此时一楼餐厅。
灯亮着。
郗索和乌洬在。
刚刚只有他一个人,乌洬才过来不到一分钟。郗索确实睡不着,心里烦乱,下楼自己调了杯酒喝,独自忧伤一下。他在想她是不是其实不愿意,当时情绪不对才那样,但他趁人之虚,她只是没再提起。
乌洬饿了下来找夜宵,看到他立马就质问,很生气,“你之前跟我保证的结婚才会,你居然不守信用!你个禽兽,怎么能这样!”
?
郗索看了过去,“你怎么知道?”
“你什么眼神?你还有理由生气?”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啊!”看他霎时变了的眼神,乌洬反应过来,赶紧说,“她肩膀上有吻痕,以前顶多锁骨!”
“你变.态吧?”郗索真的有点火了。
“我妹妹,我当然要关注一下你有没有不轨的举动了!你果然不守承诺!你答应我的!”
两人正说话,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姜婼已经跟着乌洇到了二楼,看着她敲了绿化氰的房门,不知道她是不是梦游了,也不敢喊,听说不能喊。
绿化氰开了门,另一头的房门也开了。
肖呦探出了小脑袋,好奇看,一晚上她听到好多次声音了。
然后她就看到,姐姐突然从袖子里落到手里一把刀,朝着刚开门的绿哥哥就刺了过去!肖呦惊愕捂住了嘴。
跟在后面的姜婼也惊了,她都没有注意到乌洇什么时候拿刀了,显然是刚刚从房间出来时拿了桌上的水果刀,她当时背过了身没看到。
绿化氰更是懵逼,他几乎是作为杀手的本能在后退躲,险险避开!
她身手还行,也练过,还拿着水果刀,绿化氰被逼的连连后退往开躲,短短几秒已经退回了房间躲了多次,他是杀手也不敢空手接白刃,“小乌,你怎么了?”绿化氰抓起个枕头,瞬间被锋利的匕首划破,鹅毛飞了满屋。
姜婼和肖呦立马冲向门口。
楼下的郗索听到小乌这两个字眼听力过分敏锐,立即冲上楼。
乌洬不明所以跟着冲上去。
房间里已经成了一片狼藉,绿化氰身手还是好的,没被她刺中,只胸膛上不小心擦过了一下,划了道细血痕。
他没制住乌洇,借障碍阻挡跑了出来,姜婼带着肖呦赶紧后撤。
郗索和乌洬眼睁睁看着她拿刀追着绿化氰跑上楼。
肖呦躲在姜婼身后,她看到郗索哥哥站在那里,眼神里的神情让人心碎。
她第一次看到郗索哥哥那种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