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夜色中高速公路上,五辆车追在一辆老款车后。
老款黑车即将到达森林边界,跟随的车仍旧紧追不舍。车难以在林中穿行,车内人显然难以逃离。
就在此时,路北侧忽然驶来一串车,车灯晃眼,驱散黑暗的道路。
乌洇至今没见过基地的人,她给出的提议,却是第一次见到。
两方的车辆呈九十度汇聚,他们四人立即弃车逃入林中,而那些戴着面罩的人则护着他们逃离,留下对付抓捕他们的人,将危险阻隔。
跑进林中的刹那,乌洇扭回头多看了一眼。这些人才是现代世界真正的聪明者,有胆量也有智慧看破迷雾,去反抗的人。
而不是随波逐流,被蛊惑着盲目从众。
乌洇一众人朝着召叔留下的魔法阵印记狂奔,这是专门为他们留的,不是私人所用,是像九地共用魔法阵那样,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的。
这种高级魔法阵,也就他们那些厉害的魔法师能画出来。
还有半公里到魔法阵处时,乌洇停住脚步。
林中巨树枝叶繁茂,月光几乎被尽数遮掩,兔子歧打开的手机手电筒是唯一的光源。
四人在树下停下,乌洇往树下的石头下压了一封信,随后便不动了。
直播间不明所以,就在此时,有人说。
【看右边!】
间隔三米距离,一颗两人环抱都抱不住的巨树后,一道穿着青袍的人影站在树影中,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们都不动,好诡异】
【估计是王杰这个传话筒又开始了吧】
【肯定啊,他们那晚商量计谋不就这样】
【好讨厌杰哥这个传话筒技能】
【宝贝肯定是为了咱的观看体验嘛】
【她为了录个好片吧,故意搞悬疑hh】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有人去小和尚直播间看过吗?】
画面中,诡异的五人场景停滞了一分钟,其中四人朝魔法阵而去,而树下那道人影也走了。
直播间:【?】
【小和尚忘拿信了!】
【难道小乌忘说了?】
【怎么可能,她其实还挺周全的】
在直播间的迷惑中,两方人都离开了,没有玩家带镜头,他们也不知道信怎么样了。
乌洇等人到达皇城后,立马就跟着乌洬的指示秘密前往接头地点。
几人进了一家偏僻的客栈,现在正值深夜,客栈里寂静无声。
进到客房,乌洬道:“等着就好,这店是他们的,一会儿就来了。”
【唉,索哥刚从五地离开】
【啊,小情侣错过了,现在去哪了】
【到4号市了】
【话说4号市一直没转化过】
【对,246一直没有过】
【你们猜到规律了吗?】
底下一片没有。
乌洇他们等了没多久,熟悉的一大叔一老头骤然出现在房间中。
现在这种时候,会面时间越长风险越大,几人没浪费时间,乌洇直接询问白发老头,“大人,我需要一本史册,就是记载你们宫中朝中详细大事件的那种。”
老头脸上看不出想法,“所需何用?”
乌洇:“给我就好。”
【哈哈哈】
【宝宝好直接】
【太傅爹:……?你6】
【哈哈咱乌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存在】
【小乌:叫妹,别叫姐,我比你小】
【哈哈哈哈】
她态度不怎样,老头最后没说什么,答应了一会儿送来。
老头确实有点本事,不过半小时便带回了。乌洇拿到那好几本大册子,立即按照小和尚给出的时间翻找起来。
九地4725年,3月13,昭帝纳礼部尚书嫡女,姜氏女婼入宫,封贵人;
4月15,贵人姜氏赐封为妃,封号宸妃;
5月5,帝三日未临朝,日日宿宸妃殿内;
6月17,陛下携宸妃同游二地零缘山庄;
6月21,陛下归,宸妃因病而殁,帝悲痛,追封贵妃。
……
真是情真意切,然而小和尚给她的调查结果却是,姜婼逝世后半年,皇帝抄了姜家。
不过姜婼确实在姜家也不受待见,她是嫡女,只是妈死了,爹喜欢后妈。
皇帝给出的理由是,姜婼病逝是她后妈下毒,而她亲爹纵容。
看上去深情的皇帝,实际上是个变.态,赫连昭这个变态打猎的时候射死了她,并且抓了一只精怪灵狐,把白狐剥了皮,把姜婼的人头割下来填了进去,又把剩下的尸体剁成肉泥往里填到填不下,然后埋了,买完这个禽兽滚回皇宫了。
赫连昭干过的远不止于此,他一直是个变态,喜好残忍虐待杀,但为了不影响他英明的皇帝名声,他开始只是暗中杀害宫女,后面提拔了一个跟他一样变态的人为刑部尚书,两人经常沆瀣一气虐杀犯人,有时也杀些别的,然后把事情粉饰好。
到现在外面都只是说妖后蛊惑君王。
姜婼只是其中一名受害者,据小和尚调查到的,她身世不是纯种的人类,她母亲似乎是人与妖物所生,她爹知道后这才杀死了她娘。
大概是因为这样,狐母挖出自己的小狐狸后,用自己的灵丹想复活它,复活的却是姜婼,她变成了人狐交融的怪物。
乌洇又翻到了关于皇后姒蒐的。
九地4730年,3月13,帝出游,带回一女,不纳谏言,一意孤行欲立其为后。
4月15,帝迎娶皇后姒蒐,普天同庆。
4月20,帝已多日未临朝,陷于温香软玉温柔乡。
4月13,新婚一月,陛下终日宿于皇后殿内。
……
没有细写,但能看出后面大臣们是越来越不满这个赫连昭唯一立过的皇后。
乌洇忽然捕捉到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6月13,皇城虫灾泛滥,木虫啃食盼木。
6月15,帝下令砍伐城中盼木,改植青柳。
7月13,陛下在宫中拆一殿,遍寻木系魔法师,种植花颜树,只因皇后喜爱此花。
……
乌洇大致又翻了翻,还给了老头。老头问,她只有四个字,随便看看。
姜婼消失了五年,五年后再出现,不知道怎么控制住的赫连昭,找这段几乎是大海捞针,完全没眉目,小和尚半点没查到,只知道狐母救了小狐狸,她活了后便离开了,不知去向。
召叔不好明着和乌洇说什么,与太傅爹一块走了。
兔子歧忍不住凑过来低声问她,“小乌,刚刚是干什么?”
兔子歧实在想不清楚,乌洇知道他问什么,没有回答,“可以睡一个小时,我要是没醒去叫我。”
乌洇去了隔壁房间立马就睡,不到一分钟就睡着了,三天了,睡眠时间一个巴掌可数,再不睡她真的要猝死了。
乌洇没能睡得太踏实,不到一个小时就醒了。
她情绪大多时候没那么容易被影响,但涉及到某些特定的事,就不太行了,比如,西西的安全。
乌洇实在怕他被逮到,毕竟姜婼搞了一大串人抓他。她看了眼时间,快四点了,也差不多了。
乌洇直接强行召回。
郗索确实越来越吃力了,姜婼那边在不断的往各块地图填充人,他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少,不过不至于到绝路。
古色古香的房间中,青年出现的刹那,乌洇便扑到他怀里,她松了口气。
郗索揽住她,“别担心。”
乌洇注意到他扫视房间,解释了一句,“是太傅爹的地盘,不过我们等会儿就得离开。西西你那边怎么样?”
“1个小时前,1号市又转回一地了。”
乌洇叹气,“死了不少人吗?”
“嗯。”
乌洇早有所料,规律迟迟破解不出来,现在十分钟逃离时间完全不够。
原先的一地怪物众多,基地那时不敢靠近。自从多次转换后,人类死了怪物也死光了,四处基地便又各自弄到了四座城的交点,在交点处由一个圆分布。
毕竟这样人群均匀分布,不论哪里出问题,只要不挨着一起来,跑的时候都只需要跑1/4,死亡率大大下降。
只是1/4落到每个人头上,就是灭顶之灾了。
十分钟不可能跑掉那么多人。
乌洇有些感慨,但不至于情绪过多影响,她已经很努力了,任何责任都算不到她身上,人各有命。
“还是找不到规律,明天下午五点第三轮就结束了,还找不到规律,第四轮咱们也许只能生死由命了,咱俩可以死在一起。”
乌洇半开玩笑说,只是心里没多轻松。
郗索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异色瞳孔中流露出些许不高兴,“不喜欢你说死。”
“……好叭,开玩笑嘛,我以后不说了。”乌洇话一转,“宝宝你要不还是先蜕个皮吧?”
她真的不喜欢亮面黑……虽然黑皮也帅帅的,可她还是喜欢白的……对不起。
郗索:“……”
他松开胳膊,一脸的不高兴,嗖嗖放冷气。
但他松开前还冷冷说了一句,“自己站好。”
乌洇想笑,不开心了还怕松开胳膊前她摔倒。她注视着他背过身自己蜕皮,莫名被戳中笑点了。
看他弄完了,她憋住笑,呼,现在是说正事的时候。
乌洇又想抱过去,抱抱着说事情,结果她刚向前一步,他居然退了一步!
“……”
“站那儿说。”
“说正事还是正经点。”
乌洇:“……”好叭,不给抱抱了。
就是还补一句是怕她生气吗?
她乖乖站着了,“有道理。”
乌洇一本正经讲起来,“西西,那你等会儿先假装在五地吞噬邪气,他们过来再引他们去二地。”
她强调,“是二地不是2号市。”
“哦,我脑子运行正常。”
乌洇无视他在那儿闹别扭阴阳怪气,跑去拿了地图,“你去这张地图上的位置,要尽可能像被他们逼的只能去他们没布置的地方,我需要确定一件事。”
她也不肯说具体的了,直接不告诉他。
郗索也拗着不问,“好。”
乌洇:“没什么了,你可以走了。”
郗索:“……”
见他还不走,乌洇故意问:“你怎么不走呀?”
【哈哈哈这俩】
【真的小学鸡谈恋爱哈哈哈】
【索哥:连个台阶都不给,真是的】
【哈哈哈某人没出息死了】
郗索被她盯着半分钟,恼羞成怒将她扯入怀里,用力抱住。
乌洇感觉勒的有点疼,还没说,他就又松了些。
噗哈哈哈她真的要受不了。
还没冷战两分钟,他就先受不了了,冷哼了一声,“明明是我该生气,你嫌弃我,你还生气起来了。”
乌洇:“哼。”
她其实不气,就是逗他玩。她抬起脸,看他无语,更想笑了,故意道:“你说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我没错。”
“哦,那你放开我。”
“不。”
“……”
乌洇眨了下眼睛,稀少的烂漫细胞忽然蹦出来,“我允许你亲我一下道歉。”她闭上眼睛,更仰高一下脸。
她等了十几秒,还不亲?这么犟?没错就不能认错吗?她蛮不讲理的想。真的有点不开心了。
她忍不了了,刚想睁开一点眼睛,唇上忽然碰到软软凉凉的触感……
乌洇愣了一下,下意识睁开眼睛。
视线对上,时间停滞几秒,郗索轻咬了一下她的唇瓣,然后又亲了一下。
乌洇这下满意了,眸中笑吟吟,双手圈住他脖颈,撒娇问,“那你不问我为什么那么做吗?”
“试探什么?”
好吧,被看穿了。
“那那个人呢,你不问我吗?”
“我大概知道你想做什么。”
乌洇噎了一下,真是的,没劲。
她随后又忽然想到什么,沉默下来。
郗索会去观察研究人的情绪,可他终究不是人类,情感薄弱,有些细微的变化还是无法真正理解,他感觉到了她忽然不开心,但想不到原因。
“怎么了宝贝?”
乌洇迟疑了几秒,凝着他的眼睛问,“西西,你为什么总是什么都任由我来?”
这个问题让郗索顿了一下,“因为,”
“因为什么?”
“你说呀,你说到一半我很难受。”
郗索凝着她乌黑漂亮的双瞳,垂下视线,几秒后又再抬起,“因为我想代替你爸妈照顾你,想你开心,想给你缺失的爱。”
他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但她的眼神很想知道。
乌洇愣了几秒,说不出的滋味。
灯烛昏黄,摇曳跳动,屋内一时静下来。
郗索抹了下她的眼角,“为什么哭?”感动吗?似乎又不是。
“……我不知道。”
乌洇脸埋到他胸口,沉默了片刻,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的眼睛,“可是我觉得我回馈给你的不够,我觉得很抱歉,我约束你,而你容许我做任何。”
乌洇其实不知道自己是否过分,这个问题已经再她心头无声地积压了许久。她希望他无条件站在她这边,只论立场不论对错。而她也说着自己希望那样做到,可实际上,她其实没有。
她能看出他压抑的渴求,他是渴望荣耀与权利的性格,和她不一样。只是似乎始终是他在改变,在为她付出,而她生生扭转着他的一切,让他与本性背道而驰。
很不公平。
她手还圈着他脖颈,触碰着他的皮肤在此刻忽然感觉灼热炙烫,让她甚至想放开手。
乌洇没办法再看他,低下头,声音也小了,“西西,我觉得对你很不公平。”
在他之前隐瞒她,不按照她的意思的时候,她不开心,甚至指责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问题不会去想。
可是当他乖乖去往她希望的方向去做了,她忽然感觉到心疼了。就像一个大吵大闹的孩子她只会也生气,但对方乖乖的默默的,她反而会去换位思考。
会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也有问题。然后越想,越发现自己也有那么多问题。
乌洇忽然更加不知所措,手想要松开。
她没有说出来什么不公平,郗索知道她在说什么,他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脸,让她下意识想回避眼神接触的动作停下来,看向他。
乌洇眼神躲开几次,看向了他。
“没有不公平,别这样想。”
“我能感受到你爱我,邪物生来不需要太多的爱,你给我的已经足够。乖乖,开心点,别乱想了。”
乌洇点了下头,可却更难过了。
她拉开他的手,“西西我想先喝口水。”
郗索放开了她,黑雾缠着水杯带来,乌洇捧住,垂眸小口喝。
邪物生来不需要太多的爱,真的吗?
郗索也没再说话,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郗索无声注视着她。
他违心的安慰她,的确不需要太多,不需要别人给予的,只需要她给予更多,更多。
到底是否有受伤,是否委屈于她没有同样的无条件支持,他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愿去想。
正在气氛怪异的时刻,郗索忽然感觉到了异常,他匆匆说了句‘宝宝别乱想了,去了哪里把地址留在这里,我等会儿找你’,便一闪而逝。
乌洇郁郁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捧住脸,好难啊。
谈恋爱好难。
以前他们俩在别墅的时候,不需要面对这些,只要想等到23岁她离开,在此之前多学点东西,安静的一天一天过就好了。
现在忽然要面对价值观的问题了,也许这种深刻的话题不应该去谈。也许是看他这几天一直狼狈地被追来追去,她心疼了,忍不住想谈。如果不是她要求,他不需要那样狼狈逃窜。
【唉,突然谈那种】
【是啊,本来还好好的】
【没办法啊,有时候气氛到了自然而然就那样了啊】
【宝宝别烦恼,别给自己太多束缚啊,为啥非要感情对等呢】
【小乌我感觉对情感有洁癖吧,她要求很高】
【的确,看她爸妈就能感觉到,他们家看待恋爱的态度有点可怕(说这些不代表我不爱她!别骂我!)】
【是的,她这么危急的事情都没见她烦】
【我感觉他俩真的有点扭曲,就那种两个人死死缠绕住对方,好像那就是生命支柱那种感觉,之前还没那么深,最近越来越感觉】
【+1,我之前觉得索哥有点花言巧语,说的太过了,现在我感觉他说真的……】
【你们为啥突然跑偏到全讨论这个了?多拉迪拉上了个词条没人关注?】
【啊?啥词条?】
【绝了,你们是全不看政治军事板块吗?】
【不看。】
【……】
【#多拉迪拉群体灾难实验#,咱这游戏的】
【卧槽?】
瞬间直播间弹幕少了一大半。
房间内,乌洇低落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乱想了,反正她暂时想不到怎么解决。
她去喊兔子歧,得赶紧走了,免得被逮到顺藤摸瓜直接把太傅爹这条线抓出来。
就那样吧。
反正她还是没有办法看着他变成一个很坏,只对她好的人。确实很双标,她在乎对错。
只能她以后对他更好,更贴心来弥补他了。
兔子歧、艾思、艾沐跟她一起走着,四人游走在夜色中,寻找着新的藏身之地。
乌洇忽然冒出一句,“我决定学个裁缝。”
三人:?
乌洇:“以后给西西做衣服穿。”
三人:“……”
乌洇:“每天给他做爱心便当。”
三人:“……”他会不会崩溃?
乌洇:“我要从网上背点情话情诗,每天讲给他,我要对他好。”
三人:“……”
艾思和艾沐憋不住了,高冷的艾思没说,艾沐忍不了说了,“主人啊,咱也不用这样对好吧?”
乌洇忽然想起来这俩很懂和男人相处,虚心求教,“那应该怎么样?”
艾沐:“主人,你知道怎么是一个男人最想要的吗?”
乌洇:“怎么?”
艾沐斩钉截铁:“陪他睡觉,穿情趣内衣陪他睡觉!他会高兴疯的!”
“……”
乌洇懵,脸颊红了。
艾思皱眉拍了妹妹脑壳一巴掌,“乱说什么。”
艾沐撇嘴,说得你正经人似得,明明就是啊!
艾思:“主人,别听她瞎说,索哥这种喜欢谈纯情恋爱,拉拉小手抱抱亲亲就够了,睡觉就玷污你俩纯洁的感情了。”
兔子歧:……?
虽然他刚成年,也没有很多了解这方面,但她确定不是公布私仇?
艾沐眼睛亮了,还得是姐姐啊!有道理啊!让大混蛋永远睡不到老婆!哈哈哈!
“对对,主人,姐姐说的有道理!你俩应该是那种手拉手逛公园那种,睡觉就玷污了!”
【这几个活宝】
【小心索哥知道后一脚踢飞你俩】
【发现华点,兔弟的表情证明了沐沐说的是真的】
【噗,抱走我乌乌老婆,睡个屁】
【弹幕怎么这么少耶?大家都去看那啥词条了嘛?】
乌洇不跟他们说话了,当她白痴吗?
但是她真的会害羞,还是不要了……手牵手逛公园吧。